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了半天。
结果陈白又睡着了。
大小姐咬着嘴唇，拍了他一下。
打死你！
死木头，笨木头，臭木头……你倒是接着学我说话呀！
都喝迷糊了还不肯说！
就想听你说句喜欢我！
怎么这么难呀！
顾依依坐在床前，守了很久很久。
等再睁开眼，她已经躺在床上，身上被子盖的格外仔细。
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
死木头呢……
不会跑她房间睡了吧？
顾依依缓缓起身，走到客厅。客厅灯还亮着，陈白身上酒气没散，在客厅里蔓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她认得出来。
这些是陈白的青梅竹马，那个叫……林婉秋的女孩子，从小到大送陈白的所有东西。
“想你那青梅竹马啦？”大小姐哼哼。
陈白莫名紧张了一下，轻声道：
“我不知道怎么说。”
陈白捂着胸口，灯光下，眼眶明显有些发红。
“不知道为什么。
过完年之后，我心里就空落落的，每次莫名其妙想起她，心里就特别难受。之前从来没这样过。”
大小姐拿起纸巾，“怎么还想哭了喔……”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白一个劲摇头，不知道怎么说，又兴许是喝了太多酒，眼眶越来越红：
“我就是突然，怕她过得不好……特别怕。”
顾依依刚想开口，陈白忽然道：
“过段时间，等我回去看我妈的时候，我把这些带回去吧，埋我妈旁边。”
顾依依摇摇头，“你想留就留嘛！我没有不开心。”
“真没有？”
“好吧有一点，作为跟你相处好几年的室友，还是有一点的。”顾依依抬起下巴，“但我不是那种人！”
陈白沉默的工夫，顾依依凑到旁边，好奇地看起那些东西。
女孩目光停留在一封信上。
陈白柔声解释，思绪也跟着飘出很远：“这是三年级的时候，第一次学英语，老师留了作业，让用英语写封信。
她就写给我了。”
大小姐点点头，“她是怎样的人呢？”
陈白沉默了一会儿，只能摇头。
从记事到分别，十八年的朝夕相处。几句话，说不清。
只能道：
“你们都很好。”
“只有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你不是混蛋。”大小姐说，“不对你是，但只有我能说你是混蛋！”
“……好。”陈白微笑。
顾依依很骄傲的，轻轻哼了一声。
忘不掉就忘不掉嘛，说明在我出现之前，你过得很幸福。
但我会做的比她更好。
然后……她和你朝夕相处了十八年，所以我只允许你再记她十八年哦。
到时候，你眼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啦。
……
立秋。
深城。
陈白看着手机，屏幕里，女孩咳嗽了两声，托着下巴看他。
“你这次出差怎么这么急呀？”顾依依好奇问，“前天走的时候都没跟我说。”
“因为这次太重要了，如果能谈成，我创业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那你加油！”
大小姐笑了笑，又咳嗽了几声，连忙喝了几口水，强撑起眼皮，继续道：
“你还有条黑色的裤子，那身更搭你现在的衣服……”
女孩声音有些无力。
陈白蹙了蹙眉，“那我见面之前换上。”
“头一次见你这么紧张。”大小姐轻笑起来。
陈白深呼吸了几下，“因为真的很重要，咱俩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可就看这一次了。”
“那我先不打扰你了哦。”
陈白问：“你乖乖吃药没？”
“吃了呀，小感冒，很快就好了！”大小姐恢复了往日那充满活力的样子，浅笑嫣然。
“你脸真的很白，不像小感冒，真乖乖去医院了？”
“去了呀。骗你是小狗。”大小姐很认真的说，“你吃饭没呀？”
“吃了，你呢？”
“我吃的外卖，点了寿司，超好吃。今天背着你吃了很多好吃的。”
“有胃口就行……”
随便闲聊了几句，大小姐主动挂了视频。
次日，陈白坐在接待室，低头看着手机，随意点进一个软件，再退掉，如此反复。
总觉得心里没底。
