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都是黑客的小把戏。诺玛也不会乱动人家的数据库,他很少入侵高级别的机密数据,只是打包拷贝了所需的数据就走,还顺手帮人家把后门堵好……
“真义贼,那么义贼兄,你要卫星数据干什么?”
这一次楚子航没有回答,手指在ipad上缓缓地滑动,一帧一帧的图片随着他的手指流过,那些图片路明非完全看不懂,是大片的颜色混合在一起,赤红的、靛青的、明黄的、暗蓝的。就像是一管管颜料拧入水里渐渐弥散开来的效果。
楚子航的手指停下,“找到他了。”
“什么什么?”路明非把脑袋凑过去。
“你现在还看不清楚,等我染色之后你就明白了。”楚子航简单的设置之后,一道锋利的滤色线从上而下慢慢的扫过,图片完成滤色之后,一片灼烧般的红色和阴郁的墨青色里,三个清晰的黄色光点出现。
“这两个应该是你和B007,另外一个就是拿走资料的人。”楚子航说,“这些是那颗代号‘通古斯塔’的卫星拍摄的热成像照片,军用间谍的成像像素非常之高,在近地轨道时甚至足够分辨地面上的车牌号。在来的路上,我已经查看了火车南站的闭路电视系统,但是在玻璃天棚坍塌的瞬间,他就断线了,所以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资料。”他顿了顿,“他是被故意切断的,这一切都有预谋,他们不希望任何人或者机器目击当时的现场,但是,一般人很少会想到,天空里始终有无数只眼睛。”
“我噻!真高科技啊!”路明非赞叹。
“科学对于人类的意义,就像是炼金术对于龙类,没有科学,只靠残缺的血统,我们面对龙类的胜算很低。”楚子航说,“所以在课业上不要放松,虽然你有我们中最优秀的血统。”
路明非略微感到一点羞愧,对他自己“最优秀的血统”,但他忽然想到了点什么,“现在我们辛辛苦苦地,感觉也就跟龙族打个平手,那工业革命以前,我们都不知道科学是啥玩意的时候……”他双手一摊,“咋整?”
楚子航一愣。这是他脑海里的一个盲区,他受最正规的卡塞尔学院教育,始终坚信卡塞尔学院“以人类科学对抗龙族神秘学”的理念,却从未想过在科学爆炸以前,譬如宗教盛行的中世纪,人类如何对抗龙类,没有科学的辅助,以人类残缺的血统,在面对初代中二代种那样血统纯正的龙类时——这些龙在龙族的社会里也近乎皇帝的地位——根本没有丝毫优势。
那么在不断复活的龙类面前,人类是如何延续那么多年的?
“诶,”路明非捅他,“师兄你想什么呢?我们现在知道有人拿走了资料,可那人是谁?”
楚子航回过神来,“我还是不知道,但我首先要确认确实是一个‘人’拿走了资料,而且从接下来的几帧图片里,他迅速离开,根据我从网上下载的火车南站路线图来看,他去向了CO2出口。”
“稍等稍等,可我当时没有看见任何人接近我们啊!”路明非忽然想起来了,“那时玻璃天棚塌了,大家都很慌,但是也不至于有人靠近我们都没注意”,B007还是很棒的,他钻进椅子下面的时候抓着那个纸袋。
“这是其中最有意思的部分,你确实没法看见那个人。”楚子航看着路明非的眼睛。“你的眼睛欺骗了你。”
“嗯?”
“言灵?冥照,序列号69,恺撒遭遇的那个对手,使用的就是这个言灵。这个言灵的级别很高,使用时,领域范围之内的人无法被观察,即使你集中精神,看到的只是很淡的黑烟一样的光影。这个言灵其实是改变了领域内的空气分子结构,使得他的折射率出现巨大改变,接近的光线都被折射而绕行了,所以你看不到他。但是这不代表热成像系统看不到,用为热诚线系统所看到的,是他散发到周围的温度,一旦离开了他的领域,被他加热的空气层会变现为一个圆球,”楚子航放大了图像,“看,这张图上,你和B007都清晰地显现出人体的轮廓,但是那个人的光斑却表现为一个圆形。”
“是上次入侵学院的人?”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在自己全身上下比划,“腿很长……”他犹豫了一下,“的那个?”
他后来在当晚奥丁厅的笔录电视画面里看过酒德麻衣的影像,虽然他自觉与御姐风不是他所好的,但也得承认酒德麻衣实在是个灼眼的女人。
“你是想说胸很大的?”楚子航淡淡地说,“是,她会冥照。”
“师兄你真善解人意一下子就说出来了。”路明非竖起大拇指,“我这种少男就有点羞涩。”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介入了这件事。”楚子航漠无表情。
“师兄你怕打不过她?”
“格斗上我确实不如凯恺撒,但也不代表我面对她没有胜算,但是格斗对于我们这种的对手来说是次要的,她,还有我那个对手,都有种让我不安的感觉。”
“我们人多啊!”路明非说,他觉得那个妖娆华美的日本女孩没啥可怕的,三无少女也一样,反而还有点好玩。
“她们应该和我们一样是混血种,但是对于龙族,她们知道得很多,比我们更多……学院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她们入侵的目的,你不明白对手的目的,就没法制定有效的对策,也不能安心!”楚子航说。
“没有尽全力?”路明非一愣。
“我不知道恺撒那边的状况,但我清楚我的对手,我战斗的录像你看了么?”
“看了啊,我觉得真是实力相当火光四溅……”
“不,言灵·君焰的效果不像很多外人想的那样,多数人都以为君焰的火光越炽烈,领域越大,说明威力越大,其实恰恰相反,这个言灵在最强的状态下,看起来确实最平凡的,比如……”楚子航沉默了片刻,吐出低沉的念诵,路明非感觉到空气随着他的念诵而共振起来,楚子航捏拳的五指如花绽放,一颗暗蓝色的火球悬浮在他的五指之间,仿佛一颗真空里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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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活帅啊。!”路明非试着伸手想去戳戳那个火球。
楚子航收手把火球握在掌心,再次放开手掌心已经空空如也,“不能碰,这颗东西引起的爆炸等同于一颗手雷。你入学的时候看到实验中心在维修,是吧?那是我第一次试图把火焰收缩但是失败的结果,如果不是施耐德教授,我就把自己也炸死了。”
路明非吞了口口水,“这样危险的东西下次好好收起来不要再拿出来玩了吧!”
