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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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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章 怒火
    青书听见这话,疑惑的看他。
    “这乳汁放了一夜,到了白日就不新鲜了,殿下您的病要紧,还是现在就……”
    “出去。”
    青书一顿。
    他舔了舔唇瓣,灵机一动:“属下跟翠翠说一声,日后叫郑奶娘白日里把乳汁挤出来。”
    “这样您白日里就能喝到新鲜……”
    话还未说完,只见裴执玉倏地掀开眼帘。
    “本王的话不想说第二次。”
    泠泠的声音落地,犹如碎玉。
    青书灰溜溜的离了书房。
    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不过是喝个药而已,主子他发什么脾气?
    况且今日是主子第一次喝药,眼下看着如此烦躁……
    好似这个药效果也不会好。
    所以要叫郑奶娘白日里挤奶吗?
    到底有什么区别?
    青书不解,他夜里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
    同样一夜无眠的还有周培方。
    郡主今日一早便来了周府。
    周培方只得更早便起了床,陪着她一同等着郑时芙的早膳。
    昨日郑时芙答应了要做郡主的贴身丫鬟,每日做完早膳后,要亲自为郡主布菜。
    可谁知两人在桌前等了近半个时辰,竟不见她的人影。
    郡主发了怒。
    耳畔是郡主疾声厉色的问责,周培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也燃起了熊熊的火。
    昨日以为她在郡主面前乖顺的道歉,是知道错了。
    谁知道竟不长教训!
    行事如此乖张。
    周培方压下心中的火,软了声音向郡主告罪。
    又是怒气冲冲的去了郑时芙的院子。
    郑时芙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郡主的怒火,是他这个小小官员无法承受的。
    她不在乎他的前途,也丝毫不顾及小宝吗?
    一而再、再而三,要他们全家为了她的脾气陪葬!
    周培方想着,伸出长臂,猛地推开了木门。
    薄薄的木门吱呀一声响。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细小的尘埃漫天飘扬。
    周培方刚要厉声质问。
    却看见了眼前空空如也的耳房。
    耳房里的东西摆放整齐,桌上还有绣了一半的虎头鞋。
    小老虎睁着眼睛,呆头呆脑的样子。
    小宝洗好的尿布还整齐的挂在摇篮边,布角轻轻随风飘扬。
    什么东西都还在,都还和平日里一个样。
    就是郑时芙不见了。
    连带着小宝,一起不见了踪影。
    周培方一怔,满腔的怒火在瞬间泄了气。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周培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对着身后的小厮冷声吩咐:
    “府里找一下,看看她抱着小宝躲到哪里去了。”
    江喜从前是周培方的书童,是郑时芙卖了家里的几亩祖田才请来的。
    他在周培方身边伺候了几年,一直知晓周培方与郑时芙的关系。
    夫人无微不至、劳心劳力的照顾,他看在眼里。
    也见过他们从前是如何相濡以沫、琴瑟和鸣。
    如今瞧见周培方阴沉如水的脸色,又瞧着空空如也的卧房。
    江喜心里也是有些发愁。
    “夫人不知您的难处,眼下刚生了孩子,心里有委屈也是正常……”
    “等人找回来了,您也别真与她置气了。”
    他小心翼翼的劝了两句,也不敢多言,便脚步匆匆的出去找人了。
    周培方见江喜说完话,便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他揉了揉眉心,随意拿起桌上的虎头鞋,缓慢在时芙的床榻边坐下。
    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周培方的心到底是软了下去。
    郑时芙闹了性子,倒是也懂得害怕,抱着小宝躲了出去。
    就是怕他此刻来兴师问罪。
    等会儿找到了人,跟她讲清楚利害关系,带她到郡主面前告了罪。
    只要她乖乖的伺候着,郡主宽宏,事情倒也过去了。
    “本是发妻,我又如何会真的跟她置气呢?”
    周培方想着,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坐了多久,才见江喜急匆匆的回来了。
    他抬头,见江喜身后没有人,又是微微一怔。
    便听见江喜着急的声音:“大人,周府内都翻遍了,没看见人。”
    只见江喜愁容满面的舔了舔唇瓣:
    “夫人她……大概是抱着小宝离家出走了!”
    周培方怔怔坐在原地。
    室内是一片寂静,静得江喜喉咙都有些发紧。
    谁知下一刻,周培方竟是突然笑出了声。
    “……离家出走?”
    他不知晓郑时芙这样一个不识字的乡下妇人。
    在京城举目无亲,更身无分文。
    抱着三个月的小宝,到底是能去哪里!
    江喜艰难的点了点头,心下是真多了几分担忧:“大人,赶紧派人把夫人找回来吧。”
    “她带着小宝,在京城举目无亲,只怕是要受累!”
    周培方坐在床榻边,逐渐冷静了下来,向来温润的面容此刻含着些冷意。
    他冷笑一声:“不必找,她受了累,夜里会自己回来的。”
    别说夜里,只怕郑时芙出门半日,便发现世道艰难。
    发现凭着她一介无知妇人,根本活不下去!
    周培方想起自己入京这三个月来,看见的脸色、受到的白眼……
    纵使是他高中状元、金榜题名又当如何?
    没有显赫的家室,没有妻族的帮扶,处处都要低人一等!
    在官场不仅处处遭人排挤、受人非议,更要拿出他的尊严叫人随意践踏!
    更何况她呢?
    周培方闭了闭眼眸。
    从前郑时芙是这么好的性子,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郡主有脾气也便罢了,她竟也有。
    在这吃人的京城,无论何处都不会要她这样的妇人做工。
    只有他会念着两人的情谊,纵着她的小性子。
    可她根本不知足。
    好啊,且就让她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等郑时芙抱着小宝饥肠辘辘的回府,就会发现:有他的依仗和帮扶,甚至能与郡主姐妹相称。
    对于一个农村妇人来说,到底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周培方想到这里,缓慢的冷了脸色。
    他从床榻边起了身,又是将手里的虎头鞋丢回了原处。
    咚得一声响。
    江喜发愁,还要再劝。
    却见周培方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声音冷得像是结了霜:
    “等她今夜回府,押着她来书房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