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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逢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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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你笑起来好看
    “刚才你没靠着树,现在你靠着树。”苏烬说完,自己先笑了,那个痞痞的笑,嘴角往一边扯,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有两道很浅的纹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沈鹿溪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没动,胸口的肌肉绷着,隔着卫衣能感觉到硬邦邦的。
    “让开,”沈鹿溪说,“我要回去了。”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让开。”
    “什么事?”
    苏烬把手从树干上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
    沈鹿溪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后背蹭到的树皮碎屑。
    “下次壁咚你的时候,你别推我,”苏烬说,“你就站着别动。”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凭什么?”
    “因为你推不动,”苏烬说得理所当然,“你每次推我我都没动,你不觉得尴尬吗?”
    沈鹿溪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嘴角抽筋,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一下,很短,但苏烬看见了。
    “你笑了,”苏烬说,“这次不是抽筋。”
    沈鹿溪把笑容收回去,绕过他往前走。
    苏烬跟上来,手插在口袋里,步子轻快。
    “你笑起来好看,”他在后面说,“以后多笑笑。”
    沈鹿溪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苏烬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公交站走,梧桐树的影子一块一块地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的。
    天还是阴着,但雨一直没下下来。
    ……
    周日下午,图书馆。
    陆时晏比沈鹿溪早到半小时,占了上次那张靠窗的桌子,桌上摆了两杯奶茶,两本数学卷子,还有一袋撕开的薯片。
    沈鹿溪坐下来的时候,他正在做英语完形填空,笔尖点着选项,嘴里默念着什么。
    “你来得真早。”沈鹿溪把书包放下来。
    “在家也没事,”陆时晏说,把其中一杯奶茶推过来,“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
    她拆了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
    陆时晏继续做完形填空,沈鹿溪做物理。
    两个人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陆时晏做完一篇,把笔放下,撑着下巴看她。
    沈鹿溪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手里转着笔,转了两圈停下来在草稿纸上写一行字,又转两圈。
    她做题的时候嘴巴会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像在跟题目较劲。
    “沈鹿溪。”陆时晏叫她。
    “嗯。”她没抬头。
    “我问你个事。”
    “说。”
    陆时晏停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哒哒。
    他平时说话很松快,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这次不一样,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在酝酿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鹿溪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陆时晏,他坐在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手指还在敲桌面,哒哒哒,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沈鹿溪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陆时晏说,“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说,”沈鹿溪想了想,“是没有。”
    陆时晏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沈鹿溪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颜色很深,瞳孔里映着窗户的形状,两扇小小的长方形,亮亮的。
    他在等她的答案,认真地在等,不是随便问问的那种。
    “陈逾白不算吗?”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不算。”
    “苏烬呢?”
    沈鹿溪皱了皱眉。
    “他怎么了?”
    “他喜欢你,”陆时晏说,“你看不出来?”
    沈鹿溪没说话。
    她看得出来。从第一次壁咚就看出来了,从棒棒糖到奶茶到数学题,从器材室到图书馆到校门口。
    苏烬的喜欢不是那种藏着的、掖着的,是摆在台面上的,明目张胆的,像他这个人一样,痞里痞气的但不让人讨厌。
    “看得出来,”沈鹿溪说,“但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哪点?”
    沈鹿溪看了陆时晏一眼,觉得今天他的问题有点多,而且每个问题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她没拆穿,只是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哪点。”
    陆时晏点了点头,拿起笔继续做完形填空。
    他写了一个答案,又涂掉了,重新写了一个。
    沈鹿溪看着他涂改的那道题,选项C和D之间犹豫,她看了一眼文章,是上下文逻辑题。
    “选D,”她说,“前面那句是让步状语从句。”
    陆时晏低头看了一眼,把C划掉,选了D。
    他写完之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边缘一圈金黄色,中间还是绿的。
    “那我呢?”他问。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但沈鹿溪听清了。
    她没回答。
    陆时晏也没追问。
    他拿起薯片袋子,倒了几片在手上,递给沈鹿溪。沈鹿溪拿了两片,放进嘴里嚼着,咸的,有点硬。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了一下,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窗台上,黄黄绿绿的。
    沈鹿溪从图书馆回来,天已经暗了。
    走到单元门口,陈逾白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袋东西,超市的塑料袋,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是两盒牛奶和一袋面包。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看见她走过来,他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手指攥着塑料袋的提手,攥得很紧,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鹿溪站在台阶下面,他站在台阶上面,两个人隔了三级台阶。路灯在她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她的脚边。
    “你怎么在这?”沈鹿溪问。
    陈逾白没回答。他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憋了很久、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那种红。
    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皮,下唇中间有一道小小的口子,渗着一点血丝。
    “沈鹿溪。”他叫她全名。他很少叫她全名,叫全名的时候通常都是很重要的话。
    沈鹿溪没应,等着。
    陈逾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塑料袋放在台阶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上。
    “你就这样不要我了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