“言灵·君焰序列号89,列入危险言灵,因为它很容易失控,最初使用的时候用它制造出的高温火焰半径会越来越大,从科学上说,它瞬间把空气加热到罕见的高温,再收缩,把空气中的粉尘吸入,产生的是粉尘爆炸。但是周围一定的空间里粉尘只有那么多,也就是说,燃烧物只有那么多,太大的半径导致的结果就是力量分散,君焰掌握精深之后,可以不断地加强对领域范围的控制,在越来越小的领域范围内,制造越来越高的温度,爆炸的冲击波也会更强。”楚子航顿了顿,“我本以为我对于君焰的掌握已经进阶了,直到我遇到那个对手…你们眼里,越到后来我们双方释放君焰的领域越小,威力也越小,但是恰恰相反,我们都在加力。每一次我都试图把威力增加20%,但是更大的威力却是在更小的范围里释放,温度更高,冲击波强度更高,按照炼金术来说,火素瞬间的密度也越大。就像刚才我给你看的那颗暗色的火球,温度和火素密度远胜于爆炸造成的高温火焰…”
“你没有一下子把温度提高到最高试试?”
楚子航沉吟了片刻,微微摇头,“不敢,我从来没有尝试过把君焰用到极致,‘火'一系的言灵都容易失控,所以我只能每次加码一点点。但是那种感觉是…面对海洋。”
“面对海洋?”路明非不明白。
“无论你把再多的水倒进海里,海平面都不会上升,无论我怎么提高君焰的威力,对方恰恰能够把威力提高到和我相当……抗拒高温对我们都不难,爆炸的冲击波刚好相互抵消,所以我们才能在那样的对战之下彼此都没有受伤。但是,我是主攻的人,每一次都是我先发动,我就像是面对一片大海把水往里倒,徒劳。最后我要求停战,是因为我对于继续下去的结果已经无法估计,对方能够接受,我松了一口气。”楚子航低声说,“至于那个酒德麻衣,你还不明白么?黑暗的环境对于恺撒的‘言灵·镰鼬'而言是绝对优势,他可以用听力代替视力,但是在酒德麻衣发现恺撒的言灵是镰鼬之后,却没有试图弄出光亮来,而是继续和恺撒在黑暗中搏斗,她大概是想知道恺撒的极限在哪里。”
“你是说?”路明非隐约明白了。
“如果真的放开手,我和恺撒大概都不会赢。”楚子航声音低沉,“从经验上来说,我和恺撒还没毕业,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混血种而言,血统代表能力。我们几乎是这一代中血统最纯正的学生了,如果对付我们两个仍有余力,对方的实力根本就是深不可测。”
“就是说那两个美女的血统浓度比你们还高?你们不都是顶级了么?”路明非瞪大眼睛,“人家这么拽,我们咋办?”
“我们还有你,”楚子航把双手放在路明非肩膀上,“如果'A'级不能对抗,那么势必只能出动‘S'级!”
路明非脸色惨白,想象自己代替楚子航站在那个三无少女面前,人家一招手,滚滚烈焰仿佛红莲火焰燃烧三界,光明怒涛汹涌而来,他这个‘S'级也一招手……啥也没有,只能说句“Hello,你吃了没有?”然后烈火过境,他漆黑一个人形站在废墟里,只剩两只可怜的眼睛眨巴眨巴……虽然想来倒是有些萌,可是那样就挂掉了啊!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楚子航赶紧说。
“我也知道你开玩笑,只是想起来不由自主地恐慌啊!”路明非苦着脸。
“只要我和恺撒这样的人还活着,总不会把你们推到前线去,”楚子航低声说,“但也可能……终有那么一天……”他不再说话,只是拍了怕路明非的肩膀。
楚子航低头对着屏幕沉思,屏幕上是那幅他自己随手绘制的玻璃穹顶应力结构图,他有时候会在图上新拉出一根直线或者弧线,随手调出某个小程序进行一些计算然后又抹去,久久的不说话,眉头微微的锁着。蝉在远处的树上无休无止的叫着,车载空调里吹出惬意的冷风,在这个本该百无聊赖的夏天的下午,路明非看着楚子航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孩根本不了解这个人却恨不得一辈子帮他洗衣做饭。
楚子航这个人很不真实。
他就像个圣人之类的玩意儿,没有欲望也不虚荣,因此他不急切也不张扬,他身上有一种老人般的沉默,他甚至没有童年。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别的小孩还瞪大眼睛好奇的想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楚子航就老了,对很多东西,他根本都不关心。
“他关心什么?”路明非忽然想。
隐隐约约地,路明非觉得他知道楚子航关心什么,但是说不出来,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好似一尾游在水下的鱼,还没有冒头。但是,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楚子航关心的。
“喂,师兄,关于君焰……是你的秘密吧,你告诉我不怕我告诉恺撒么?”路明非说。
“你不会的,因为你和我是一种人。”楚子航答得很随意。
“一种人?”
“嗯,能看出来。”楚子航说,“很奇怪。”
“什么?”
“我还是不能理解那场事故。今天上午本市有过一次明显的里氏6.2级地震,时间很短,没有余震。如果说玻璃天棚为什么坍塌,这是唯一可能的原因。但这座建筑本应能扛强度8级的地震,除非对方在穹顶上动了什么手脚。”楚子航说,“预谋已久,在穹顶崩裂的瞬间,趁机拿走了档案。”
“阵仗太大了吧?”路明非说,“他们就不能想点简单好用的办法么?比如说装作发广告的上来抢了提袋就跑?”
“对你可以,对B007却很难。B007是执行部的功勋专员。”楚子航说,“事实上他的每一步都很谨慎,譬如把见面地点约在火车南站。”
“这有什么讲究?”路明非不解。
“你随身那本《手册》上告诫说,见面应当尽量选择开阔无人的地方。B007于是选择了新建成的火车南站,当时在场的人屈指可数。这是为了避免被拥有言灵能力的人攻击。言灵是种非常复杂的能力,核心远离在于龙族能够对地水风火四大元素下达命令,等若在你的领域内修改了元素规则,比如恺撒的能力是能对‘风’下达命令,他的‘镰鼬’是通过压缩空气形成的,而一旦它进阶为‘吸血镰’,它就会形成直接进攻的‘风割’,效果区别很大。没有人敢说掌握所有言灵的用法,校长和‘守夜人’都不敢。一个掌握言灵的人在合适的条件下发动偷袭太容易了,尤其是当他隐藏在人群里的时候,他的能力会比子弹还难防御。B007选择这里,因为他知道火车南站启用不久,人流不会太密集。所有言灵都有一个共性,就是规则改变只能发生在释放者为中心的领域内,超出领域就会失效。这个领域范围的极限目前还不知道,但是通常领域半径不会超过50米,所以只要注意半径以内的人就可以”
“可是对方使用的是冥照……”路明非说。
“如果只是冥照,B007不会毫无防备,但是他因为玻璃天棚的崩溃而分神了。”楚子航说,“我没想通的是,什么办法能让玻璃天棚在低烈度的地震下崩溃。你们当天的见面地点是按照学院的程序临时决定,对方不可能提前在玻璃天棚上动手脚,那么能瞬间发动震塌天棚来获得机会的……”
“也是言灵之力?”路明非难得聪明了一次。
“可能,但是什么样的言灵之力,能够把这样一座面积极大的建筑震塌,我完全不知道。火车南站的候车大厅面积远远超过了普通言灵领域的范畴。”楚子航缓缓地说,“除非……是89号之后未公布的危险言灵。但如果我们的对手能使用那样的言灵,就太危险了。”
“先别想这个了吧,我们现在知道有人取走了资料,可是到底是谁?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他们会把那些资料转移吧?”路明非说。
“我已经有线索了,”楚子航把望远镜递给路明非,“看那边的停车场,看见路面的两道黑色车辙了么?”
