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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阙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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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8章 玉娘,我来接你回府
    宋管事都这样说了,柳韫玉眼眸一垂,没再推辞。
    她伸手接过红封,将它与许知白给的红封叠在一起,笑道,“那劳烦您替我向相爷问声安了。”
    除夕当日,空中又飘起了雪。
    京城里家家户户都在张灯结彩,连素来安静的温泉庄子都热闹起来。一大清早,怀珠便张罗着挂灯笼、贴春联。
    被差使的人自然是云渡。
    柳韫玉梳洗完出来时,就见他在贴对子。
    她走过去,悄悄朝怀珠摆了摆手,怀珠便退下了。
    “正不正?”
    云渡头也不回地问道。
    “左边高了。”
    “这样呢?”
    “又低了。”
    “……”
    “更歪了,你会不会贴啊……”
    云渡终于听出不对劲,一扭头,就见柳韫玉站在台阶下冲他笑。
    今日过年,她穿了件海棠红的夹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一圈雪白的毛边,衬得她那张脸白里透红、格外明媚。
    云渡啪的将春联往门上一贴,冷笑,“就你那个眼神,看什么都是歪的。”
    “……”
    自从那日听到她和孟泊舟说话后,云渡便阴阳怪气好几日了。
    “真的是歪的,你再瞧瞧?”
    柳韫玉又叫了一声。
    云渡却绕开她气冲冲地走了。
    柳韫玉左看右看,正想将那春联揭下来重新贴,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就见苏文君也领着婢女从西院走出来,手里同样捧着春联。
    看见柳韫玉和云渡,苏文君走了过来。她仍是一身男子装扮,脚上的伤也好全了,走起路来看不出丝毫异样。
    “嫂夫人也在贴春联?是哪位名家的字啊?”
    还不等柳韫玉回答,苏文君就已经望着那春联品评道,“这一看便是市集上几文钱买的。如此粗糙,嫂夫人竟也能看得过去?不过也难怪,不去市集上买,便得自己写。可嫂夫人那手字实在是……”
    苏文君笑了起来。
    柳韫玉也不恼,抬手地把春联扯下来,又重新贴正,“字丑有什么,总归我不会将旁人写的好字说成自己的。”
    “你……”
    苏文君被戳中痛处,眼里的怨恨一闪而过,又强自压下,展开手里的春联道,“我手里这幅春联,是子让兄前几日特意写来赠予我的。怎么,他竟忘了给嫂夫人也写一幅么?”
    柳韫玉的目光落在那红纸上。
    字迹潇洒,筋骨内敛,笔锋的起承转合太过熟悉,就好像已经烙在了她心里。
    果然是孟泊舟的字迹。
    “好字。”
    柳韫玉平心静气地称赞了一句,又话锋一转,“只可惜和我的门庭不相配。”
    “什么不相配?”
    孟泊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柳韫玉回头,就见孟泊舟撑着一柄油布伞踏雪而来。
    柳韫玉还未出声,苏文君立刻迎了上去,“子让兄,你来得正好。我正和嫂夫人说你写的这幅春联呢。”
    孟泊舟看向那春联,又看了一眼柳韫玉门上贴着的那幅,隐约察觉出什么,想要解释,“这字……”
    “今日除夕,你怎么过来了?不用陪你两位母亲吗?”
    苏文君打断了他,往柳韫玉那里瞥了一眼,“是不是那日我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年节过着没什么意思,你便想着今日来陪我喝酒守岁?对了,你还记得么,从前在书院,有一年也是我们二人一起作诗守岁……”
    柳韫玉听到一半就懒懒地垂了眼,转身继续调整好自己那副春联,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身要走。
    再留下来,她只怕孟泊舟又要邀请她三人守岁……
    “柳韫玉。”
    怕什么来什么,见她要走,孟泊舟果真叫住了她。
    柳韫玉挤出点笑,回过身,“夫君只管陪苏公子饮酒作对吧,我不懂那些,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孟泊舟越过苏文君,径直朝她走来,将那油布伞移到她头顶,“我今日来,是来接你回去过节的。”
    此话一出,柳韫玉和苏文君都变了脸色。
    孟泊舟转头看向苏文君,有些抱歉地,“文君,今日伯爵府有家宴,恕我不能陪你饮酒守岁了。”
    苏文君脸上的表情几乎有些绷不住。
    柳韫玉也强颜欢笑,“伯爵府的家宴,我去合适么?婆母答应了?”
    “你是孟府的少夫人,有什么不合适?母亲自然是应允的。”
    “……”
    “走吧。”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可摸不清伯爵府和宁阳乡主的心思,柳韫玉还是只能暗自咬牙,跟着孟泊舟离开了。
    目送他们二人撑伞离去的背影,苏文君面色青白,将手里那副春联都险些揉碎了。
    ……
    沈家到底是伯爵府,即便是家道中落,这年节时的排场也是豪阔铺张,远胜寻常人家。
    柳韫玉跟着孟泊舟入府时,宁阳乡主已经到了,就坐在伯爵府大娘子林氏的身边,拉着沈妘的手说话。
    “母亲,舅母。”
    孟泊舟带着柳韫玉过去见礼。
    沈妘一转头看见柳韫玉,一双水润的黑眸便亮了起来,起身道,“表嫂……”
    许久没见沈妘了,柳韫玉也朝她笑了笑。
    孟泊舟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打了个转,仍是意外。哪怕是那日在上林苑,柳韫玉亲口说了,他也无法想象,柳韫玉和沈妘的关系竟如此之好……
    林氏轻咳一声。
    沈妘这才怯怯地收回视线,看向孟泊舟,屈膝行礼,“表兄。”
    孟泊舟也淡淡颔首,“妘表妹。”
    二人便再无对话。
    “府中有一株绿梅开得正好,你不是做了一幅绿梅图,正愁题什么诗么?”
    林氏转向沈妘,“你表兄今日来了,何不让他去瞧一瞧你的画,为你题句诗。”
    “……”
    沈妘僵在原地,脸颊涨得有些红,却不是羞涩,而是难堪。
    宁阳乡主也发话了,“题诗简单,探花郎的文采,定不会辱没了妘儿的画。泊舟,你便随妘儿去瞧一瞧画吧。”
    柳韫玉人还站在堂中,可除了沈妘,也无人在意她。
    当着她的面,便堂而皇之地为她夫君撮合下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
    “表妹请带路吧。”
    孟泊舟应下了。
    宁阳乡主和林氏相视一笑,正高兴时,却见孟泊舟拉住了柳韫玉的手。
    他的声音清冷微凉,语调却是罕见的柔和。
    “走吧玉娘,我们一起去看表妹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