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温柔的婉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卷 第49章 安然的过往
    周六下午,我去了翡翠湾。
    小鹿在小区门口等我,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看到我的车就蹦蹦跳跳地挥手。
    “哥哥!这里!”
    我停好车,推门下来。她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哥哥,你猜我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
    “多少?”
    “数学九十五!英语九十一!语文八十八!”她掰着手指头数,“妈妈说,我要是考到九十五分就给我买新手机。你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粉色的壳,屏幕亮着,壁纸是一只小猫。
    “厉害。”我说,“九十五分,说到做到。”
    “那是!”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答应过你的。”
    “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你好好学习呀。”她拉着我往小区里走,“上次你说,让我好好学习,以后考大学。我都记着呢。”
    我心里暖了一下。
    “走,妈妈做了好多菜,都是你爱吃的。”
    安然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白色的休闲裤,头发散着,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到我进来,笑了。
    “来了?坐,还有一个菜就好。”
    “我来帮忙。”
    “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行。”
    小鹿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试卷,摊在茶几上。
    “哥哥,你看这道题。我做对了,但老师说我过程不标准。”
    我看了一眼。是一道几何题,求三角形的面积。她用的公式没错,但跳了两个步骤。
    “你跳步了。”我说,“考试的时候,步骤分也很重要。你跳了步骤,老师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会。”
    “可是我觉得太简单了,不用写那么多。”
    “你觉得简单,老师不觉得。你写全了,老师给你分。你不写全,老师扣你分。你说哪个划算?”
    她想了想。“写全了划算。”
    “那下次写全吗?”
    “写全。”她把试卷收起来,“哥哥,你以后教我数学吧。妈妈说她数学不好,教不了我。”
    “行。每周六,我过来教你。”
    “真的?”
    “真的。”
    “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我也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钩。
    安然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我们在拉钩,笑了。
    “你们俩在干嘛?”
    “拉钩!”小鹿说,“哥哥答应每周六来教我数学!”
    安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远,你不用——”
    “没事。”我说,“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
    她没再说什么,把菜放在桌上。
    “吃饭了。”
    菜摆了满满一桌: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清蒸鲈鱼,还有一碗排骨汤。比上次还多了一个菜。
    “你一个人做这么多?”
    “小鹿说要给你做。”安然在我对面坐下,给小鹿夹了一块排骨,“她说你上次吃得很开心,让我多做几个。”
    “哥哥,你多吃点。”小鹿给我夹了一块排骨,“你太瘦了。”
    “我不瘦。”
    “你瘦。”她理直气壮,“上次你抱我的时候,我都能摸到你的骨头。”
    安然看了女儿一眼。“小鹿,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小鹿吐了吐舌头,低头吃饭。
    我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入味,不咸不淡。
    “好吃吗?”安然问。
    “好吃。”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吃完饭,小鹿去写作业。安然收拾碗筷,我帮忙端盘子。她洗碗,我擦碗。两个人的手在水里碰到一起,她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过来。
    “林远。”
    “嗯。”
    “你最近忙吗?”
    “还行。澜曦的项目在推进,有点忙。”
    “那你还每周来教小鹿数学,会不会太累?”
    “不会。”我说,“教她数学,我自己也放松。”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碗洗完了。她擦干手,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出来坐坐?”她回头看着我。
    阳台上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我倒了一杯。
    “林远。”
    “嗯。”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他比我大五岁,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对我很好。我以为他是真心的。”
    “后来呢?”
    “后来我怀孕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他会负责,会娶我,会养孩子。然后他就消失了。”
    “你没找他?”
    “找了。找不到。”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给我的名字是假的,电话是临时的,住址是租的。他就是一个骗子。”
    “那你怎么——”
    “我生下了小鹿。”她放下水杯,“我爸妈让我打掉,我不肯。他们说我丢人,让我别回家了。我一个人从老家出来,到了滨海,在一家工厂打工,后来自己开了网店,慢慢做起来。”
    她看着我,笑了。那笑容里有心酸,有释然,也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所以你看,我什么苦都吃过了。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创业,一个人扛着。现在什么都好了,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她顿了顿,“有点累。”
    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愣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开口。
    “林远。”
    “嗯。”
    “你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我说,“是有底线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这是实话。”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了小鹿。谢谢你愿意教她数学。”她顿了顿,“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你也是好人。”我说。
    “我不是。”她摇了摇头,“我是吃过亏的人,吃过亏的人,不一定是好人。”
    “吃过亏的人,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我说,“你一个人把小鹿养大,给她做饭、陪她学习、给她买手机——你不是好人是什么?”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林远,你这张嘴——”她笑了,“真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我说,“是实话。”
    她没再说什么,我们就那么坐着。
    屋里传来小鹿的声音:“妈妈!我作业写完了!”
    安然站起来。“来了。”
    她转身往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林远,下周还来吗?”
    “来。”
    “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从翡翠湾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刚上车手机震了,赵暮的消息。
    “师兄,明天拳馆实战模拟,别忘了带棍子。”
    “忘不了。”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你呢?”
    “我也准备好了,明天别放水。”
    “不放。”
    “谁哭谁是小狗。”
    “行。”
    我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副驾驶上,那根黑色的短棍静静地躺着。
    明天是实战模拟,后天还有更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