路明非看相被烈日晒得气流蒸腾的停车场,看见了路面清晰的两道车辙,似乎是在高速启动的时候留下的。
“那是C02出口出来最近的车位,那个人拿到了资料之后,迅速地从C02出口离开,上车离开,很快救援车就会来,他要在救援车到达之前离开不被发现。所以他启动很猛,”楚子航手握方向盘,模拟那个人激烈打弯的动作,“他迅速地倒车,加速,离开,他的发动机功率非常高,而且这是最热的时候,地面温度也很高,轮胎表面发软,所以留下了清晰的车轮印,这是他留下的痕迹。”
“师兄你是柯南么?”路明非惊叹。
“柯南?”楚子航耸耸肩。
“哦,我忘记你是没有童年的了,那么然后呢,我们知道这家伙驾车走了,可他去哪里了?”
“很简单,大排量的发动机,22寸超大轮毂,285毫米宽度的车胎,轮胎纹普利司通,”楚子航发动了引擎,目光平静而犀利,“只有极少数的车满足这样的条件,改装过的悍马或者凯雷德。这两种车都不太常见,所以我已经让诺玛搜索这个城市里所有的改装悍马和凯雷德,很快我们就能锁定目标!”
“然后呢?”
“上门去把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是杀上门去是么?我能说我开学才上二年级,我还没有修格斗课和体能课么?”路明非哭丧着脸,死死抓住车上的拉手,如果不这么做他会在车座上滚来滚去,不是哭着打滚而是楚子航那种有没到底的高速启动会把他甩飞。
“不,你不用去,”楚子航说,“你有其他任务。”
“什么任务?放风么?放风我喜欢!”
“忘记了么?今晚陪陈雯雯吃饭,”楚子航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现在是下午15:35,我送你的话,你会在16:30你叔叔婶婶到家之前准时抵达,那时你的马桶已经修好。你和他们告别,告诉他们学院小学期提前开始,收拾行李出门,凯撒会安排好车去接你,19:30的时候你会到达餐馆,如果陈雯雯守约,她会在那里等你。晚饭后,我会开车去接你。”
“那任务……师兄你自己搞定?”
“如果需要协助,我会告诉你。但这一次,不用。”楚子航淡淡地说。
5千禧劳务输出公司
越过太平洋和北美大陆,美国伊利诺伊州,卡塞尔学院的本部的山顶校园。
中央控制室,打印出来的名录放在办公桌上,厚厚的一本,为首名字用红笔圈出。施耐德教授把名录推向曼施坦因教授和古德里安。
“诺玛从中国的车辆信息管理机构和4S店调出了全部的悍马和凯雷德车主的信息,都在这里,核对了高速公路的管理信息后,把不在城内的车剔除,所剩共计2785辆。”施奈德说,“什么感想?”
古德里安翻了翻那叠纸,“中国人真有钱,买那么多大排量的车!”
“这不是重点!”施耐德对于他的脱线彻底绝望了,“夺走我们资料的人就在这份名单里!”
“可是这么多名字……我们一家一户的去敲门么?嗨,你好,你拿了我们的资料么?”古德里安摇头。
“为首的名字很有意思,我记得这个名字。”曼施坦因说。
“千禧劳务输出公司?”古德里安不解,“看起来很普通。”
“不,一点都不普通,这是我们在中国的专员始终关注的一家公司。表面上它是一家劳务输出机构,事实上他们是个非法的文物倒卖机构,他们行事很低调,我们注意到他们,是因为曾经在某次拍卖会上,我们和这家公司对同一件拍卖品进行过竞标。那是一件来自古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青铜神面具,我们猜测那是一件龙族文化的遗产,所以志在必得,准备了充裕的资金,由一家中介公司代理竞标。但是出乎我们的意料,这家来自中国的小公司对于青铜神面具紧追不舍,双方轮流加码的结果是价格超过事前预计的5倍以上。而对于不知道这件东西是件龙族遗产的人而言,出价已经疯狂了,但是这家小公司仍不肯放弃。最后,价格超出了我们准备的资金额度,在中介公司电话向学院询问能否追加资金的时候,他们赢得了拍卖。”施奈德说,“那一次他们暴露了,进入了我们的监控名单。”
“是的,那一次的财务批准是我做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曼施坦因说。
“那他们知道龙族的秘密?”古德里安脸上变色,“怎么可能?”
“绝不只有我们知晓龙族的秘密,”施耐德低声咳嗽,大口的唿吸,他的旧伤又开始发作了,“从上次的入侵事件看,就该看的很清楚。”
“通知楚子航夺回物品么?”曼施坦因犹豫,“中国毕竟是法治国家,动用武力?虽然是对一家非法机构。”
“询问过校长的意见了,回复是‘必须夺回,不计代价’。”施耐德说
“那份资料有那么重要么?诺玛在全球搜索超自然事件的资料只是日常行为吧?志在必得是因为……”曼施坦因慢慢抬起眼来看着施耐德,“楚子航么?”
“这件事情你只能去问校长。”施耐德说,“作为假期间负责值班的三人教授小组,如果两位没有意见,我将对楚子航下达命令,他会解决好这件事。”
“执行团队是?”曼施坦因问。
“楚子航,我已经说了”
“让一个即将升入三年级的学员去夺回一份和他自己有关的资料?独自行动?我看你对于你的学生太有信心了吧?”曼施坦因皱眉,“施耐德,卡塞尔学院从来不缺乏天才,虽然楚子航很优秀,都别指望着他能解决一切问题。解决问题,只能靠团队!”
“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接受学院的任务要去夺取一份资料。他更不会偷看,我了解自己的学生。”
“这违反了学院的制度,我知道你很看重楚子航,但不要让个人感情影响任务,如果在青铜城的任务中我们提早觉察叶胜和亚纪是情侣……也许我们至少可以保全一个。可现在我们失去他们两个。”曼施坦因叹了口气,继而语气坚决:
“听着,施耐德,如果楚子航不被编入一个组队而单独执行这项任务,那么我就否决这次的行动!”
“没有妥协的余地么?”施耐德叹了口气。
曼施坦因扔了一份文件给他“目前在中国可以就近调用的人员名单,都是有很多年经验的人员,精锐而且低调,他们会便装前往,很平和地处理掉这件事,行动计划要由我们来制定,楚子航只是一个执行人员,他还没有足够的经验成为独当一面的领袖。”
施耐德翻了翻那份名单,摇头,起身走出了中央控制室。
“他这是默许了?”古德里安有点忐忑。
“诺玛,给楚子航下达命令,让其他人员迅速和他汇合。”曼施坦因说。
“其实何苦这样呢?楚子航确实很优秀,也许我们真的不用动用那么多人。”古德里安说。
“是的,楚子航很可能自己就能解决好,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施耐得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少数血统优秀的学生身上。优秀的血统是我们重要的资源,但是你得清楚,血统是由龙类带来的,科学才是真正属于人类的,过于依赖血统,期待天才,会让我们陷入困境。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某个天才能解决一切事么?”
