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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阙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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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1章 给自己卖个好价钱
    柳韫玉还小的时候,就常听母亲说,穷不同富斗,商不同官斗。
    从前经营柳家产业,这几年经营万柳堂,她也不是没见过以权压人的官老爷,可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用权势逼着人做账房的……
    她僵在原地,半晌才抬起眼,悄悄地往宋缙那儿看。
    谁料这一眼,竟又和宋缙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还有什么话想说?”
    “……”
    “若没有,那往后就日日来万柳堂。需要做的事,自会有人交代你。”
    宋缙抬了抬手,“下去吧。”
    果然不是在与她商议。
    柳韫玉乖乖告退,退到门口时却想起什么,一下定住。
    “相爷……”
    她欲言又止,“万柳堂从前是民女的万柳堂,民女管账也是顺理成章。可现在万柳堂已经交给您了……”
    宋缙只当她还在想说辞拒绝,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小姑娘虽胆小怕事,可胜在慧心灵性、颖悟绝人。但方才他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若还是千推万阻,那离“聪颖”二字便是远了。
    宋缙正思忖着,就听得柳韫玉弱弱问出一句。
    “您现在是万柳堂的东家,雇民女做账房,肯定会给月钱吧?”
    宋缙一愣。
    柳韫玉低垂着眼,长睫却如蝶翅扑闪,小声道,“京城里,西街醉烟楼的账房是月钱八两,东街欢颜阁给十两。万柳堂每日流水是他们的两倍有余,月钱本该按十八两算……但民女毕竟是万柳堂从前的东家,所以相爷折价给十五两就行……”
    仰山阁外,云渡迟迟不见柳韫玉出来,不安地上前两步,想要贴近门板探听里头的动静。
    宋管事却将他拦下,“放心,相爷是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的……”
    话音既落,宋缙沉沉的笑声就从里头传了出来。
    闻声,云渡略微松了口气。
    反倒是宋管事,以一种被骇住了的眼神望向那扇门。
    仰山阁内,柳韫玉也被宋缙笑得头皮发麻。
    她绞了绞手指,不敢再提什么月钱,“相爷就当民女在说笑吧……”
    宋缙笑够了,起身朝她走来。
    颀长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靠近,那片深紫暗影也如鳌山般罩住了她。
    宋缙在她面前,抬手。
    柳韫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面纱微微拂动,缝隙里一闪而过的,是女子明媚昳丽却有些惶惶的脸孔。
    宋缙动作顿了顿,最后只屈指在那面纱上轻轻一弹,声音里含着几分笑意,“月钱三十两。”
    柳韫玉被弹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唇畔倏然扬起。
    再看向宋缙时,只觉得纱笠外那张脸又变得慈眉善目、平易近人起来。
    “多谢相爷……”
    她屈膝,想起什么,改口道,“多谢东家!”
    从仰山阁出来时,柳韫玉心情很好。
    “那位相爷同你说了什么?”
    下山时,云渡忍不住问她。
    “他让我回万柳堂做账房。”
    “……你答应了?”
    “月钱三十两呢!”
    “三十两你就把自己卖了?!你不是说不能与此人打交道,该离得越远越好吗?”
    “要么进监牢,要么替他管账……我有的选吗?”
    柳韫玉无可奈何地,“反正都得做账房了,我不得给自己卖个好价钱?”
    “……”
    目送柳韫玉和云渡的身影消失在仰山下,宋缙面上的兴味犹在。
    宋管事知道他得手了,问道,“相爷没把人吓坏吧。”
    “你看她像是被吓坏的样子么?”
    ……那确实不像。
    “不仅没被吓坏,还同我谈条件。”
    “什么条件?”
    “管我要月钱。”
    宋管事面上也空白了一瞬,“月,月钱?”
    宋缙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吩咐道,“月钱三十两,你记得结给她。”
    “三十两?!”
    宋管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整张老脸都皱起来,咬牙切齿地,“这小娘子怎的如此狮子大开口……”
    “那倒怪不着她,是我提的三十两。”
    “……”
    宋管事干瞪眼,到底还是将大不敬的败家二字咽了回去。
    ……
    柳韫玉回到自己的温泉庄子时,天色已经暗下。
    一进门,她就看见前厅灯火通明,不由眉心一皱。
    因庄子里只有她一人住着,伺候的下人也很少。她如今手头不宽裕,想着能省则省,便让怀珠吩咐下去,夜间不必在无人处掌灯。
    柳韫玉脚步一转,朝前厅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两道熟悉的青色身影坐在里头,成双成对,而怀珠正丧着脸,给他们二人端上茶点。
    柳韫玉步伐倏地顿住,细眉拧得更紧。
    孟泊舟和苏文君怎么会在这里?!
    正想扭头就走,堂上的苏文君却眼尖地发现了她,张口唤道,“嫂夫人!”
    孟泊舟蓦地转过头,就见柳韫玉长裙曳曳,立在廊前灯笼下,浑身罩着昏黄的暖光,乍一看,与记忆中在澹月居等他的那道身影一模一样。
    “柳韫玉。”
    第一次,他抛下身边的苏文君,快步迎了出来。
    柳韫玉定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孟泊舟走近,刚好被这眼神刺中,不由地停住脚步。然而下一刻,他就留意到柳韫玉眼下的两片淡青,显然是这些时日都难以安眠的模样。
    肯定还是因为他一声不吭离了京,所以才辗转反侧、寝食难安吧……
    这么一想,孟泊舟便没将她那扎人的眼神放在心上。
    “好端端的,为何兴师动众搬来此地养病?”
    心中虽关切,可他的语气还是有些冷,“这也并不是什么养病的好地方。你这脸色,还不如在府里的时候……有没有请大夫再来看看?”
    柳韫玉只觉得孟泊舟假惺惺,忍不住打断他,“你们来做什么?”
    “自是来接你回府。”
    说话的人不是孟泊舟,却是苏文君。
    “我知道嫂夫人是不愿在孟府看见我。真要搬,那也该是我搬到这庄子里来。”
    孟泊舟蓦地回头看了苏文君一眼。
    苏文君移开视线。
    柳韫玉顿时明白了二人的来意,一下笑了。
    “你想搬到这儿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