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快马急驰!答答答……蹄声之中,马上的人在不停对答。
灰须人:“小蓬,你听到了么?刚才那个汉子说老庄主已经生病——”
丁小蓬:“恩,这又怎地?”
灰须人怪笑:“老话虽说——有病就去看医生,可以药到病除;不过,这位老庄主的病却是治不好的啦!”
丁小蓬很奇怪,问:“为什么会治不好呢?莫非老庄主得了什么绝症么?”
灰须人笑得更是奇怪:“如果一个人本来没有病,却要使他生病,你说他这个病还会好得了么?哈哈。”
丁小蓬叫:“啊!你是说这老庄主的病是给人下药害的么?”
灰须人不笑了:“不错,下药使老庄主生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庄主自己的独生儿子。”
丁小蓬叹气:“心肠好毒的儿子!老庄主这回可是有大难了。”
灰须人听了,很不悦:“小蓬,做大事就要像这个少庄主,无毒不丈夫!而且,我们此去也是给少庄主帮忙的。”
“哦,是么?”
“是的。”
丁小蓬又问:“可是这位少庄主为何要害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呢?”
灰须人很快揭开了谜底:“原因只有一个,老庄主的钱实在太多了!所以,少庄主等不及,想要马上继承所有的财产。”
“老庄主就快病死了,少庄主的目的已快达到,我们此去又能干些什么?”
“是帮少庄主铲除一个祸害。”
“什么祸害?”
“老庄主的至交好友,蝇仙人。”
“……”
他们终于不再说话了,骑在马上面,专心赶着路。
(二)
飞檐无数,高楼无数。
这里的飞檐,檐上有雕花的巨木,雕着的是龙凤呈祥。这里的高楼,最高的起码有十丈。
五老之庄。此庄建筑雄伟,风格独特新鲜,看此庄,即可知当年的建庄之人,费了很大的心思来设计。
老庄主王鹤,建造此庄已有三十余年。庄中的楼房虽未显得古旧,老庄主自己却已经年华老去。
王鹤昔年以一对铁掌横扫天下,所向披靡。尤其威风的是那一战——黄河一战。
王鹤在黄河边上,独斗当时凶名最盛的黄河十蛟,大战了五个白天黑夜,终于赢得对手。此战,王鹤身中十九处伤。
——重伤十一处,轻伤八处。他虽然赢了这一战,却险些伤重而亡。
但如此要强的一个人,今日却逃不过病魔的折磨,王鹤憔悴地躺在病榻上。
王鹤已奄奄一息。病魔实在是很公平,对待什么人都一个样儿。不论你从前是否本来就体弱多病,也不论你从前是否赤手空拳打死过老虎。
——不论是多好的身体,也不论是多差的身体,病魔到你年老的时候,都要特意来光顾你!
王鹤现在感到最痛苦的却不是病痛,那么,是什么?
“不孝子,你好毒!”王鹤在病榻上喃喃着,他好象终于知道了些什么。
“老爹,你也该安心去了,我已经在菜汤里给你下了‘棉花十八痒’,你怎么还老是不死呢?”那不孝子两眼发青,阴阴地趴在床沿,嬉皮笑脸地口里吐话。
王鹤瞪着眼,躺在那里爬不起来。“棉花十八痒”,好毒的药物!
——他是终于知道儿子的狠毒心肺了!
“不孝子,你有本事,就一掌打死我。”
“我不呢,我才没那么笨!你身上要是留下了掌伤,别人就一定会怀疑你不是病死的。”
“那你到底要怎地?”
“我要睁着眼睛看着你慢慢死去,身上不留任何伤口的死去,让别人都清楚地知道,你的确是病死的。”
不孝子认为自己想得很有道理也很周到,所以,他非常佩服自己,他绝不能出掌拍死老爹。
王鹤“哇”的一声叫,终于气得吐血了。随着嘴角的鲜血缓慢流到地上,强人王鹤头靠着枕头总算死了。
院子里的花坛里面,有花,是大片牡丹花,花开得盛极了!王鹤的儿子望着鲜花,微笑,他心道:“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提早继承老爹那所有的财产了!”
他在床沿上面放着一个酒樽子,樽子里面有酒,香喷喷的酒。
床上面虽然还躺着老爹的死尸,死尸并未冷透,他却还是举起了樽子喝酒,并且曼声低吟:“我欲乘风归去……”
半空,却忽然传下另一下清亮的朗诵声:“但是,高处却不胜寒!”
一条人影箭一般射下来,落在花坛上,轻得像几两棉花。那王鹤的儿子,叫道:“铁仙楼主!”
来人一身紫衣,满头白发,耳上带着三枚金环。这紫衣人鹰鼻阔口,这时嘴里道:“王孤铜!你早就想做的好事,现在终于完成了吧?”
王孤铜点头道:“是的。”
“恩,很好,咱们先前是怎么说的?”