“爱迪生说,‘天才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施耐德推门,回到了中央控制室,“但是后半句是,‘但是那1%的灵感比那99%的汗水更重要',曼施坦因,你会明白我的意思。那些人无法帮助楚子航,”他的神情阴郁,“更糟糕的是,楚子航有个最大的缺点,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告诉你他不需要帮助。事实是,他完全无法和任何人合作!”
6猎人网的深影
润德大厦,顶层。
荣超从冰箱里取出一枚球冰放进水晶玻璃杯里,打开一瓶日本产的“山崎”麦芽威士忌,倒满一杯,金黄色的酒液浸泡着那枚浑圆的冰球,对着灯光,冰球里冰纹四射,锋利的如同碎钻边缘。
荣超捏紧那只杯子,站在落地窗边眺望这座城市的核心区,他手心的温度会慢慢地融化冰球,杯中会是一杯合他心意的“山崎水割”。
深夜居高临下地眺望,喝着这种“水割”,令他有种成功人士的快感。
荣超在朋友圈里很有面子。他流水一样花钱,却从不要求朋友回报他,只是很偶尔地请朋友帮他一些小忙,都是不大的事儿,有时候是弄点不算保密的资料,有时候是帮忙搞一个不怎么值钱的古董,有时候则是说市郊有个古墓,他有几个喜欢玩盗墓的好友想去探探,请搞建筑的朋友伪装在那里设个工地别让无关的人进去。
至于荣超做什么生意,很少有人关心了,场面上认识的朋友,谁会在乎这个?反正荣超花钱豪爽,认识很多愿意出来玩的漂亮女孩,懂得翡翠、红木、田黄、宋瓷这些稀罕又体面的东西,一看就是很上台面的人,跟他交际不吃亏的。
“其实我是个蓝领。”荣超总这么谦逊的说。
但是没人相信,什么蓝领那么高收入又那么体面?朋友们都哈哈大笑的跟宋超敬酒。
其实宋超真的是个蓝领,他只在这件事上说了实话,因为没人相信,所以这时候讲实话和说谎一样好玩。宋超是个猎人中介,在中国这个圈内事业做得很大,除了几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家伙,就数宋超了。
“猎人”是圈内的叫法,因为他们都从某个网站接任务:
表面上这是富坚义博《全职猎人》的同人站,其实这是“赏金猎人”组织的中文站,凡是有意识登录这个网站的人,猎取的都是高额的奖金。来自世界各地的雇主会把任务上传,征集有能力的赏金猎人。网站有专门的评定机构,判断任务的级别后,所有会员都会知道难度和回报以及一份语焉不详的任务简介,还有对于能力的要求。自信可以接任务的就可以回复站内邮件附上自己的简历,这个过程叫“投贴”,雇主会在“投帖”的猎人中选择。
任务多半是见不得光的,但是多数还没嚣张到打打杀杀的地步,难度比较高的任务往往看起来比较古怪,比如从某个民国的墓葬里偷出墓主嘴里含着的田玉珠,任务级别A,任务报酬25万美金。那是荣超接的第一个高级任务,他不由得有点忐忑,以为是要去盗一个被国家文物机构重点保护,重重铁栏围绕、电筒光闪灭、猛犬吠叫的大墓他决心深更半夜去探一探,于是按照GPS的的指示把车扔在距离目标二公里的荒野里,一身黑色登山服,脸上蒙了丝袜,潜行接近目的地。
最终他看见偌大一片瓜田,一个看瓜的老大爷正在瓜棚里打扇那个价值25万美金的坟头就在老大爷的瓜棚背后,坟头插着半截碑,碑文是“先考某某某之墓”,老大爷就把酒瓶挂在残碑一角宋超完全懵了,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只能把蒙脸的丝袜褪下拉硬着头皮上前个老大爷打招唿说,嘿大爷,我是路过来买西瓜的,听说这边有个古墓?
大爷拍拍脚边的西瓜说,一块钱一斤现场给你杀开,不沙不要钱,你要几个?
荣超不好意思地说我的重点是古墓。
老大爷往自己背后一指,哼哼着说,就这么一个无主的坟头,早给人盗干净了,你要买我两个西瓜我就随便让你看,这年头城里人看盗墓看傻了,还以为这有什么稀罕货色。
荣超于是就买了两个瓜,去古墓里刨了刨,搞到了那枚看起来不怎么值钱的和田玉珠,发了一个联邦快递到美国,一周之后他的账户上按约定多出了25万美金。许多年后荣超的生意越来越大了,给兄弟们描述自己作为猎人接的第一个高级任务,总是从“那大爷的瓜真蛮甜的”开始。
猎人是个出体力的活儿,当然是个蓝领,收入很高很高的蓝领。
本来荣超会作为一个普通的猎人终其一生,但是某一次他凑钱跟一个很上台面的朋友去听了某领导关于发展地区经济的讲话,领导的主题很简单,中国到了一个高速发展的年代,每个行业都要有自己的行业带头人,带领大家走出国门去,去赚外国人的钱。中国最大的优势之一是劳动力优势,要好好利用,但是也不要一昧地停留在低端的来料加工,要适当的时候高一点高科技。
话音落地,那些做电子产品的、做玩具的、做外贸服装的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荣超第一个起身大力鼓掌,满脸激动,好像一个教徒刚刚聆听了圣训,搞得领导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自己讲了几十次的稿子拿出来重讲,咋就冲击了这个看似黑社会大哥的青年才俊的心。荣超顿悟了,单打独斗是低端,成为行业带头人才是高端。于是他成立了一家公司,“千禧劳务输出公司”,主要业务是上接任务,然后找到合适的“下线猎人”来完成任务,然后领取赏金,然后从“下线”那里分红,行规一般是三七开,荣超能拿到七成。
荣超是猎人网上第一个把赏金猎人这个隐藏的职业当作事业来做的人,首先他在全中国寻找合适的“下线猎人”,这些人往往不太懂行,机师给他们猎人网的账号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分辨报酬好的任务,怎么赢的雇主的信任,于是荣超就教他们;其次荣超给猎人们的行动提供后援和支持,所以荣超才要那么大的朋友圈,跟三教九流都打成一片;最后荣超找个几个文笔出色的网络写手给雇主写任务报告,其他猎人的任务报告都写得干巴巴的,对于雇主而言乏味之极,但是荣超手下的笔杆子写出来的报告如小说般跌宕起伏且文采斐然,不由得雇主不把在中国的任务优先交给荣超这样“有组织有纪律有担当”的猎人团队。
在荣超看来,他的公司完全符合领导的三点想法:
首先要走出国门去,赚外国人的钱,荣超接的绝大多数任务都是来自欧洲,绝对是一家涉外企业;
其次要利用中国的劳动力优势,荣超根本就是个贩卖劳动力的;
最后还要高科技,荣超是上网电子接单,非常高科技;
荣超觉得自己绝对是个理解了领导意图的创立者,社会成功人士,解决了很多就业难题。
可惜公安局似乎在立案调查他,说他涉嫌操纵黑社会性质的暴力组织。这让荣超非常地遗憾,每个季度都要花很多钱来通关系。
荣超觉得自己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是时候要做点正经的生意了。