在燕京，他没什么朋友，大小姐也是。
托谁他都不放心。
可现在……
陈白抬头，看了眼负责接待的秘书。
“赵总在回来路上？”
女秘书认真点头，“是的，打电话确认过，他飞机落地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再过来……最晚四个小时就能到。”
陈白低头看着手机。
“你在确认他的航班时间吗？”女秘书发现他在看机票。
“没。”陈白语气平淡，“我是在看回去的票。”
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大小姐脸色这么差过。
陈白缓缓起身，“替我跟赵总说声抱歉，家里有急事。”
女秘书愣了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您知道您竞争过多少人，才有这次面谈的机会吗？就算天大的事……”
“就是天大的事。”
女秘书看眼时间，继续摇头。
“陈先生，看在咱俩说话投缘的份上，我最后提醒您一次……
以后可再没这个机会了。”
陈白低头沉吟一会儿，沉声道：
“我认了。”
大不了……
从头再来。
……
当天的机票都很晚，等陈白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一点多。
客厅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陈白心下意识就沉了一下。
路过厨房的时候，余光瞥见锅里还放着半生不熟的米。
还说什么点外卖，说什么背着他吃了很多好吃的……
大小姐这明显是没胃口，又舍不得点外卖，就想自己煮粥。
可是实在难受的受不了，粥也没煮完。
陈白顾不上换鞋，门也忘了敲，推门就进了大小姐卧室。
依旧没有开灯，昏暗中，能隐约看到女孩侧躺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
“依依姐。”
“……嗯？”女孩缩在被子里，声音微弱。
“你刚才那会没接我电话，我差点就110，120一起打了。”
陈白松了口气，连忙凑到她面前，摸了摸额头。
烫的吓人。
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发烧。
大小姐体质好，当年跳江都没事来着。
凑近一看，大小姐脸色更白了。
陈白没再多聊，直接打了120。
给大小姐盖上外套，直接抱起来，往楼下跑。
顾依依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现在都觉得自己还在梦里，浑身冷冰冰的，脸颊贴着陈白脖颈，终于觉得暖和了些。
“陈小白……”
“怎么了？”陈白连忙问。
女孩扬了扬嘴角，“跑慢点……”
如果是梦，我怕醒的太早。
如果你真回来了，我想多在你怀里待一会儿……
“说什么胡话，你都烧傻了！”
顾依依蹙了蹙眉，这混蛋捏了她一下，好痛。
看来不是梦。
自己明明那么努力，那么努力的装作没事，结果这混蛋还是赶回来了……
不是她喜欢拖。
这几年，真的不敢生病。
现在生病了，真的不敢去医院。
怕花钱。
“陈白……”朦胧间，女孩在他怀里轻声喊。
“没事了，我在。咱俩到楼下了，救护车应该马上到。”
“对不起……”
“……”陈白心脏疼的颤了一下，钻心的痛。
等女孩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一睁眼，就看到陈白在盯着自己。
大小姐见陈白有些生气，连忙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
“看到你睁眼了，还装睡。”陈白无语吐槽。
顾依依抿抿嘴，这才睁眼看他。
“怕你凶我嘛。”
陈白揉揉额头，“急性肺炎你都敢拖，这病是真能死人的。”
“……那你看，我也不知道我是肺炎呀，对吧？我要是提前知道，我肯定乖乖来医院了。”
女孩葡萄般的眸子一眨一眨，定定和他对视，又试图萌混过关。
陈白没招了，忍着笑给她倒水。
能治好就行……
还好回来了。
不过要是有的选，他更希望自己回来之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顾依依接过水杯，才发现自己穿着病号服。
