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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娇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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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和柳雨柔分别之后, 陆茗庭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到了顾府,穿过回廊, 听见膳房里传来几声交谈的声音。
    膳房的郝妈妈对陆茗庭一向颇为照料,除夕夜那晚她惹了顾湛不快, 郝妈妈还亲自写了纸条子开解她,后来她高烧不退, 郝妈妈更是心急如焚, 每天做补品叫膳房的小丫头给她送过去。
    郝妈妈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
    从江宁府回来之后,她还没探望过郝妈妈, 思及此, 陆茗庭脚下步子一顿,朝着膳房的方向走去。
    今日下了早朝,顾湛去往校场练兵,不料有一份文书遗落在了议事厅里,专门派岑庆回府取文书。
    眼看着到了晌午,膳房里做好了午膳,索性装在食盒里叫岑庆带过去。
    今日膳房做了桃花熏鱼,清炖蟹粉狮子头,虾仁爆三鲜, 莼菜鱼圆汤,椒麻排骨等,仆妇把热气腾腾的菜盛到巴掌大的白瓷盘子里, 又把五六个白瓷盘放入红木食盒里。
    郝妈妈把红木食盒的盖子阖上,拨紧搭扣,冲岑庆笑道,“劳烦岑侍卫了!”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澄雁忙道,“岑侍卫是将军身边的得力助手,一会子还要把食盒送回府中,岂不是徒增麻烦?不如我和岑护卫一同去给将军送膳?等将军用完膳,婢子把食盒带回来便是。”
    郝妈妈听了这话,不动声色地瞟了澄雁一眼。
    平日澄雁对膳房里的丫鬟婆子一概爱答不理的,今天巴巴地跟着岑庆跑来膳房,原来是为了借送膳的机会接近顾湛。
    岑庆是个粗糙的大男人,不知道澄雁心里的弯弯绕绕,正准备张口答应,冷不丁一抬眼,却瞧见陆茗庭出现在膳房门口。
    陆茗庭见岑庆和澄雁也在膳房,不禁有些错愕。
    郝妈妈见了,忙笑着拉她进来,“茗庭,自打你跟着将军去了江宁,咱们许久未见,你最近可好?”
    这诺大的府邸,丫鬟婆子上百人,真心为她着想的也只有珍果和郝妈妈两个人。
    陆茗庭心中暖融融的,含笑点点头,“劳烦郝妈妈惦记,我一切都好。”
    澄雁见陆茗庭入内,心中一惊,立刻要提起桌上的红木食盒出去,郝妈妈却不动声色地一把按住食盒,笑道,“茗庭,岑侍卫要去军营给将军送膳,不如你和他一同去?”
    陆茗庭还没从柳雨柔的遭遇中回过神来,一想到顾湛,心里就一阵郁结,张口便想拒绝。
    岑庆也劝道,“陆姑娘,你同我一起去吧!方才在校场练兵,三军懈怠了些,将军为此发了好大一通火,我们几个近身随从都胆战心惊,你若同我一起去送膳,将军定会消气的!”
    陆茗庭被郝妈妈和岑庆两人一通劝,也不好意思再推拒,只好答应和岑庆一同前去。
    澄雁接近顾湛的算盘落了个空,望着陆茗庭的背影,不禁妒火攻心,脸上渐渐透出一股阴毒之色。
    郝妈妈淡淡瞧了她一眼,“平日里心高气傲,拿自己当半个主子,现在想临时抱佛脚?也得看佛给不给你面子!我郝妈妈顶顶瞧不起的,便是水仙不开花——装蒜的人!”
    郝妈妈是膳房里的管事,平时为人稳妥不爱卖弄口舌,此时话里带刺,显然是对澄雁忍无可忍。
    膳房里其他仆妇听了这话,皆是哄堂大笑起来,澄雁脸皮薄,经不住这般取笑,登时便抹着泪跑走了。
    ……
    校场。
    玄色滚金边的旗帜迎风猎猎翻飞,旗帜上皆有个银勾铁划的“顾”字。
    顾家三军身着墨色玄甲,头盔上的绯色翎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口中的呼喊声撼天震地,直冲九霄。
    低沉肃远的号角声阵阵传来,点将台上,一身金甲的男人屹立如山,俯视潮水般的三军,俊脸上神色凛然,一双凤眸凌厉逼人,周身威仪不凡,宛如天神。
    忠义伯站在顾湛身侧,神色凝重,“昨日金銮殿早朝,宋阁老向皇上进谗言,罢黜阁臣王昭,今日又大力举荐曹奇、陈荣二人入阁,宋阁老如此猖狂,显然是妄图把持内阁,操纵阁臣的任免!”