虽然猎人中介这个活儿到利润非常丰厚,但是对于猎人网这个网站背后隐藏着什么,荣超一点都不知道,这个网站没有论坛,更没有管理员露面,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箱,只是开放了借口给雇主和猎人交接人物。你永远别想真正了解它……真正了解它的结局只怕不会很美妙。
荣超不会忘记自己的第一件任务,除了老大爷又甜又沙的西瓜之外,还有在他从那具古尸嘴里取出那枚和田玉珠后,那东西的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之后,居然缓缓地……站了起来,足足追了荣超两里地!直到荣超扑入一条小河,那具苍然的干尸才停止了追逐,它默默地站在河边,荣超和它隔河相望,它大力地唿吸,却没法再分辨出荣超的气味,荣超不敢上岸,就在水里哆嗦着站到天亮,阳光照在干尸上的一刻,它的所有骨骼展开复又收拢,收缩成一个五六岁孩子大小的身躯,倒在地上,真正死去。
猎人网每一件任务都是怪力乱神的,只是你是否察觉到而已,有些任务你以为一帆风顺,其实死神已经悄悄拍过你的肩膀了。
当然这些荣超是不会告诉下线猎人的。那些人不卖命荣超就没钱赚了。这些年也颇有几个下线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失踪了,对于这种事,荣超从来不追查。追查下去没准自己也会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盯上。
猎人网的“第二条军规”:
“你需要知道的,都包含在任务提示中了,没有包含的,就是你不该知道的。”
既然接下猎人网高额悬赏的人物,就该知道钱从来都不好赚,一笔十万美元的任务,只有一万块是让你跑腿的钱,另外九万块是你的“人身意外险”。猎人们管平安归来的任务叫“抽中红牌”,反之则是“抽中黑牌”,抽中黑牌的人只能自认倒霉,收到的定金不用退还,但是别想再向雇主提什么问题和要求,猎人网不提供任何渠道追查雇主的身份。
这个网站只有一个从不露面的管理员Nido,在你违反版规的时候会收到此人的警告邮件而已。大家甚至连他的名字是不是Nido都不知道,所以这么叫他,只是他的邮箱地址是nido@***
其他两条军规分别是第一条:
“不得查询雇主的身份。”
以及第三条:
“事前保密,事后遗忘。”
荣超从来不违反第一和第二条,但是第三条他无法遵守。以他的名义接下来的任务,其实是由“下线猎人”来完成的,那么他就没法不把任务细节告诉其他人。这是严重的违规。
在雇主看来,一名ID是“Bule_Dragon”的中国猎人几年间迅速崛起,大量地接任务,大把赚钱,已经在猎人网的榜单里爬到了前五的位置。“Blue_Dragon”就是荣超的ID。蹿红太快对于荣超非常危险,一旦被雇主和管理员发现他手下有一个团队帮他接任务,后果不堪设想。荣超并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从老一辈猎人貌似都恪守第三条军规来看,“军规”俨然是雷池火线,一触就死。
虽然荣超很注意保守他的“商业秘密”了,但是对于猎人网,他没有100%的信心。
你对这个网站了解得越多,你就越不想继续了解下去,就像对任务中常常要“走访”的那些破烂墓穴一样。最初开始荣超还兴致勃勃地在猎人网各个页面上转来转去,对比不同的任务,看讨论区,想弄清楚到底是群什么人聚集在里面。但是很快,他发现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黑洞,黑得把你看进去的视线都吞噬掉。对这个网站的敬畏发展到如今,荣超除了接任务和查站内邮件,绝不会在上面多耗费哪怕一分钟,任务报告也从开始的华丽文风变得朴实简练。
多一个字,多在线一分钟,就会让藏在黑洞里的人……或者什么东西……多了解你一分。
坐在屏幕前浏览那一项项标着天价的任务,黑色的背景上,暗红色的字随着鼠标往上滑动,荣超会觉得屏幕里面坐着什么人默默地看着他。
就像是自己的影子活了过来……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钱赚够了,是时候退出这个圈子了。”荣超喝了一空“水割”,酒液在舌头上滚动,他暗暗地下了决心。
荣超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一张黄花梨木雕西番莲花纹的大案,那下面是个埋地的保险柜,里面藏着那件价值250万美金的东西。
一只班尼路的纸袋,里面是信封装的一份份宗卷。
那些宗卷的信封都没有封口,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荣超就拆看了一袋,让人失望至极,根本不是什么有趣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公安局的宗卷,执行警官以很标准的文件体描述一些调查下来没有结论只好封存的案件。读着索然无味。好像吃一碗没有淋酱油的阳春面。
这东西得来也很不容易,派去执行任务的小兄弟本来准备用枪的,不过刚好赶上地震震塌了火车南站的玻璃顶,那两个家伙忙着躲碎玻璃的时候,勇敢地小兄弟冲上去拎了纸袋子就跑,整个过程的花费只是那个小弟来往的油钱。连搜集情报的过程都省了,雇主明确地告诉荣超对方两个人会在火车南站交换东西。
荣超有些庆幸自己的运气,这个任务挂了48个小时一直没人敢接,因为表面上看起来它实在是太容易了,毫无危险可言。
猎人网的“隐藏规则第二条”:
“看起来越简单的任务越危险。”
标价高达250万美金的任务,只是去抢一个纸袋,不能不令人警惕。如果不是荣超最近缺钱,他大概也绕着这任务走了。不过大概是走狗屎运,这个任务完成的轻而易举,现在,他只要安安静静地等待雇主安排的快递上门来取走东西就好了,随后尾款就会流入他的账户,从来没有一次错过。
这是猎人网邮件转来的客户的最新一条信息:“19:00,快递上门。”
“什么快递公司那么努力?晚上七点还上门服务?”荣超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想,距离七点还有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之后,他将金盆洗手。
楚子航站在大厦的天台上,穿着一身联邦快递的工作服,太阳逐渐西沉,他的影子在落日下拉得很长,他戴着一副墨镜,墨镜里倒映出停车大厦正门前的,22寸巨型镀铬轮毂的凯雷德。
第四幕尼伯龙根
1什么都是错
“鸣泽啊,出国了可别着急找女朋友,爹娘不在你身边,你别只顾着玩了。”婶婶从前排车座上扭回头来,对着后座的路鸣泽淳淳教诲。
“知道啦知道啦,烦不烦啊。”路鸣泽坐在宝马后座上,发着短信,头也不抬。他在在短信里和学妹展望将来,根本没心思理老娘。
“长大了就是懂事。”婶婶很是欣慰,“瞅瞅路明非那个怂样,人家还拿着美国人给的奖学金呢,回国也不知道给我买点礼物……”
“他不是给你带了那个什么养颜的深海鱼油么?”叔叔觉得得为路明非分辨几句,毕竟是他老路家的。
“那才值几个钱?”婶婶鼻子里哼哼,“他每年拿美国人那么多钱!”
