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手腕酸麻,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借着这股反震力,脚下连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向后飘落。
半空中,手腕翻转。
白色的生石灰粉末劈头盖脸罩向瘦高个。
瘦高个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闭眼,屏气。
石灰粉落在他紫黑色的皮肤上,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眼白里布满血丝,却没有半分痛楚。
“滑溜的泥鳅。”
他没有继续追击陈泽。转身,一爪掏向侧面冲上来的老孙。
老孙手里的鬼头刀还没举过头顶。
铁爪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瘦高个手臂一抖,老孙的身体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内脏混合着碎肉砸在周围的镖师身上,腥臭味迅速扩散。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
峡谷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陈泽藏身在一辆侧翻的马车后,呼吸压到最低限度。视线透过车轮的缝隙,快速扫视战场。
那个三米高的壮汉顶着镖师们的刀剑往前趟。
刀砍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他随手一挥,就能将一个成年汉子连人带兵器拍成肉泥。
于文刀此时满脸是血,手里的长刀已经卷刃,他怒吼着劈向壮汉的后颈。
壮汉头都不回,反手一巴掌。
结结实实扇在于文刀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闷响在嘈杂的战场中依然清晰可闻。
于文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崖壁上,滚落进泥水里,半天没有动静。
陈泽眯起眼。
左臂抬起,机括连动。
嗖!嗖!嗖!
三枚淬毒袖箭穿透风雪,精准地钉入三个外围杀手的后颈。
见血封喉的毒药极烈,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一僵,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这动静瞒得过普通人,瞒不过场中的高手。
右侧风声呼啸。
那名瘦高个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扑落。
双掌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接覆盖了陈泽藏身的区域。
避无可避。
陈泽双脚死死扣住地面,他腰胯合一,迎着落下的双掌,一拳轰出。
拳掌相交。
皮肉碰撞的声音沉闷得像两块巨石相撞。
陈泽只觉一股极度阴寒的劲力顺着手臂直窜五脏。
交错的刹那。
狂风掀起了瘦高个脸上的黑布。
一条暗红色的双头蛇纹身烙印在皮肉上,蛇眼透着诡异的绿光,栩栩如生。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他没有硬抗,顺着这股庞大的推力向后滑行,陈泽顺势转身,抗上于文刀转身逃离!
蒙面人落地,双腿微曲,准备再次发力追击。
“别追了!”
三米壮汉声如洪钟,震得峡谷上方的积雪大块掉落。“先带货走!”
瘦高个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地上被毒杀的三个兄弟,冷哼一声。
“算这小子命大。装车!”
那群人动作极快。没有去搜刮死人身上的财物,而是直奔装载货物的马车。
几个人合力,将沉重的木箱抬起,换到他们自己带来的宽马车上。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木箱搬动的摩擦声。
陈泽没有丝毫停留。
他脚下发力,掠过于文刀跌落的位置,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朝峡谷外狂奔。
风雪在耳边呼啸。
陈泽躲在暗处,在一处背风的凹坑处停下。
将血葫芦一样的于文刀放在冻土上。
于文刀嘴里不断涌出带有内脏碎块的血沫。他手指痉挛般死死抓着陈泽的衣袖。
“货……镖货……”
陈泽按住他的肩膀。“别说话,我给你止血。”
扯开于文刀胸前破碎的衣襟。
陈泽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胸骨已经完全凹陷下去。
断裂的骨茬呈现出惨白的颜色,直直扎进了心室,随着心脏微弱的跳动,血水像泉眼一样往外冒。
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
于文刀浑浊的眼睛望着峡谷的方向。生机正在快速流失。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噜声。
“几十个兄弟……全搭进去了……”
“我对不住他们……”
他手指的力道死死抠住陈泽的小臂皮肉。
“陈兄弟……镖不能丢……丢了,镖局赔不起,就完了……”
“少东家……待我不薄……我这条命还他了……”
“你……你帮我……”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声分辨不清的气音。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砸在冰冷的冻土上。
于文刀眼睛睁得老大,死不瞑目。
寒风卷过枯草。
陈泽蹲在尸体旁,盯着峡谷的方向。
旁边树林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响动。
两个侥幸逃生的镖师钻了出来,浑身带伤,抖得像筛糠。
“陈兄弟,别犯傻!”其中一个老镖师压着嗓子喊,牙齿打颤,“那帮人里起码四个二次叩关的高手,还有那个怪物!咱们这点人上去就是送死!”
陈泽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他看着自己刚才对掌的右手。虎口已经裂开,渗出丝丝血迹。
“我不傻。”
陈泽收回视线,将断裂的寒铁匕首扔进草丛,扛起于文刀的尸体。
“回城。”
风雪越来越大。陈泽走在前面,两个幸存的镖师互相搀扶跟在后面。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陈泽脑子里在复盘。
一百两银子,果然没那么好拿。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一路上,所有人的心像是压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