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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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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总算翻篇了
    到了正房,她照例喊阑珊来接托盘。
    刚开口,屋里啪啦一声脆响。
    三小姐向来温和,轻易不动怒,这又是撞上啥事了?
    乐雅压低声音问阑珊,阑珊朝里努努嘴,小声嘀咕。
    “还不是慧湘惹的祸。”
    “她自己往五公子眼皮底下钻,还要打包搬去二房,这不是明晃晃打三小姐的脸吗?”
    慧湘当通房是光宗耀祖,却不知道翠玉院里躺了多少通房?
    个个熬着等升位,可这么多年,连个姨娘的影子都没见着!
    更别提凝芳院的规矩。
    宁肯被罚抄经,也不干这种攀高踩低的丑事!
    乐雅一听,心就沉了下去。
    原来慧湘不是找靠山,是拿三小姐当垫脚石呢。
    外头人肯定暗地里嚼舌根。
    三小姐是不是太刻薄?
    逼得贴身丫鬟都待不住,只好另投别院?
    再听阑珊一讲,她心里那点猜测,彻底坐实了。
    还真是慧湘自己往上凑,想攀上五公子这条高枝儿。
    姑娘家把脸面当草踩,这不是往泥坑里跳是什么?
    三小姐以前念着旧情,还肯让她在跟前多站一会儿。
    这回一出事,怕是连瞧都不愿多瞧她一眼了。
    “行啦,我得赶紧回屋侍候去了,这些衣服我顺手带走。”
    乐雅立马把托盘往前一送。
    “多谢阑珊姐姐费心!”
    当晚乐雅回到后罩房。
    果真看见新来了个针线丫头,叫暖儿。
    暖儿和慧琳一样,手巧、心细、活儿利索,年纪也差不多大。
    这么一算,乐雅反倒成了屋里岁数最大的那个。
    暖儿嘴巴像抹了蜜,性子活络。
    见了乐雅就姐姐喊个不停。
    凝芳院上上下下,谁见了她不笑呵呵的?
    慧湘走了,暖儿来了。
    慧湘图的是往后能当公子爷的小妾。
    暖儿盼的是一步登天做个一等针线丫鬟。
    俩人都得偿所愿。
    乐雅倒落了个清静。
    没了慧湘阴阳怪气地挤兑人,罩房里说话声都轻快多了。
    好像除了那天发了一顿火,其他人都挺乐呵。
    没过几天,乐雅领到了进凝芳院的第一笔月例银子,心里甜滋滋的。
    她把银子仔细裹进帕子里,才推开屋门往厨房去领早饭。
    慧湘那档子事儿,总算翻篇了。
    ……
    转眼就到了安兰小姐行笄礼的日子。
    太阳亮堂堂地挂着,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叫得欢。
    九月天不燥不潮,风也软,正适合办大事。
    安兰小姐是正经嫡出的姑娘。
    这及笄礼自然办得体面又热闹。
    乐雅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精神头足足的,一点儿不犯困。
    她净了手,梳好头,又把新领的靛青比甲熨得平平整整,才提着熏笼出了门。
    为啥?
    就因为她如今是凝芳院的人!
    等今日礼成,全院上下赏钱比别处多整整一倍!
    正房那边,安兰小姐要梳头换装。
    乐雅头一回大清早进正房伺候。
    不光是她,阑珊、雅楠都在。
    暖儿和慧琳也来了,连国公夫人姚氏身边最威严的齐姨娘都亲自到了。
    听说齐姨娘在琉璃院向来板着脸说话,乐雅一进门就绷紧了皮。
    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齐姨娘今儿瞅她的次数格外多。
    有两次目光扫过来,乐雅甚至听见自己心跳重了一下。
    老太太那儿刚派人催过。
    阑珊端铜盆、雅楠捧手巾,乐雅抱着熏笼、暖儿托青盐盒。
    一群人排成一串,悄没声儿地进了屋。
    “昨儿三小姐睡得踏实,今儿气色真好!”
    齐姨娘一见薛安兰就先笑着夸。
    雅楠马上拧了块玫瑰露浸过的热毛巾,轻轻敷在她的脸上。
    这下,安兰小姐才算真正醒了神。
    她扫了一圈满屋子人。
    “那……开始梳妆吧。”
    乐雅平时本不用管晨起这一摊。
    但今天不一样,屋里站满了人。
    等安兰小姐穿好衣裳,足足耗了半个时辰。
    乐雅偷偷从那面小铜镜里瞄了一眼。
    铜面映出她自己低垂的眉眼,还有身后安兰小姐斜倚妆台的侧影。
    结果一下就愣住了。
    在大齐,女子一到十五岁行及笄礼,就是真正长大成人了,也能正经议亲、挑人家了。
    她身上那件朱红褙子,镶着两指宽的牡丹缂丝。
    袖子收得利落,露出一小截白净手腕。
    安兰小姐起身,裙裾轻摆,又走到那面高大的鸾镜前,缓缓转了一圈。
    衣料上金线闪闪发亮,华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还有一条大红长裙,裙摆绣满五彩翟鸟。
    齐姨娘已让绣娘把裙子平铺在紫檀箱盖上,用雪白细绢盖得严实。
    乐雅自己及笄那年,在宣州老家,没人张罗,更没人请客。
    就她一个人,包了几样爱吃的点心。
    晚上对着月亮悄悄许了个愿。
    月光清冷,照在她摊开的手心里,也算把这人生大事给办完了。
    但她亲眼见过阿姐行礼。
    那场面,她至今记得清楚。
    阿姐那天穿的是家常靛蓝褙子,头发只用一根银簪绾住。
    正宾是族里最年长的婶娘,用的也不是金簪,是一支磨得温润的玉簪。
    虽说比不上安兰小姐那般光彩照人。
    可那天的阿姐,真真是美得扎眼。
    在乐雅心里,连阿姐成亲那天都比不过这一回。
    乐雅鼻子一酸,又想阿姐了。
    可今儿是安兰小姐的好日子,她怕自己绷不住,被齐姨娘抓着说她没眼色,赶紧把头一低,飞快抹了把眼角。
    忙完手头活计,乐雅和几个丫鬟就退下了。
    从凝芳院走到正厅,要过垂花门,再穿一段弯弯绕绕的抄手游廊。
    乐雅刚踏出内院,耳朵里就灌满了人声。
    各府来的小姐夫人,个个金簪玉镯、珠光宝气。
    乐雅一眼就认出了国公夫人。
    府里人人嘴里的奶奶,穿了身沉甸甸的紫缎子衣裳,在女客堆里招呼来招呼去。
    乐雅只远远见过夫人,压根没见过国公爷。
    她偷偷瞄了眼薛濯,觉得他和夫人不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倒像是把夫人的眉眼直接描在了自己脸上。
    尤其是那双眼睛,翘起的尾梢都一模一样。
    乐雅赶紧垂下眼皮,生怕多看一眼惹祸。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的姑娘喊她。
    “乐雅!快去膳房端几碟牛乳菱粉香糕来,专给女宾用的!”
    乐雅立马应下。
    “哎,这就去!”
    转身拔腿就跑。
    她沿着游廊快步走,两手稳稳托着一只白瓷托盘,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块香糕。
    秋老虎正发威,太阳毒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