“他不是说了嘛,”叔叔打着哈哈,“第一年成绩不太好,奖学金没领全。”
“那是当然的啊!”婶婶觉得出了一口气,“明非从小就比不上我们鸣泽,论成绩论长相论听话,凭什么好事儿都给他占了去?他要拿着全额奖学金了,那才叫没天理!”
对于路明非的狗屎运,婶婶心里一直不爽,连着几晚上辗转反复,没想明白自己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生下来的路鸣泽怎么就比不上蔫巴的路明非了,想着想着悲从中来,然后又痛定思痛,觉得自己这一代已经铁定不如路明非爹妈了,只有在路鸣泽身上下功夫,一年来起早摸黑,撵驴似地抓着路鸣泽用功,录取通知书越洋寄来的那天,婶婶觉得真是翻身农奴做主人,到了自己蹬鼻子上脸,啊不,扬眉吐气的一天了,恨不得立刻抓起电话打给路明非爹娘,这才发觉,原来他们根本没有过路明非爹妈的联系电话,这么些年,来往通信真的就只剩那些用钢笔写在白纸上的信了,而且没有一次写过寄信人的地址。
婶婶扭头看了一眼后座,除了留给路鸣泽的空隙,满满的都是被褥、衣服、高压锅、大小包装的酱菜……不禁有种送子从军的壮气,心里憧憬着路鸣泽在远隔大洋的一盏孤灯之下,左手拿着夹酱菜的面包,右手翻阅全英文的课本,刻苦攻读,成就一代学术达人的感人场面。婶婶读过不少描写老科学家早年在国外求学的书,大抵都是这样的派头。
“到了,今晚吃点什么?”叔叔停车入位。
“我让明非把萝卜切了,蒸点香肠,摘点葱,把米粉泡上,鸣泽不是喜欢吃过桥米线么?今晚萝卜炖排骨,吊排骨汤下米线,广东香肠,我还买了三文鱼,切生鱼片给儿子吃。”婶婶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
“你别老叫明非帮你打杂,明天他不是还要返校么?也得有点时间收拾收拾行李。”叔叔说。
“怎么了怎么了?上大学了就不能帮我做点事?”婶婶一翻白眼,“我养他那么多年不说。”
“你叫他做的他不都做了么?我看也做得蛮好的,小孩子嘛。”叔叔大度地说。
“我不管,今天要是没把马桶给我修好,别怪我没好脸色给他看。”婶婶哼哼。
一家三口肩挑背扛着大件小件走进电梯,有些年头的电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从地下车库升到一楼,刚开门,一个浑身汗味的家伙一头冲了进来,狂摁楼层键。
“没素质!”婶婶压低了声音哼哼,目光看着别处,又要让那家伙听见,又不能让他有话柄说自己在骂他。
那家伙猛地回头,愣了一下,立正站好。
“路明非?”婶婶认出这没素质的家伙来了,心里就有点儿上火,“你跑哪玩去了?叫你把香肠蒸上马桶坐圈买回来修好!就知道玩,跟你爹妈一个性子!马桶坐圈呢?没买?出去就知道跟同学玩?那么大了还一点不体谅大人的辛苦!”婶婶认定了路明非在外面贪玩刚回来,越说怒火越上涌,她出门逛了一整天,给路鸣泽买出国的东西,确实是够辛苦,本想着进门就躺在沙发上喘口气,那时候马桶圈势必已经换好了,香肠也蒸好了,葱花和萝卜整整齐齐地躺在案板上。
路明非一下子怂了,婶婶猜的确实没错,他刚刚才回来,楚子航把他放在距离小区不远的路口,他一路狂奔回来的,指望着比叔叔婶婶先进门,没料到进了电梯就狭路相逢。
“修好了修好了!马桶修好了!”路明非赶紧说。
他没机会进家门去验证一下了,不过只有赌了,信楚子航。楚子航说会派专业的人帮他解决这件事,现在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虽说以前跟这个师兄没打过什么交道,不过狮心会的老大不是普通人,在卡塞尔学院里也是一言九鼎的。路明非这种跟班的不能不信老大们的能量。
“那你匆匆忙忙的干什么?”婶婶的气平了些,上下打量他。
“我我我……”路明非一个劲儿地擦汗。
他怂什么呢?他自己都不知道,委实说如今就算婶婶给他脸色看他也不用怕,大不了回学校去住,和芬格尔那条败狗混迹。
“鸣泽马上就要出国了,今天给他买东西,还买了瓶酒庆祝一下,你不好好在家呆着准备一下,到处乱跑什么?”婶婶皱着眉教训。
叔叔晃着手里的一瓶干红,意思是说今晚可以放开来大家喝一顿。
电梯门打开了,婶婶还在念叨路明非,而路明非心里七上八下的,祈祷着推开家门出现奇迹,楚子航这回千万得靠得住,看起来婶婶今天心情不太好,要是楚子航放他鸽子,他就真得难过了。其实今天本来一切都会很顺的,出门跟同学聚餐,回来参加“路鸣泽同学出国留学家庭庆祝会”,他甚至还记得给路鸣泽买了件礼物,一个多功能的变压器,这样路鸣泽在美国就能使用各种国内带去的电器,虽然是个小东西,不过很有用,路鸣非估计婶婶不会注意到美国电压和国内不一样这回事。他吃过这个苦,在芝加哥火车站候车大厅熬过的几个白天黑夜里,他连给MP3充个电都没辄,只能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发呆,觉得自己是一条流落外星球的败狗。
结果一切都给卡塞尔学院的“日常”毁了,其实他根本不是能去出任务的料,非要塞给他这么件活儿,早把楚子航这种精英推出去,没准资料也没事,B007还活蹦乱跳地跟Wendy吃晚饭呢。废柴害死人呐!
“你萝卜全切了么?”婶婶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忽然想起这个茬来。
路明非脑袋里“嗡”的一声,他确实跟楚子航说了自己还得回家切萝卜蒸香肠剁葱花什么的,但是声音小得好比蚊子哼哼,唯一着重强调的是换马桶坐圈。换了谁都一样,坐在一辆价值200万的豪车里,跟狮心会会长提要求,你好意思说切萝卜这种事儿?你个只配萝卜蒸香肠的家伙,跟人提这个都浪费人家的时间不是?
