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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阙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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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2章 不舍得叫她屈居后院
    柳韫玉霍然起身,眼睛却只往宋缙那里扫了一眼,便飞快地移开。
    “我还从未见过这般谈生意的……”
    她咬着唇,声音里都带着薄怒,“我虽是蓬门女流,却也懂得买卖不成仁义在。纵是皇家采买,也没有二话不说、动手动脚的道理。”
    说着,柳韫玉深吸一口气,将书案上的那些账册、地契通通揽入怀中,看都不往宋缙那里多看一眼,又压下情绪道。
    “阁下逾矩在先,万柳堂我不卖了。走!”
    云渡还呆愣在原地,被她使了个眼色,才恍然回神,快步跟着她转身就走。
    屏风边的两个侍卫,身形微动,似是要阻拦,可却迟迟没有得到宋缙的命令。
    二人相视一眼,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将他们放了出去。
    柳韫玉的步伐又快又急,裙裾翻飞,转眼间就如一团飘飞的火苗,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雅间内,屏风倒地,人走茶凉……
    死一般的寂静。
    胡老板与那两个侍卫面面相觑,皆是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
    宋缙此人,前二十年是侯府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弱冠后是三元及第、风头无两的状元郎。如今又贵为宰执,权倾天下。
    有生以来,除了父兄皇帝,恐怕都没人在他面前高声说过话,更不用说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地叱责一通……
    而且对方还是个姑娘!
    正当几人心里打鼓时,一声低低的失笑却落入他们耳中。
    几人一愣,不可置信地抬眼。
    屏风前的宋缙终于转过身来,却是眉目舒展,不见丝毫怒意。
    若说和往日里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唇畔噙着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
    柳韫玉几乎是飞奔下了楼,扎进了停在街角的马车里。
    直到坐定,她才瞬间敛去了所有怒容。
    “你方才是……”
    云渡看得一头雾水。
    “刚开始的确是被吓着了,后来却是借题发挥……装的。”
    柳韫玉靠向车壁,轻轻舒了口气。
    云渡不解,“为何要装?”
    “方才那人……”
    只说了四个字,柳韫玉便回忆起方才的惊鸿一瞥——
    她其实没敢细瞧那人的容貌。
    那人身量高大,她仓促地一瞥,也只瞧见他成熟英挺、轮廓深刻的下半张脸。与孟泊舟的清俊疏冷不同,此人尊贵雍容、渊停岳峙的气度,显然是岁月和地位淬炼出来的,无形中带着重若千钧的威压。
    还有那人深似幽潭的眼神……
    柳韫玉的指尖隐隐发寒。
    “那人身份贵重,而且逼我现身的法子也过于强势霸道……与这等贵人打交道,不仅讨不了好,说不定还会被扒层皮。”
    柳韫玉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我不想趟这个浑水,还是另寻买主吧。”
    云渡颔首,“也好。”
    马车从街头的归云客栈经过,刚好与匆匆踏入客栈的孟泊舟错身而过。
    孟泊舟终于在这间归云客栈里找到了苏文君。
    “子让?”
    苏文君先是一惊,随即又满脸喜色,“你出狱了?你没事了?”
    孟泊舟先是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色比自己还好,才“嗯”了一声,开口道,“……听母亲说,你不告而别,我担心你出什么事。现在见到你,我便放心了。”
    苏文君敏锐地从孟泊舟的言语里听出了一丝生疏,面上的笑容不大自然。
    她眼睫一垂,“子让兄,你是不是在怪我?我当时只是太害怕了,乱了方寸……你知道的,嫂夫人一直都不喜欢我,你又是因为我才被弹劾,我生怕她一怒之下,就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破天荒地,孟泊舟打断了她。
    “柳韫玉不是那种人。她虽出身商贾,自幼富贵,却从不娇蛮胡闹。”
    “……”
    苏文君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看向孟泊舟,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孟泊舟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又道,“这次我能出狱,也是多亏了她……”
    “呵。”
    苏文君忽然冷笑出声,语气多了几分刻薄,“既然你的夫人这样好,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我自是不如她,我贪生怕死,独善其身……”
    “我没有这么说你……”
    “柳韫玉一心一意只有你,你是她的夫婿,是她的天,她当然什么都能为你做。可我和她不一样!我还有我的抱负,有我的志向,为此,我不得不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苏文君眼眶红了,可下巴还倔强地扬着,“我也想为官,想入仕,可我如果去大理寺狱替你陈情,那我想博取的前程,就离我更远,更无可能了……”
    闻言,孟泊舟眉宇间浮起些内疚,“文君……”
    苏文君蓦地回身,从屋内拿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随手揉成团,砸向孟泊舟。
    孟泊舟一愣,刚拾起那纸团,屋门便在他眼前砰地一声阖上。
    他低头,展开纸团。
    上面竟是苏文君写好的陈情书,说那夜是她误入销金楼……
    孟泊舟神色微动,攥住那纸团,抬手拍门,“文君!”
    “回去同你的夫人相亲相爱吧,别再来找我。”
    苏文君冰冷的声音砸了出来。
    ……
    夜色落幕时,柳韫玉才听说孟泊舟回府了。
    和离的事她已经不愿再拖下去,于是立刻动身去了书斋。
    本以为苏文君离开了孟府,这书斋里只剩下孟泊舟一人,谁料她走到门口时,竟听见院子里传来另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声音。
    “想当年你和文君并称为浮玉双杰,多般配啊……若是当初她没有拒绝你,是不是也就没有你如今那位夫人的事了?”
    柳韫玉步伐一顿,透过院墙上的花格窗朝里头看去。
    与孟泊舟坐在树下对饮的,是他在书院的另一个同窗,也是他现如今的同僚。
    孟泊舟颓唐地坐在桌边,面色很红,“文君女扮男装,志在朝堂,我也不舍得叫她屈居后院……”
    “可她后来不还是回来找你了?”
    同僚也喝得迷迷糊糊,“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待那柳家小姐既无男女之情,那为何乡主让你休弃她时,你怎么都不肯?”
    孟泊舟自嘲地笑了两声,“既不能与心仪之人厮守,娶谁又有何分别……况且柳家于我还有救母之恩。休弃贫贱时施恩的结发之妻,非君子之道……多少会妨碍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