“我睡着的时候，你帮我换的衣服吗？”
“女护士换的。”
陈白说完，又浅笑道：
“担心是我换的啊？”
顾依依摇摇头，“没有的。”
“我是觉得……还不如让你换。”
“我跟她又不熟……”
陈白：“……”
不是。
还、还有这种逻辑吗？
正疑惑着，大小姐缓缓伸出手，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了拽，仔细看着他的眼睛。
“一晚没睡？”顾依依问。
陈白想了想，还是点头。
大小姐有些惊讶，“这次不撒谎了？”
陈白看着女孩那双飞扬漂亮的眸子，微笑道：
“咱俩谁瞒得过谁呢？”
大小姐愣了下，缓缓别过脸颊。
“依依姐。”
“……嗯。”女孩声音小小的。
“下次千万别这样了。”
“好。”
陈白像终于放松下来，伸手，终究还是只落在床边。
“你不能有事……我只有你了。”
顾依依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陈白问。
“我这么重要呀？”语气有些小得意。
陈白咂嘴，“还有心情开玩笑？”
“人家开心你都要管……”大小姐哼哼，别过脸咳嗽了两声，继续侧头看他，“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嗯。”
陈白微微颔首，像是突然没了力气，缓缓趴下来，隔着被子，趴在女孩腿上，低声道：
“你就是这么重要。
你活着我才活着，你死了我也会死。
别人本来都没打算活了，你非要把人家拉回来，就该负责到底。”
顾依依伸手，轻轻摸着陈白的头，良久后轻声道：
“陈小白。”
“嗯？”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
……
次年，初夏。
又是一场好大的雨。
顾依依站在琴行里，听着几个同事聊天，默默看着门外。
等陈白接她下班。
不多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门口，引起一阵惊呼声。
“又是来追求依依的吧。”
“估计是。”
那个有点漂亮的同事一声不吭。
顾依依本来根本没看那边，直到陈白从车上下来。
陈白撑开雨伞，缓步走到她面前，轻声道：
“走吧，大小姐。”
顾依依眨了眨眼，“你买的呀？”
陈白终究还是没忍住笑，“故意瞒了你一小阵子。这车今天刚到，好看吗？”
“陈小白……”顾依依哼哼，“迈巴赫有点土！不符合你现在的年纪……”
“怪我成功的太早咯？”陈白不服气的冷哼一声，“你根本不懂男孩子的浪漫！走走走，正好今天下雨，我带你去跑高架桥。”
“好呀。”大小姐兴致勃勃的挤进伞下，陈白像司机一样，主动为她打开车门，看着她坐好。
而后又跑回来，拿大小姐落下的包。
那个有点漂亮的女同事愣了很久，终于缓过神，忍不住问：
“她说你新买的车土，你就不生气吗？”
陈白驻足片刻，头也没回，只淡淡道：
“她为了我净身出户之前，每个月的零花，能买十几辆迈巴赫。”
……
“我是不是该表现的惊喜一点？”上车之后，大小姐轻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
“这点东西在你眼里能算是惊喜吗？”陈白无语反问，依旧很新奇的在车上看来看去。
“这么喜欢呀？”
“那肯定，都是看看的。你不知道多少男生幻想过，在自己落魄失意的时候，有个女孩子开着法拉利到他面前，拯救他于水火……”
大小姐眨眨眼，“你也幻想过？”
“肯定啊。”
陈白轻笑：
“就是没想到……我遇到事比幻想还美好。
遇到的人也是。”
雨水肆意敲打在车窗上，车内却格外安静。女孩脚丫踩在副驾上，抱着双腿别过脸，耳垂红红的，不好意思应这句话。
“依依姐。”陈白侧头看她。
大小姐抱着双腿，也侧过头，恰好撞上他的视线。
“嗯？”
“早晚有一天，我会给你幸福。”
顾依依愣了一下，脸颊忽然有点烫。
“……你这，是在表白吗？”顾依依问，突然后悔今天没穿很漂亮的衣服。
陈白看着方向盘上的车标，沉吟道：“不是。”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