路明非支支吾吾中,门被推开了……
满屋子白萝卜片儿,码得整整齐齐的,每一片都是纵切,一厘米厚度,以日本厨子准备寿司的细致堆叠在各种容器里,上面洒着翠绿的葱花,摆在饭桌上、茶几上、甚至冰箱上,凡客厅里有平面的地方都摆满了葱花萝卜,所有的灯都打开,照得萝卜片二们晶莹剔透。路明非的眼睛几乎被灯光闪霞了,婶婶那么节约电费的人,从来不允许家里一间房开两盏灯。
厨房里传出整齐而迅捷的刀声,飘出诱人的香肠味,好似足有一个厨师训练班在厨房里演练刀工。
“什么情况?”路明非傻了。
这时候厕所里传来了强劲的冲击钻声,伴随着瓷砖破碎水泥开裂的噪音,整面墙壁都在颤抖。
路鸣泽一个没留神,正跟学妹你侬我侬的手机落在瓷砖地上,电池都摔了出来。
魁梧的身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隐藏在墨镜后的目光凌厉如飞鹰,冷冷地扫视整个客厅,左手满满一桶萝卜片,右手提着美军制式的M9军刀,上面沾着几片缥缈的葱花。
婶婶从未在自家里看见这种身高190cm、肩宽50cm以上、体重足足超过200磅的凶徒,一口气接不上来,几乎要晕过去。
“书桌抽屉里有钱你们自己拿!”叔叔大声说。
另一个凶徒在厨房门口现身,只穿着跨栏背心,公然暴露出一身的贲突肌肉,戴着一顶黑色军帽,手里握着一柄美军制式安大略骑兵刀。
“路明非?”第二个凶徒摘下军帽,露出紧贴头皮修剪的一头淡金色头发,发型和美军海豹突击队类似,却清晰可见头皮上的骷髅纹身。
他居然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还带着点北京腔。
路明非没回答,除了捂脸,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认出这帮人了,这些人不是凶徒,即便他们原来隶属于海豹突击队的时候确实是些凶徒,但如今他们退役了,只是些在学校上班的工友而已……
一个提着冲击钻的壮汉从厕所里走了出来,拍了拍自己满身的石灰,军靴在婶婶每周末精心擦拭的实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他走向路明非,摘下嘴角叼着的一号雪茄,机械战警般方正的脸庞上露出那种男人间互相打招唿的微笑,伸出手来,“终于回来了?我们已经按照特派员楚子航的安排,给你家安好了马桶座圈。相当结实,用起来绝没问题。这项单独任务的评定人是你,如果还有什么不满意,现在还来得及补救…,比如更换螺丝什么的。”
他竖起非常给劲儿的大拇指,“放心,没问题,维修,我们很专业。”
“果然是专业的人……”路明非捂脸。
这就是楚子航安排的“专业的人”么?满脸都写着“专业”二字啊!都是专业精英!只是这帮人是什么专业?是杀人专业吧?是把恐怖分子高举在空中一把折断的专业吧?是双手两把冲锋枪冲入枪林弹雨的专业吧?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卡塞尔学院校工部的海军陆战队员?
“趁着暑假校园里没什么事情就休了年假,来中国旅游,本来计划是明天去普陀山拜欢音,接到电话就立刻赶来了。”机械战警仿佛读懂了路明非的心。
“你一个施瓦辛格一样的男人你拜什么欢音你求子啊?”路明非在心里说。
“还满意么?”机械战警伸手向着厕所一比,好像是示意路明非去里面试坐一下,体验一下是否舒适。
“不必了,免了……”路明非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我们还蒸了香肠,切了萝卜和葱花。”机械战警补充说。
“可你们也不必把所有的萝卜都宰了吧?”路明非按着额头,“还有葱花,你们切那么多葱花是要做辣酱么?”
“任务上没有注明,进屋来搜索了一下发现阳台有大包的萝卜和成捆的葱,猜测是比较耗时的工作,需要多人协作完成,所以动用了学院校工部。我们花一点时间做了分工,一组四人负责厨房工序,一组三人负责卫生间工序,刀具用起来不顺手,好在随身都有携带,卫生间里的工序倒是比较简单,只等验收。”机械战警挑了挑眉毛,“我们还顺便疏浚了马桶。”
“我的家就这么给搞得乱七八糟!”婶婶终于回过神来了,怒吼声穿云裂石。
机械战警目光里透出了警觉,手里的冲击钻不由得扬起,仿佛那是一柄填满子弹的沙漠之鹰。
很快婶婶就哑了,因为围观的邻居们都从屋外把脑袋探了进来,瞪大眼睛看着满屋武装暴徒般的男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路明非彻底怂了。
其实他早该明白,卡塞尔学院根本不是个正常人呆的地方,干不出什么正常的事情来,从他踏入这个学校开始,他就已经和以前的生活绝缘了。诺诺很清楚地说过,卡塞尔学院,根本就是人生里面的另一条路。跟普通人的路,完全不同。你因为血管里流动的孤独和悲哀而去追寻同类……然后再也不用回到人类的地方。
“我看出来了啊,你就是看不起鸣泽嘛!因为鸣泽也被美国大学录取了,你就找一堆人来搅事情,算你狠,你有人,你们家一辈子都踩在我头上,我没有你妈妈知书达礼脾气好,鸣泽没有你那么有派头有场面,没美国教授撑腰……你气死我算了你!”婶婶把邻居们哄出去了转眼就变了脸,把着沙发扶手抹眼泪。
路鸣非垂着手在她面前站着,连带着校工部的人也一并垂头站着。
路明非精神有点恍惚,其实婶婶这样骂他不算骂得狠的,也不算骂得难听的,其中的原因大概不乏那群校工部的人仍旧没弄清状况于是依旧提着骑兵刀和冲击钻等等凶器。
他恍惚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距离婶婶的世界是那么地遥远,原来他会看不起路鸣泽,原来路鸣泽没有美国教授撑腰,没有他有派头有场面,原来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渣到爆啊,成绩不如路鸣泽,人缘不如路鸣泽,一起都排在路鸣泽后面,他平生唯一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煳里煳涂进了卡塞尔学院,可他甚至没有抖抖威风的机会,因为入学了也还是一条狗,爹妈都没来看自己一眼。
就这么一份狗屎运居然会成了婶婶的心病?其实只有一直低着头默默地像条狗才是他路明非的人生?
真的已经很怂了啊,可还不够怂么?他这种人,就该很怂很怂一直怂到底么?
