这时候，他也看清了这套互噬机制的全貌。
裂隙的两侧分属不同的宇宙扇区，每一个扇区自身的物理规则被各自的真空基态锁定，不可更改。
但裂隙内部没有统一的真空基态！
两种不相容的物理规则在这里被强行压到了一起，规则的冲突在每一个空间点上都在发生。
一片区域内，强相互作用力的耦合常数高出正常值，分子键的强度因此被改写，任何常规物质进入这片区域都会被自身的化学键撕碎！
紧挨着这片区域的，是另一个规则碎片区，那里的真空涨落模式完全不同，能量在真空中无法以电磁辐射的形式存在，只能以静质量的形式凝结成粒子！
整个裂隙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规则碎片拼成的三维迷宫。
碎片的边界在缓慢漂移，新旧碎片不断产生又湮灭，整个结构永远处于动态重组中。
“不是迷宫。”
这时候，璇玑开口了，“是筛子。”
这种空间，对于她来说吸引力最为致命，里面存在着太多未知！
辰曦和莫离沉默了一下，然后理解了。
此时天平的引力梯度数据在她面前拼出了同一个答案。
裂隙是一个天然的极端物理环境！
任何进入裂隙的物质都会被不同的规则碎片反复测试。
能在碎片交界处存活的，必然在某一项物理耐受性上达到了极限。
不能存活的，在进入的第一秒就会被分解。
“我明白了！虫族进来这里...”辰曦沉声开口。
“对。”
莫离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他马上把探测精度推到了极限。
果不其然，裂隙内部到处都是虫族留下的痕迹！
探测器中，有很多虫族在游曳！
但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残骸！
十方寂的探测阵列在半径十万公里范围内扫出了数以亿计的生物质碎片，密度之高，甚至在某些规则碎片边缘形成了薄薄一层漂浮的有机尘埃！
而且，最让人震惊的是，这些残骸的形态没有两只是相同的。
莫离随便牵引了一个甲壳过来。
探测器中，这个甲壳厚度在虫族内部已经是突变体的级别！
甲壳的内部结构从层状变成了螺旋状，在被某种规则碎片磨碎了半边躯体之后仍然保持着结构完整。
除此之外，还有体表覆盖着结晶体外骨骼的虫族，结晶体内部嵌入了大量微小的时空扭结，每一个扭结都在被动吸收背景真空涨落！
这是从规则冲突区里活下来的突变体，虫族把裂隙里随机产生的时空异常永久固定在了自己的甲壳里！
两人看到这一幕后，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而且，还有更多的残骸显示出了失败的突变方向。
有一只虫族的甲壳在局部区域过度增厚，厚到关节完全锁死，它活着的时候应该是在某个规则碎片里获得了超强的防御力，但付出的代价是连移动都做不到！
它的残骸被后来进入的同类撞碎了，碎片飘在真空中，截面上的甲壳结构密实得几乎没有孔隙。
璇玑此时已经投入全部算力，她在持续分析这些残骸的突变特征。
在正常宇宙环境里，这些突变不可能发生！
自然选择需要以百万年为单位的时间才能积累出这种程度的变异，而在裂隙内部，不同的规则碎片充当了不同的选择压力！
虫族只需要把海量的炮灰个体持续不断地投放进来，让碎片本身完成筛选，存活率可能连万分之一都不到，但对虫族来说，数量从来不是问题。
两尊神机停在这里，相互对视了一眼。
“难怪那些虫族这么疯狂，不想让我们进来，原来是为了防止别人打扰这里的筛选。”
莫离的声音带着凝重，这次如果不是两台顶尖神机，换做其他机甲恐怕都要被拦下来！
但是十方寂和曙光赞歌已经是虫族无法企及的天花板了，而且两人突袭的速度也让虫族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正常来说，那几尊树冠级虫巢才能诞生的虫族，加上数量繁多的星环级虫巢，根本没有机甲能够突入到这个位置！
更别说，这里还是一片根本不存在人类踪迹的星空！
这次，是虫族失算了！
此时，辰曦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语气里的冷意。
“这是它们养殖场，假以时日，恐怕会出现更多超级虫族，突破到神级也不是没可能！”
“对虫族来说，这比养殖场高级得多。”莫离微微摇头，“这里是它们的定向进化器。”
他把十方寂的探测方向转向裂隙深处。
残骸的密度在某个区域达到了峰值，然后突然下降，在那条下降曲线的尽头，十方寂捕捉到了一个活动的信号。
活的！
那个信号的生物质密度高到了一个让探测阵列反复校验几才敢确认的数值。
它的体型不大，大约只有一艘重型战舰的尺。
但它的每一个生物器官都在同时与周围四五个规则碎片交互。
它的甲壳在不同的物理规则之间反复切换材料性质，碰到强相互作用异常区就硬化，碰到真空涨落异常区就吸收，碰到引力梯度异常区就用体内的微型时空扭结对冲。
很显然，这不是随机突变产生的幸存者！
这绝对是经过裂隙内部多轮筛选后进化出来的完整成品。
“用整个裂隙当工厂，为自己制造武器啊！”莫离长叹一声，虫族的进化愈发恐怖了。
辰曦没说话，只是圣枪开始充能。
那个个体的活动轨迹正在向他们靠近，方向明确。
它已经察觉到了两台神机进入裂隙，并且在主动接近。
“打还是绕？”辰曦开口。
莫离看了一眼裂隙另一端的坐标，赤耀信号的方向还在更深处，要抵达那里就必须穿过这个个体所在的区域。
“打！”
“正好看看虫族在这里到底养出了什么东西。”
莫离在探测阵列锁定那个生物信号的同一时刻，低声开口，“璇玑。”
“目标锁定完毕。”
璇玑的声音直接在莫离的神经链接中响起，“开始建立目标全维度数据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