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低头看了眼手机。老妈发消息说电脑出了点问题，喊他过去一趟。
见陈白突然驻足，林婉秋也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妈喊我去她店里帮下忙。”陈白轻声说，“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再过去。”
“你直接去吧，后面这一路都有灯，我自己回去就好。”
“你又没伞。”
林婉秋语气平淡：“我有。”
陈白一愣：“不是说忘带了吗？”
“当时记错了，刚刚翻书包的时候才发现。”
林婉秋把雨伞从包里拿出来，打开之后，从他伞底钻出去，继续说：“你去忙吧。”
“……那好。”
陈白定定看着女孩在雨中逐渐远去的背影。
林婉秋虽然性格有点别扭，但并不矫情。她说可以自己回去就是真可以，不会整什么你真答应了又生你气这种事。
所以陈白很放心。
他只是有些茫然。
林婉秋从小不是一般的身娇体弱，可以说一旦淋雨，十有八九会发烧。
所以她向来不看天气预报怎么说，只要出门必备一把伞……
莫名的，陈白心里有了其他的猜测。
但他不敢问。
包被掐的。
……
“妈，啥情况啊，这么急着喊我过来。”
陈白一只手推开服装店的门，另一只手用力甩了几下雨伞，而后才走进去。
沈梦婷很是紧张的说：“电脑好像中病毒了。”
“我看看。”这下陈白也紧张了，快步走到电脑前。
这个节骨眼上就算他坏了电脑都不能坏，不然还没开始赚多少呢，就又得搭一笔钱进去。
“这些软件我明明都删掉了，可每次开机，它们还是会跑出来。”沈梦婷神情严肃。
陈白缓缓坐下，皱眉看着挤满屏幕的各种弹窗，一个个尝试关掉的同时，打量着这都是何方神圣。
突然又觉得奇怪，这些都是当下很火的新闻软件或者各种各样的浏览器，肯定不是病毒，也没有360全家桶那么流氓。
不应该删不掉啊。
他沉思片刻，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件，朝沈梦婷道：“你怎么删的？演示一下看看。”
随后，他就看到老妈把文件拖进回收站里，然后点击清空。
“你老妈聪明吧？我还知道再清空一次呢。”沈梦婷很骄傲地说。
陈白两眼一黑，这算是真相大白了。
拿回鼠标，他把各种软件从文件夹里翻出来，挨个卸载了一遍。老妈不小心下的软件可真够多的，只能说还好没下多少杀毒软件，不然就养起蛊来了。
那场面一定很血腥。
“你在笑什么？”沈梦婷看他一眼。
“没想到真有人笨到只删快捷方式。”陈白无奈地说，实在憋不住，终究还是笑出声来。
他本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段子上。
沈梦婷呆呆看着他，眨了眨眼，很认真的说道：
“我都没有嫌弃你数学考九分，你居然嫌我笨。”
“……”
陈白扯了扯嘴角，嘴巴反复张开又闭合，到最后没说出一句话。
实在无法反驳。
“话说儿子，你是怎么做到只考九分的？”沈梦婷实在纳闷，“就算大题一个不会，至少也能考十几分吧。”
陈白心想打死也不能让这事成为自己一辈子的污点，赶忙清清嗓子，道：
“我考场有个人说自己数学贼好，让我放心抄他的。然后我就抄了，没想到他智力有缺陷，其实什么也不会。”
“哦。”沈梦婷了然，又严肃道，“这次长个教训，下次不许再抄了，高考可没人让你抄。”
“我也觉得。”陈白连连点头。
沈梦婷叹了口气，有些悲伤的说：“仔细想想那孩子还挺可怜的，智力有缺陷，以后可怎么办呢……”
“妈，别说了……”
重启好几遍，见电脑真的没有什么异常，沈梦婷终于放心了，这才走进仓库，继续包起明天要寄的包裹。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理，陈白干脆登上QQ，跟之前联系上的刷单专业户聊了几句。
毕竟钱已经够了。
梦碎灬无痕：我还记得你，你要上分类榜单是吧？
陈白：不，我要上首页。让所有人一打开桃宝就能看到。
梦碎灬无痕：看在你从不讲价的份上，兄弟给你提个醒，之前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干的。上首页性价比不高啊。
梦碎灬无痕：这钱够你在女装分类榜上待好几天，抓住的也是目标客户，何乐而不为呢？
陈白：首先，男生也是会给女朋友买衣服的好吧。你看到特别符合自己XP的衣服，难道不希望女朋友能穿给你看？
陈白：其次，谁规定男生就不能穿女装了？你是不是歧视男性？
梦碎灬无痕：我还没谈过女朋友……没体验过你说的那种感觉。
陈白：不好意思。握手.ipg
梦碎灬无痕：一天是吧，合作愉快！握手.ipg
一天就够了。
陈白对这事充满信心。
因为人类这种生物天生就有路径依赖，很多人觉得一家外卖好吃之后，一个月甚至能点十几次，直到吃到吐为止。
毕竟，试错是有成本的。
你永远不知道点别家的外卖会不会花了不少钱结果不好吃，或者不卫生，吃出各种各样的虫子。
所以只要这一天的销量冲上去，让当下网民看到之前从未见过的全场包邮和各种花里胡哨的满减活动，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回头客，自然不需要再花钱上榜。
梦碎灬无痕：等你定好日子告诉我一声。
陈白：好的，谢谢哥。