今天是路鸣泽出国前的庆功饭么?也是他的生日不是,平生第一次有了手机,有人给他发生日快乐的短信,还有人要献给他一首不合时宜的生日歌。路明非忽然笑了起来,笑出了声,天知道他为什么要笑,他在婶婶面前忽然控制不住了。
叔叔婶婶同时抬起眼来,愤怒又凶狠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拉起路鸣泽的手,进了叔叔婶婶的卧室,门被响亮地摔上,再也打不开。
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外面的阳光已经黯淡下去,路明非才抬起头,对校工部的人说,“我们走吧。”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默默地收拾好行李,最后他翻倒那个多功能变压器,犹豫了一下,悄悄把他放在那台老IBM笔记本上,以前他和路鸣泽共用的破笔记本,在那里他荒废了很多时间。
隔壁传来婶婶尖利的怒骂,叔叔低沉的安抚的声音,路鸣泽陪着叔叔一起安抚的低声,路明非在这些声音里走过客厅,看见地板上搁着婶婶买的菜,路鸣泽出国的各式装备,以及一块蛋糕。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一辈子还没吃过一个生日蛋糕,虽然生在这么热的天,真对蛋糕提不起胃口,可是真想有一块生日蛋糕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路明非想他无论做什么其实都不会讨叔叔婶婶和堂弟的喜欢的,就像对一个女孩,因为她不爱你,所以你做什么都是错。
因为不爱,所以都错。
他拉着箱子,跟着校工部的人走进黑暗里,走了老远回头,看着那扇原来属于自己的窗口,孤零零地亮着灯。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那么怕婶婶,因为叔叔婶婶和这个屋子就像他的家。他跟卡塞尔学院里其他人最不像的地方,就是他不想孤独,“血之哀”这种拉风的东西跟他无缘。他想跟普通人一样有个家可以回去,即便只是暑假能回去都好。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7系的黑色宝马,穿着制服带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恭敬敬地为他拉开车门,“恺撒-加索图先生通过Mint俱乐部安排的,接您去晚上用餐的餐馆。”
“其实你们还没看过我最拽的时候呢…,”路明非轻声说,“不过大概你们也不想看到。”
他是在跟不再听他说话的叔叔婶婶说话。
2任务的尽头
“对方是猎人,而且是猎人团体,我们关于他们的资料很多,但是仍旧没有办法确定他们有没有藏着什么王牌在手里。这些猎人永远会把尽可能多的牌扣着不亮出来,关键时刻,这些牌会救命。”施耐德教授说,“这次的任务又在中国境内,我们不想惹麻烦,所以投入了多达九人的团队,领队是楚子航,但它并不负责指挥,命令直接从总部发出。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护板墙撤掉之后,巨幕电影版的显示屏,占据了中央控制室的整整一面墙,上面是润德大厦3D构造图。
“核心目标就是攻入润德大厦A座顶层,夺回被夺走的资料。”曼施坦因教授点了点头,润德大厦是一座双子楼,A座顶层整个被标红了,“千禧劳务输出公司”买下了整个顶层作为总部。
“只是一栋商用大楼,有必要动用9个人的团队么?”古德里安教授有点紧张。“我会觉得你们是在攻略五角大楼!”
“如果攻略五角大楼我还会再增加9个人。”施奈德说。
“难道这个润德大厦的保安力量有五角大楼一半?”古德里安挠头“不,是千禧劳务输出公司的保安力量。”施耐德的手在空气中翻转,一束光从屋顶射下来笼罩在他手上,他的手指运动被那束光读取之后转换成对巨幕的操作,第11,13,17,19,25,层也随之标红。
“名义上这家公司主要输出保安服务,换而言之,他们是个输出商业保镖的公司。我标红的这些楼层,也都是由这家公司负责保安的。他们给同一栋楼里的其他公司提供了优惠的价格,其他公司都很乐意当他们的客户。”施耐德说,“但这绝不仅仅是一种好意。”
他凭空挥手,抹去了巨幕上的3D构造图,一张大楼的剖面图被他从数据库里调了出来,这一次标红的是所有的通道,无论是楼梯,电梯,消防通道还是通风管道“仔细看这五个楼层恰好控制了通往顶层的所有道路,你试图通往顶层,就必须在这五个楼层中转,而中转的地方都布置了人手,这家公司已经把整个润德大厦变成了一个防守森严的基地,为了防止有人在楼板上强行开孔进入顶层,他们甚至用强化钢板吧地板和天花板做了加固。”施耐德的手指阴影在那些红色的路线上划过,“我把行动时间设置在5分钟,五分钟之内,就算楼顶的人得到被侵入的消息,也来不及转移或者销毁资料。”
“通过足足五层防御,五分钟?”曼施坦因质疑,“顶层是26层,电梯直接上去也要3分钟。”
“我没说我们要通过这五个楼层。”施耐德冷冷的说,“我们会直达26层!”
“有直达电梯?那还叫什么防御森严?”古德里安插嘴。
“确实有一部直达电梯,不过那部电梯只通往顶层,使用钥匙开启的,钥匙在千禧劳务输出公司的总经理荣超手里。电梯锁是纯机械的,诺玛都没法开启它。”施耐德说“可是还有另外一部电梯,每栋大楼……都是要擦玻璃的。”
时间18:15,楚子航听见耳机中传来电流的声音这预示着隔着大洋的校园总部将和他再次通话。
“子航,行动计划已经确定,支持你的人将在15分钟赶到,你们会有15分钟的时间来做准备工作,入侵时间定在18:55.,19:00门卫换班,是最好的撤离时机。”是施耐德教授低沉嘶哑的声音。
楚子航微微皱了皱眉,“我不需要支持,我已经研究了这栋楼的结构,我一个人足够完成任务。”
“这些资料非常重要,行动又在中国,我们希望行动尽可能干净利索,不要产生任何伤亡,只是取回资料那么简单,所以决定派人支持你。”施耐德不动声色,他不想对楚子航说明三位值班教授对于这次行动细节的讨论,暑假过后楚子航也只是进入三年级,作为学员,他没有必要对学员幕后的事了解太多。
“人多才会导致麻烦,你们派了多少人的团队?”楚子航压低了声音。
“8人,加你一共9个,你是队长。”
“人数太多了,9个人,简直是个突击队。”
“这个我们已经叮嘱了派去的人员,务必便装,你们每个人使用的通讯工具只有移动电话,没有头盔、配枪、刀具和战术手电筒,更没有狙击支援。你们靠的只是反应能力和应变能力,这样在外人看来就不像是一场有组织的入侵。”
“像是银行劫匪。”楚子航抬头看了一眼大厦顶层,玻璃幕墙映出巨大的、昏黄的夕阳。
“服从命令,这是我们没有把你作为一个学生来看待,我们认为你是执行部的专员!”施耐德加重了语气。
“我发从,我只是希望你派来的人不要入出麻烦。”楚子航低声说。
“行动细节和每个人的安排已经发到你的随身终端上了,你会明白这是一次接近完美的战术布置,诺玛进行过模拟,每个步骤都会非常顺利,你将在三分钟内到达顶楼,取回那份资料。就这么简单。”
荣超在笔记本上玩《植物大战僵尸》,他已经在生存模式里扛过了500波僵尸的进攻,破了自己的记录。
时间快要接近19:00,取货的快递员就要来了,这将是他最后一单生意,之后他想注销掉自己在猎人网的账号,再也不插手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出国做点正经买卖。
而之后要去的,无论是什么国度,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