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易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泥土之中。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抬头,心头一紧,只见那兵卒正站在自己面前,高举着手中长刀。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下意识开口:“不好……”
那刀刃已经近在咫尺,他根本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却不想下一刻,一道身影扑了过来,是李重七!
他速度奇快,脸上带着一丝狠绝,将那兵卒扑倒。
刀刃擦过邓易明的眉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不多时,温热的鲜血顺着眉心淌下,染红了他的右眼,视野里一片猩红。
邓易明微微愣神,耳畔嗡嗡作响,直到李重七一声怒吼炸响:
“快砍他!”
邓易明猛地一怔,没再犹豫,整个人扑上前去,右手飞快拔出腰间二郎的那柄断刀,对准那被李重七控制的兵卒的脖颈,猛地一抹。
霎时间,鲜血飞溅。
那兵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眼瞪得滚圆,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旋即,邓易明没有多话,急忙将尸体撂在一边,一手将地上的李重七拽了起来。
邓易明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下意识开口:“你怎么来……”
谁知,话还没说完,一道寒光就射进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李重七,落到了他身后,只见一个兵卒正站在他身后的地方举起了刀!
那刀上的寒光让邓易明心中一紧,他来不及多想,手上使足了力气,一把将李重七推开,自己则咬着牙举起断刀想要格挡。
可是,他肩膀上那道伤实在太重了,方才那兵卒的刀已经狠狠砍进了血肉之中,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一把刀子在骨头缝里搅动。
纵然邓易明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可手臂终究还是慢了半拍。还不等他将刀横在胸前,那道寒光便已落下,直直砍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长刀锋利无比,刀刃斩穿了邓易明身上的皮甲,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开来。
顿时,鲜血涌了出来,溅到了李重七的脸上。
“呃啊——!”
邓易明惨叫一声,整个人再次跪在地上,双手猛地用刀拄着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尽力气没让自己倒下去。
李重七愣住了,鲜血从脸颊淌下,流到嘴角,一股子腥味在舌尖乱窜。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的邓易明,眼睛猛地一红。
一声大喝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霍然起身,拔出腰间长刀,双手握紧,用尽毕生力气朝着那兵卒狠狠砍去。
他力气极大,这一刀下了死手,那兵卒根本来不及反应,脖子上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兵卒不自觉地捂住脖颈,手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眼睛瞪大,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李重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放下手中的刀,急忙转过身来,蹲到邓易明身边,双手颤抖着探查他的伤势。
“你……你怎么样了?!”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沉沉的急切。
但邓易明却没回他,而是拄着刀柄艰难转身,目光如刀一般扫向那最后一个活着的兵卒。
那眼神凌厉而冰冷,带着狠意。那兵卒被这道目光钉在原地,浑身僵硬,两腿止不住地打颤。
“不是人……你们不是人……”
那兵卒胸腔剧烈起伏着,一口一口的粗气喘得停不下来,嘴唇上下哆嗦着。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们足足有八个人,八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兵卒,竟然被眼前这两个人活生生砍杀了七个!
七个啊!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觉得裤裆里一阵湿热,整个人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仅仅片刻之间,什么军功,什么出人头地,什么翻身改命,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字:
跑!
旋即,他丝毫没有犹豫,猛地转过身去,连滚带爬地往密林深处仓皇逃窜。
邓易明双眸一凝,他心里清楚,若是让这人跑了,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他大喝一声,踉跄地站起身来,浑身的伤口被这一下扯得撕裂。
他忍着疼痛,拿起那些兵卒摔在地上的长弓,又捡起一支羽箭,张弓搭箭,箭指那兵卒。
“嗤——!”
他牙关咬得死紧,肩上的伤让他的手臂剧烈抖动,眼睛微眯,眸光有些涣散,死死盯着那道在深林中疾驰的身影。
接着,他手上一松,“嗖”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
下一秒,林中传来一阵嘶哑的惨叫声: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那声音凄厉无比。
声音入耳,邓易明这才松了一口气,膝盖一软,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李重七急忙上前扶着他。
邓易明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在了他的身上,他干裂的嘴唇微张,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朝着那兵卒逃跑的方向指了指,沉声道:
“别……别让他跑了……”
李重七闻言,沉沉出了口气,重重点头,旋即他起身向那片黑暗跑去。
邓易明喘着气,眼皮像是被压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静静地注视着李重七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背影彻底融入黑暗,才缓缓收回目光。
夜风徐徐而过,从邓易明的衣领、袖口处钻进来,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好……好冷啊……”
他喃喃一声,一股深深的疲惫将他包裹,他只觉得眼皮似灌了铅般沉重,怎么都睁不开……
“不行!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邓易明猛地惊醒,心中噗噗直跳,一阵深深的后怕涌上心头。他知道,这一睡,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
他缓缓拿起手边的长刀,刀柄抵着额头,刀身拄着地。
“歇会儿,我就歇会儿,李重七来了……我再起来……”
说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风又起了,裹着草木的湿气和血腥味,轻轻拂过他满是血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