关掉聊天窗口，陈白又顺手去林婉秋的QQ农场偷了偷菜，往她的牧场扔了几只蚊子，犯完贱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等会儿，年轻时喜欢起非主流昵称，发脑残说说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啊。”
陈白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把指针移到林婉秋的头像上面。林婉秋的昵称很正常，叫“别立冬”，还挺文雅的，所以他直接看起林婉秋的个性签名。
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不服气，又打开林婉秋的QQ空间，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条说说，还是三年前发的：
[你终于来看我了么？]
三年前……应该是自己刚刚自暴自弃，连带着也讨厌林婉秋，开始疏远她的时候吧。
林婉秋好友明明还挺多的，结果这条说说居然没人点赞，一个都没有。
“我这人心善，给你点一个吧。”陈白移动鼠标，给这条说说点下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赞。
找半天没找到林婉秋空间里的黑历史，陈白越想越气。因为他那些脑残说说林婉秋搞不好全保存了，就留着蛐蛐他。
这女人前些天还嘲讽他小时候看迪迦都哭，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就你年轻时不愚蠢，你清高。”
陈白骂骂咧咧的关掉林婉秋的空间：“感觉你是那种以后从来不发微信朋友圈，甚至连个性签名都不写的那种人。”
林婉秋根本就不懂！没因为深夜发emO朋友圈，被朋友嘲讽忧伤哥或者XX哥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陈白无力的打开桃宝，看起老妈店铺里面的评价。
不得不说，老妈情商高，说话也温柔，领先这年代客服几百年。
所以店里好评率出奇的高。
[衣服便宜又好看，没想到还包邮！]
[昨天穿这家店老板推荐的裙子去相亲了，效果非常好！]
“妈！你以后记得在包裹里加个小纸条，告诉他们好评之后私聊你，送5Q币！”陈白突然想起这茬，连忙朝仓库喊。
“你真聪明！”仓库里传来沈梦婷欣喜的喊声。
关机之前，陈白又随意地看了看女装分区，结果越看越激动。
因为这些网店实在太草根了，根本就还没开始卷。
图片不清晰，客服不专业、聊天态度不够热情，没有任何满减活动，打死不包邮……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有。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重回小学一年级时的考试现场，放眼望去，一群蝼蚁菜到让他觉得可笑。
老妈这家店越是断层领先其他店铺，上榜那天留下的回头客数量就越惊人。
“还有没有其他可以优化的地方呢？”
陈白托着下巴，认真思索着，最终还是把目光停在了各种商品图上。
印象里前世一打开桃宝，映入眼帘的全是各种身材无敌，腰细腿长的模特，哪怕再普通的衣服穿在她们身上也极其惹眼。
而现在，桃宝九成九的商品图却都只是把衣服平摊在地，随便拍一张，后面P成纯白背景。
他忽然睁大双眼。
好像……还真有。
……
陈白本想留在店里帮忙，却被沈梦婷以‘明天还要上课，必须早点休息’为由赶了出去。
走出店外，路过公交站牌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的声音。
“赏个脸，一起吃个饭呗。”男生痞里痞气地说。
“我说了我不想吃！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女孩声音听起来很生气，“你、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男生冷哼一声，威胁道：“那你可想好，你掏手机之前咱们还可以和和气气的做朋友，之后可就不好说了。”
陈白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国内的治安不是一开始就领先世界的，尤其是这种偏远小城。
现在是08年，各种帮派电影和警匪片大行其道，很多混混受这种风潮影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约着打群架。
小学或初中的时候，谁有个高年级的表哥，在学校真的是横着走。
彼时校园80，或是找低年级的学生“借钱”这种事，都很常见。
就连陈白小时候放学都被高年级的学生借过钱，那人说过两天一定还，然后就走了。
可他连陈白叫什么，怎么联系都没问过。
出于还没磨灭的良心和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吃瓜本能，陈白还是往那边走了走。
看到女孩高高的马尾，陈白脚步又忽地顿住，仔细盯着她的面庞。
那是顾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