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的？白给的？”金胖子瞪大了双眼。
那边的陈大国又点头了，接着说道：“那次我绕进那个村子之后，还没走两步，就让人拦住了。那人让我滚，并警告我说以后不要进大巴山。我说那不行啊，靠山吃山，都是本地讨生活的，不进来没饭吃。”
“那人犹豫了一下，掏出一个玉簪簪给我，说把这个拿去卖了吧，往后不要让他再看见我。”
陈大国指了指资料上的图片：“嗯，玉簪簪就是嘞个模样。”
“前些年我拿去重庆卖咯，正经卖了不少钱，比这些年加起来的还要多得多。”
金胖子听完这话，胖脸皱成了包子：“哎呦我，哎我，我的大国兄弟哎，合着咱们费了老鼻子劲，攀悬崖钻蝙蝠洞，搞半天这压根不是原产地？那咱这不是白爬了嘛。”
楠姐没理会胖子的抱怨，皱着眉头看向陈大国：“别人给的？什么人会平白无故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怪她不信，那蛇形的玉胜在八年前的最终成交价达到了40多万，说句价值连城都不过分，如此稀奇的玩意儿，还有人白送？
陈大国见我们不信，急得直冒汗，一张黑脸又黑了一个度，想解释又不知道咋张口。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却信了几分。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有时候越是没有逻辑、越是离谱，就越是接近真相。反倒是那些听起来天衣无缝的事儿，才大多是人编的。
而且经过一天的相处，陈大国这汉子我大概也摸清了底儿，无非就是个憨厚老实的农民。怎么看，都跟心狠手辣的盗墓贼不沾边。
楠姐见陈大国不言语，继续追问：“眼瞅着马上进入新世纪了，还会有生活在大山里与世隔绝的村落吗？那不成野人了么，野人村？”
陈大国“唔唔”了几下，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知道这汉子文字描述能力有限，赶忙开始引导：“我说大国兄弟，拦住你的那个人，还有你看到的村里其他人，他们穿什么衣服？”
陈大国这下有画面了，回想了一下，道：“衣服的话，就是普通人家穿的衣服，中山装，军绿色长裤，还有还有穿对襟褂子、解放鞋的。”
我跟楠姐对视一眼，这衣服就是八十年代的常见衣物，绝非什么茹毛饮血的野人。
可问题就来了，这样一帮现代人，为啥要窝在深山老林里面。
“大国兄弟，大巴山里头还有别的村落？”我问道。
陈大国赶忙摇头：“没得说过噻。”
我顿了顿，又看向高材生周彤：“周警官，你们老师讲过大巴山里头有啥古村落没？”
周彤闻言抬起头，一脸无奈：“姓薛的，我是学考古的，不是学民俗地理的。大巴山这么大，山脉连绵，沟壑纵横，有些地方连当地采药人都不敢轻易深入。里头有没有村子……我哪知道。”
线索似乎又断了。
我眉头紧锁，看向陈大国：“大国兄弟，你再仔细想想，那个村子大概在什么位置？你现在还能不能带我们去？”
听我们又要去，陈大国的脸垮了，拼命摇头：“警官，不是我不配合，只是真的记不清咯。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当时又下大雨，哪里还认得路哦。”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记得那村子边上，有一片好大好高的竹林，竹子长得密得很，黑压压的。”
金胖子眼睛一亮，来了精神，看向我：“竹林子？行啊，有参照物就行啊，小神仙，咱顺着这个找，不就好找了？”
我没好气地打断他：“好找个屁！哪怕周围有个水潭，都比这好找。”
为啥这么讲？
可能很多人不了解竹子。这东西看着像树，其实属于正了八经的禾本科，跟野草是亲戚，生长速度极快，尤其是毛竹这类，一晚上能窜几十厘米。
八年的时间，足够一片竹林更新换代好几百茬儿了。
而且巴蜀之地，本就盛产各类竹子，所谓高大茂密的竹林，山里可能到处都是。
说白了，这个参照物，没有半点意义。
......
回到铁锁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陈大国把我们送到村口，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
我拍了拍他肩膀，从兜里摸出两百块钱塞给他：“大国兄弟，这两天辛苦你了。这钱你拿着，给家里人买点吃的。”
陈大国愣了，压根没想到还有钱拿，赶忙推辞：“不不不，警官，我配合调查不要钱的，就是您之前说的事...”
我知道他还是担心自己盗窃古墓的事被追究。
“没事了，这事你就不操心了，我们不予追究。往后好好做人，盗墓这行当你就别沾了。”
陈大国这下乐了，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警官，你们都是好人。以后要是还有啥要问的，尽管来找我。”
告别陈大国，我们一行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等到了车上，金胖子换下了不合身的警服，换回自己的便装。他把警服甩到副驾驶的时候，里头叮当作响。
我眼神一眯，单手提起了起来，往口袋里一摸，果然摸出三枚袁大头。
我无语地看向他：“我说胖子，你小子也是身价几十万的人了，还差这三瓜俩枣？”
金胖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顺手，顺手装的。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不是？”
我下意识瞥了周彤一眼。
这丫头正坐在后座，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心里暗笑，看来高材生已经开始慢慢代入“盗墓贼”的身份了。这才对嘛，古墓凶险，有时候拼了老命也只能摸出一点点东西，说白了，俺们跟上班差不多，挣的都是辛苦钱。
周彤察觉到我在看她，抬起头问：“现在怎么办？一点线索都没有。”
“谁说没有线索了？”我晃了晃手里的袁大头，“线索不就明晃晃摆在那儿么。”
“是什么？”楠姐也凑了过来。
“大巴山！”我把袁大头丢还给金胖子，正色道，“现在来看，陈大国压根没去过有蛇纹古董的墓地。除了那枚玉胜，市面上所有流通出去的相关古玩，应该都是一伙人所为。”
“陈大国说的那伙人？”楠姐问。
我点点头：“对。穿着现代衣服，在大山里建立根据地，大家不觉得有些眼熟么？”
几人埋头思索了一下，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姓曹的油腻胖子和他承揽下来的废弃煤窑。
我见他们都想到了这茬儿，便接着说了下去：“最关键的，陈大国仅仅是不小心闯到村子附近，他们就白送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胜，这说明啥？这帮人摸出来的东西恐怕要远远多于这个数。那这些人不是盗墓贼是什么？”
金胖子插话道：“有道理。随手就能送出几十万的东西，要么是这东西对他们来说不值钱，要么是他们有更多更好的。”
“问题是...大巴山这么大，咱们上哪儿找去？陈大国自己都记不清位置了。”楠姐问道。
我嘿嘿一笑，嘴里蹦出一个字：
“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