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看到一个小女生被一群人排挤在外，像小时候的她。
林婉秋走上前，在笔记上写：
“为什么不爱跟她一起玩呢？”
失去听力之后，她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因为她这种情况，连自己声音都听不见。
说话会逐渐跑调，偏偏自己察觉不出。
干脆就不说了。
已经彻底聋了，也不差再当个哑巴。
几个小孩子小声议论着什么，然后一起跑开了。
林婉秋依旧面无表情，疑惑的眨眨眼。
身旁小女孩忽然扯了扯她的裙摆，似乎要说什么。
她蹲下来，把笔记本递过去。
小女孩湿着眼眶看她，犹豫良久后，还是在上面写：“姐姐，下次不要再帮我了。”
“怎么了？”林婉秋问。
“他们，刚才笑你是聋子。”小女孩突然哭出声。
林婉秋呆了一会儿，突然也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被歧视。
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觉得委屈，觉得受了欺负，脑海中第一个想法居然是……
要是陈白在就好了。
一想到这个，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林婉秋把小女孩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柳如意已经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但是她刚回家，柳如意便只是笑呵呵的迎上来，手语问她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
林婉秋摇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深夜，女孩依旧趴在桌前，认真写着东西。
[陈白，如果我能早点承认自己喜欢你……]
女孩看了一会儿，又撕下来扔掉。
[陈白，其实我从小就……]
又扔掉。
情不自禁，写了很多次喜欢你。
但是又都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陈白好像已经有女朋友了，那个女生看到，会不开心。
不能影响他以后的幸福。
女孩依旧面无表情，却忽地流下两行清泪。
可她……可她都要死了……
连句喜欢都不能说出口吗？
林婉秋从小面瘫，哭得再厉害也不会歇斯底里。就算现在，也是只静静坐在那，任由眼泪从脸颊滑落。
肩膀突然被轻轻按了一下。
她知道是柳如意进来了。
没了听力，也就没了隐私。
女孩转头，冷冷的看了柳如意一眼。
柳如意愣了一下，连忙道：
“妈妈不该进来……”
她说到一半，连忙捂住嘴。
林婉秋眸子垂得更深了。
柳如意连忙拿手语道歉，继续问：
“不过你这是在干嘛啊，怎么写这么多东西？”
林婉秋只是垂眸。
柳如意只好自己拿起来看，拿着信的双手逐渐开始颤抖。
连忙把要说的话打在手机备忘录上，给她看。
“秋秋，你喜欢小白是吗？”
林婉秋也写：
“从小。”
“可是……小白好像有女朋友了呀……”
柳如意写完，忽然看到桌上的遗书。
她瞳孔一缩，几乎立刻夺过手机，把刚写的话删掉，继续道：
“没关系，你长的好看！妈妈没见过比你好看的女孩子。”
“你回去抢……哪怕你回去抢！妈妈都不怪你，只要你愿意活着。”
林婉秋表情依旧平淡，“不能回去。”
“为什么？”
林婉秋继续打字：
“陈白知道我聋了，他会很愧疚。我不想让他愧疚一辈子。”
“陈白其实很温柔，他什么责任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
他现在就因为当初那几年对我不够好，后悔了六年。要是知道我聋了，他一辈子走不出来的。”
“如今阿姨也走了，这事会要他的命。”
说完，她又抬眸，看着柳如意的眼睛。
柳如意呆了一会儿，只是反问：
“那你就忍心，让我痛苦一辈子吗？”
林婉秋眸子眨了眨，女孩坐在椅子上，突然伸手把她抱住，少有的开口道：
“可是……妈……”
“妈……我活的好难受……从小就好难受。”
“每天都好难受。”
“我已经为了你坚持了快六年了，2031天，我不想再坚持了。”
林婉秋一口气，说了将近一年的量，隔了十几年，又哭的像个孩子。
每句话却都像刀子一样，深深捅进柳如意心里，疼的她忘了呼吸。
她死死抱着女儿，一句话说不出。
一个人痛苦到极致，莫过于忍不住开始喊妈妈吧。
柳如意咬了会儿嘴唇，终究还是哭出声：
“秋秋。”
“如果你真的活得这么难受。”
“妈妈愿意承担失去你的痛苦……”
“妈妈比你坚强很多，所以没关系的。”
林婉秋看着她打的字，没再说话，只是在她怀里抹眼泪。
想听得见。
想和陈白一起读大学。
想跟陈白一起变老。
想睡觉了。
好累。
如果，这是场噩梦就好了。
……
母女俩隔天回国。
燕京。
这场雪下的很大，在空中肆意飘零。
黑色迈巴赫上，柳如意握着方向盘，垂下眼眸，给坐在后座的林婉秋发了几条消息。
“妈妈对不起你沈阿姨。”
“这几年光顾着你，不知道你沈阿姨生病就算了，之后也没顾得上打听这个小混蛋的近况。”
林婉秋没回，只是拿起伞，戴上围巾和墨镜，下车开始等。
兴许是上天垂怜，她很快就等到了。
六年不见，陈白沉稳了，也沧桑了很多，变得不太爱说话。
身旁跟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那女孩真的很漂亮，好像有用不完的活力，在他身边绕来绕去，把雪花拿给他看，一个劲儿地说话。
跟她完全不一样。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
两人走出小区门口，在公交站牌前驻足，陈白说了几句话，回身进了超市。
女孩往掌心哈了几口热气，笑吟吟地开始等。
鬼使神差的，林婉秋朝她摆了摆手。
很想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那女孩性格似乎真的很好，笑着跑过来，“怎么啦？”
林婉秋摇摇头，指指自己耳朵。
高马尾女孩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还在说话，高马尾女孩气得打了自己一巴掌，连忙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
“你好呀，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吗？”
林婉秋缓缓垂眸。
……想让你帮忙好好照顾他。
林婉秋还是打字道：
“想问路。”
随便问了个地方，也知道了这女孩叫顾依依。女孩浅笑嫣然的继续打字：“还有别的事吗？只要我能帮到，都可以的。”
“还有句话想说。”
“什么呀？”
林婉秋继续在备忘录上打出四个字，垂眸，面无表情的举过去：
“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