王孤铜蹙起了眉,低声道:“先前说好了,我家的财产,咱们两人五五分成。”
铁仙楼主口气阴森森地道:“不对,好象是七三分成,我七你三!”
王孤铜极力摇头,道:“不对,真的不对,你记错了!”
铁仙楼主不客气起来:“怎么不对?应该是你自己记错了,等你记清楚了,再答复我吧。”
王孤铜已知道铁仙楼主存心要赖自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哈哈哈……”两人的头上,又是一阵朗笑。朗笑声中,一个白袍人怀里抱着一个物事,轻轻落在地上。
“哇哇——”那物事,发出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王孤铜大喝:“我的儿子!”大喝之时,他已扑身过来。
铁仙楼主制止了王孤铜的举动:“等你把七成财产付给我,再来要回你的儿子!”
“我们走吧,白袍仙!”铁仙楼主一声招呼,人已飞上天,那白袍人立刻跟着去了。
王孤铜孤零零地眺望天空。奇怪,一个弑父的凶残人,怎么会那么爱自己的儿子呢?
有时,王孤铜总在想:我毒杀了自己的亲爹,如此无情,莫非我真的不能算是人?
有时,王孤铜总在想:我非草木,也非虎狼,孰能无情?
有时,王孤铜总在想:我还有一个儿子,我一定要好好爱他。
有时,王孤铜总在想:我真的很爱儿子啊,这证明我还是很有人性的!
他是在自欺欺人!其实他不过是把自己的儿子当作摆设——因为,任何人都不应该没有亲人。
这也叫做——因为爱,所以爱。
如果儿子对他构成了威胁,那他一定会马上就扔掉这一颗棋子,像其父亲一样被狠心地除掉。
(三)
一个白发苍苍的人,站在五老之庄的会客厅里。他身着青布箭衣,一条腰带比鲜血还红,在这红腰带上,插着一把刀。刀,没有鞘。
刀,看起来很锐利。
这白发人的目光象是这一把刀,刀一般地从王孤铜脸上刮过,缓缓道:“你父亲为什么还不见我?他病得再重,也不可能连人都不能见吧?要知道,我在你家里已经呆了三天。”
王孤铜沉吟不语。
白发人接着道:“我从你家的家丁口里得知,他好象已病了两个月,其实我就是听说他病了,才赶来见一见他的!“
王孤铜还是在沉默。
白发人道:“他到底怎么样了,病好些了没有?”
白发人看王孤铜的反应越来越像是个聋子,忍不住大叫:“喂!喂!我在和你说话,你都听到了?”
王孤铜终于说话:“听到了。”接着,又一字一顿地道:“我父亲已经死了,是刚刚死的。”
“什么?”白发人大惊,就在他大吃一惊的时候,他的头上响起了风声。
风声,是风吹起来的时候发出来的么?不是。
这风声,是武器发出来的。武器是剑,小蓬有剑。
小蓬的剑很快,快如电闪,一下就在白发人的手臂上划了一下。
白发人回过神来,怒喝:“什么人?”
丁小蓬笑:“我就是我,蝇仙人你好!”
这白发人,就是“蝇仙人”!五老庄老庄主王鹤的至交好友,“蝇仙人”叶鬼。
“蝇仙人”叶鬼大怒:“无耻小辈,什么你是你,别绕口令,快道上名来。”
他大怒的时候,却感到天旋地转,两眼生花。这是中了毒的现象!蝇仙人的心,陡然一凉:“没想到我纵横江湖,今日却死于此地。”
他还是很不甘心地问:“孤铜,我中毒了,怎么会中毒的?”
王孤铜笑了:“我不知道。”
蝇仙人看着他的笑,终于明白这王孤铜也并非什么善类:“原来,你刚才给我喝的茶里就有毒!”
蝇仙人大叫的同时,王孤铜已飞身给他胸膛一掌。掌中目标,蝇仙人倒在地上,看来想要活命很难了。
王鹤的开山烧云掌,并不是赖得有名的,而王孤铜已得其父的九成真传。
蝇仙人倒在地上之前,脑海里晃出了一个影象,那是一个人。
——司空摘星!偷王司空摘星是他唯一的徒弟。
“徒儿。”老迈无力的蝇仙人,很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四)
风中,黑袍如黑烟。一个黑袍人站在那里,不动,因为他的脚下摆着一堆金子。
一个人走在大路上,却猛然看见自己的脚踩在金子的上面,你说会有什么反应呢?
黑袍人的脸上没有表情,他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惊得呆了。
天下穿黑袍的人很多,但这个黑袍人,却正是与三须客在红龙客栈约会的那一个。
在黑袍人的面前,站着一个黄衣人。这黄衣人在做自我介绍:“我叫白小虫,我想请你在铁仙楼里帮我谋一个差事。”
白小虫,不就是那个白非么?白非,不是曾经和陆小凤他们一起在北风巷的么?
白非在用假名,他到底为什么要用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