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视能力再好,在这样完全黑暗的洞穴里,人类也是无法看清周围的事物的。
女人显然还没有脑子发昏到连常识都忘记了,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移开视线,往边上看去。
“这样啊……”她勉强笑了笑,“那你找到能报警的地方了吗?”
刚说完,她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陈韶顺着她的视线往边上看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去。
“这边只有一条路了。”他说,“我们得顺着水道走。”
虽然规则上说不要跟随其他游客前进,不过显然除了两个人来的方向,就只有一条路能继续往下走。
他们也只能沉默着一同向前。
“这大姐胆子有点小。”男游客在陈韶边上小声吐槽,“虽然谨慎点是好事,不过这种性格是怎么敢往天恩洞里跑的?”
“是因为天恩洞很有名吗?”陈韶问,“限制条件那么多,还要来这边旅游。”
身后不远处女游客愣了愣,犹豫着左右看了看,才道:“搞户外的,很多都是这种喜欢探险的性格,而且天恩洞被发现的历史不算短,当年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是靠这里躲过屠杀的,我本来想着,再危险也是个成熟的景区了,内部道路复杂一点又能怎么样呢?又不是真的探洞。”
这话倒也不能算错。
靠着身后女游客的头灯灯光,陈韶眼角余光瞥见地面上有一小块石头,抬脚轻轻踢开了,咕噜噜滚进水里。
“导游没跟我细说,你知道具体故事吗?”
女游客思索一会儿,慢慢说起来。
“具体的故事,我没有详细了解过,只知道是四几年的时候,封丘这一片地区都被侵占了,当时有些村子依山而居,听到风声就逃进了山里,再然后就因为搜山,躲进了晦明洞。
“当时的条件没有现在这么好,村民们纯粹是依靠对山林和洞穴的熟悉往里走,带着的东西也只是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在均温14℃以下的晦明洞里,基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但里面再冷、食物再少,人还是要往洞穴深处走。毕竟,面对饥饿严寒,人类尚且能挣扎着活下来;面对枪炮,那就未必了。
“青壮在外面抵御攻击,老弱都一点点往深处迁,据说最开始饿死冻死的不在少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居然真的活着从晦明洞深处回来了。
“他们说,晦明洞深处有一位神兽,它怜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民众,所以庇佑了他们,让他们不再感到严寒和饥饿,让他们在洞穴深处也感到夏天一样的温暖;它带来了地下的食物,又收留了伤患,让他们免于痛苦,也让老人和孩子也能够安然活下来。
“它是不求回报的,但受它庇护的人们想要报答它,觉得它一个人待在洞穴深处太过孤独了,所以留在了洞穴深处。而离开了洞穴的人们,就会时不时来祭拜它……”
“哗——啦——”
旁边的水道忽然掀起浪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女游客立刻止住话头,别开视线。
“别看!”
她提醒的声音很低,像是害怕引起水中存在的注意,哪怕在这样狭窄的洞穴里,陈韶也只是隐约听到了一点声音。
陈韶一直盯着道路前方,除了声音出现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偏移了一下视线之外,并没有收到多少影响。
他知道是“猫”来了,大概率是因为女游客刚刚讲的那个故事。
不过,青壮年在外抵抗,老弱在洞穴深处被保护吗?那他似乎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受欢迎了。
孩子本来就应该去洞穴深处被“神兽”保护……
当然,猫猫狗狗也是有灵性的生物,想要引着人类幼崽去更安全的地方,也是正常的。
“它又来了。”男游客看了过去,“是不是还得喂?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冷……你不冷吗?”
陈韶敲了敲脑袋,又一次尝试催眠自己:“应该是猫在水里抓鱼吧。它有吃的,我们不用管。”
李一阳不愿意直接告诉自己这个故事,两份正经规则里也一直用小动物代指“它”,潜台词就是不要追究“它”的真实身份。
所以,水下的是猫,只能是猫。
它只是被辐射变异了而已。
“地下水这么冷,它抓鱼?”男游客抽了抽嘴角,顺手往下压了压头灯,“行吧……”
也许是因为无人理会,“猫”并没有上岸讨食,波浪声很快就平息下来。
女游客在后面长长地舒了口气。
“都说了别看……”她不由小声抱怨,“幸好没出事。”
陈韶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偏着头,视线朝左,那个她一直看着的方位,脸上带着不赞同。
那个方位空荡荡的,只有空气和裸露的岩石。
没有人。
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可能会产生并非独自一人的幻觉……有时候,这是一件好事。
“真够渗人的。”男游客搓了搓手臂,乱七八糟的划痕清晰可见,“咱们待会儿还是别跟她一起走了,总觉得她会犯病。”
陈韶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这也不是她自己想的吧,她只是太害怕了,下面也确实冷。”
男游客便叹了口气,挠了挠下巴。
“……说的也是。”
这只是路途中的一个小插曲,很快,他们就到达了一个新的岔路口,水流分成了两边。
陈韶选了左边那条路,女游客随之走了右边。
头灯的光芒挪开了,女游客停在右边洞口里,终于鼓起勇气发问:
“你刚刚……不是在和我们说话吧?”
陈韶抬头看了同伴一眼。
男游客一脸莫名,无奈地摊了摊手,细长的眼睛里泛着无语。
“自己犯病,还非要说别人犯病了,真是……哎。”
“我当然是在和我的同伴说话。”陈韶一字一句地,语气笃定,“这里这么黑,这么冷,一个人怎么走得下来呢?我们是一起下来的。”
女游客脸更白了。
“不……不对……”
她喃喃道。
“你旁边……根本就没有人啊……”
陈韶盯住男游客的脸,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这种时候就不要玩吓小孩的无聊把戏了。”他说,“他明明就在我旁边,个子高高的,皮肤有点黑,带着头灯……他就在这里啊。”
说完,陈韶才最后回了一次头。
“你们该离开了……我们本来就不应该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