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卿的第二次生产，比第一次顺利得多。
那日正值腊月二十九，青竹镇家家户户都在贴对联、挂灯笼，准备迎接新年。
洛卿卿坐在廊下，看着萧谨风踩在梯子上贴横批，萧念站在下面仰着头，嘴里喊着“爹爹高高”，兴奋得手舞足蹈。
她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小腹忽然一紧。
不是错觉。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搭上自己的脉搏，片刻后，平静地说了一句：“萧谨风，我要生了。”
梯子上的萧谨风手一抖，横批贴歪了。
这一次没有慌乱，没有惊险。
田氏烧水，莲心备布，竹影去请稳婆，一切都有条不紊。
萧谨风依旧守在床边，握着洛卿卿的手，将内力缓缓渡给她。
萧念被寄放在邻居张婶家，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喊着“娘”，被张婶抱走了。
洛卿卿的产程比生萧念时快了许多，不过一个多时辰，婴儿的啼哭声便响彻了整间屋子。
“是个小娘子！”田氏抱着孩子，声音都在发抖，“卿卿，是个小娘子！”
洛卿卿靠在床头，满头是汗，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侧过头，看着田氏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皮肤红红的，头发又黑又密，小嘴一张一合，哭得中气十足。
“给我看看。”她伸出手。
田氏将孩子轻轻放在她臂弯里。
洛卿卿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鼻子像她，嘴巴像萧谨风，眉头皱在一起，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脾气不小。”她轻声说。
萧谨风坐在床边，看着母女俩，喉结滚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洛卿卿抬眸看他：“你不抱抱？”
萧谨风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像在拆弹。
他将女儿接过去，托在臂弯里，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小家伙哭累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萧谨风看着那个笑容，眼眶忽然红了。
“她笑了。”他的声音有些哑，“跟你一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洛卿卿靠在他肩上，看着怀里的女儿，轻声说：“像你，眉毛像你。”
两人就这样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传来爆竹声，是镇上的孩子在庆祝新年。
萧念是在傍晚被接回来的。
他走进屋子，看见萧谨风怀里多了一个小东西，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伸手指了指：“猫？”
“不是猫，是妹妹。”洛卿卿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让他凑近看。
萧念趴在床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比他小好几号的小婴儿。
妹妹正闭着眼睛睡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梦里吃什么东西。
萧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妹妹的脸蛋。
妹妹皱了皱眉，没有醒。
萧念又戳了一下。
这次妹妹醒了，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念吓了一跳，缩回手，转身抱住洛卿卿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敢再看。
“妹妹哭了。”他闷闷地说。
“因为你戳她了。”洛卿卿拍着他的背，“妹妹还小，要轻轻地摸，不能戳。”
萧念从她肩窝里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正在大哭的妹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这次是轻轻的，用手背蹭了蹭妹妹的脸。
妹妹的哭声停了一瞬，然后又哭了起来。
萧念急了：“她怎么还哭？”
“饿了。”洛卿卿将他放在地上，接过女儿，开始喂奶。
萧念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妹妹吃奶，一脸困惑。
“妹妹，吃，奶。”他指着妹妹说。
萧谨风走过来，一把将他架在脖子上。
萧念立刻忘了妹妹的事，伸手去够房梁上挂的灯笼。
“爹爹，高！”
“高不高？”
“高！”
父子俩在屋里转圈，萧念笑得咯咯响。
洛卿卿看着他们，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女儿的名字，萧谨风想了三天。
他翻遍了各种典籍，列了一长串名字，都被洛卿卿否了。
“太俗。”
“太拗口。”
“寓意不好。”
“你怎么这么多要求？”萧谨风无奈地看着她。
洛卿卿抱着女儿，头也不抬：“因为是女儿，所以要最好的。”
萧谨风叹了口气，继续翻书。
到了第三天夜里，萧念都睡了，萧谨风还坐在灯下翻书。
洛卿卿走过去，将一碗热茶放在他手边。
“还没想好？”
萧谨风摇了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放下杯子，说：“念晚。”
洛卿卿一愣：“什么？”
“萧念晚。”萧谨风抬起头，看着她，“遇见你虽晚，却刚刚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
洛卿卿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萧念晚。”她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念念，你有名字了。”
女儿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萧谨风走过来，将母女俩一起揽进怀里。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满小院。
念晚满月那天，青竹镇又下了一场雪。
田氏在厨房煮红鸡蛋，莲心在一旁帮忙。
竹影在院子里扫雪，扫出一条从正屋到厨房的路。
萧念穿着新做的棉袄，在雪地里踩脚印，踩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小坑。
洛卿卿抱着念晚坐在廊下，看着儿子在雪地里疯跑，唇角微微弯起。
萧谨风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着那只雕了好几个月的小木鸟。
“给念晚的？”
“嗯。”萧谨风将小木鸟放在念晚的襁褓边，“等她会玩了，就能拿着。”
洛卿卿看着那只小木鸟，翅膀上的羽毛一根根都刻出来了，栩栩如生。
“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她说。
萧谨风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看着院子里的一大一小。
萧念跑累了，喘着粗气跑回来，一头扎进洛卿卿怀里。
“娘，雪，凉。”
“凉你还玩？”
萧念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又跑了。
洛卿卿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晚。
小家伙睡得正香，对这个世界毫无戒备。
“萧谨风。”
“嗯。”
“等念晚大了，咱们带着他们回皇城看看太后。”
“好。”
“再去看看你娘。”
“好。”
“再去粉色湖边。”
“好。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洛卿卿靠在他肩上，看着满院的白雪和红灯笼，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