    顾湛启唇道,“自从上回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宋贼便更加嚣张,三番两次暗中参奏我麾下数位大将,用心险恶至极。”
    “这些年被宋党残害的忠良之家已经衰败的所剩无几,隐雾山一别后,贾公明在暗中寻找这些忠良的后人,不出意外,一个月之内便会拿到血谏书。”
    忠义伯点点头,叹道,“宋贼党羽横征暴敛,民间怨声载道已久,我也已经派人去募集万民请愿书,希望到时能派上用场。”
    “说来可惜,当年我和贾公明的父亲贾裕有些交情,贾裕为人刚正不阿,我对他贪污军饷之事始终难以相信,没想到这中间果真有冤屈。”
    顾湛眉头微锁,举目远眺,黑压压的三军如潮水一般望不到头。
    朝野被宋党蚕食多年,想要肃清朝纲,海晏河清,这句话说来轻巧,做起来谈何容易。
    顾湛正兀自深思,忠义伯突然指着军营入口处惊呼了一声,“那儿怎么有个女子?还和岑侍卫一起?”
    ……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入军营。
    陆茗庭刚下马车,便被校场里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震慑住了。
    她知道顾湛沙场喋血,威名震慑四方,也知道顾家军精锐之师、以一敌百,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如今身临其境,方知这场面是何等震撼!
    更别提点将台上一身金甲的英武男子,陆茗庭驻足凝望着顾湛的身影,眸中满是恋慕。
    军中都是硬朗男儿,常年行军操练,从没见过陆茗庭这等娇滴滴的女子,再加上她生的国色天香,身段勾人,忍不住投来灼热的目光。
    陆茗庭硬着头皮走了两步,便见顾湛从点将台上行下来,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大步而至身前。
    顾湛面色微沉,一手扶着腰侧佩剑,用高大的身子挡住她,隔绝了身后那些好奇打量的视线,“你怎么在这里?”
    校场刀剑无眼,将士喊打喊杀,哪里是她该来的地方?若是磕着伤着了,可怎么是好?
    男人一身金甲,身姿挺拔如松,英俊眉眼里略有惊讶之色,陆茗庭冲他抿唇一笑,“我和岑侍卫一起来给你送午膳。”
    顾湛盯了岑庆一眼,不咸不淡道,“你倒是会找帮手。”
    岑庆冷汗顿生,忙拱手认错,“将军恕罪。”
    陆茗庭见状,忙拉住顾湛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娇声道,“不怪岑侍卫,是我非要来的。食盒里的饭菜都要凉了,将军还是快用膳吧。”
    众将士正在校场操练着,突然见高台上的英武将军不见了,眼神往四周一瞟,竟是瞧见顾湛朝一位美人走去,再一看,那娇滴滴的美人竟是拉着顾湛的手腕笑意晏晏。
    众将士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脚下走着军步,连口号都忘了喊。
    顾湛耳聪目明,伸手将美人揽入怀中,一个冷眼扫过去,“陈参军何在?既然诸位的心都不在操练上,那便再加练两个时辰,不练完不许用膳!”
    ……
    营帐中。
    岑庆将红木食盒打开,取出一枚银针,仔仔细细将碗碟中的菜色验过一遍。
    陆茗庭提裙坐在一侧,为顾湛奉上银碗和银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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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湛的吃食皆要由心腹之人验过才能入口,平时和陆茗庭一起用膳的时候也是如此。
    一开始,陆茗庭对顾湛的验毒的做法颇为不解,这些天她听闻了朝局之困顿,党争之激烈,才明白,顾湛身为天子近臣,本就惹人嫉恨眼红,如今他想铲除宋党,伸张大义,不知道牵动了多少人的利益,暗中不知有多少人人想致其余死地。
    顾湛手握权柄,城府极深,虽然他常年盘踞漠北,手下的暗探却遍布整个大庆朝,为官十年来,经他手提拔的武将数不胜数,如螺丝钉一般紧紧镶嵌在朝廷的每一个关节。
    所谓“刀有双刃”,朝中和他同气连枝的嫡系将领数不胜数,暗中树下的政敌也不在少数。
    岑庆一一验过菜色,才躬身退出大营之外候着。
    陆茗庭见帐子外有重兵把守,猜到顾湛平日便是在这里处理军机要事,忍不住抬眼打量着帐子里的陈设。
    顾湛夹起一片桃花熏鱼,发觉她打量的目光,淡淡道,“不必坐着等我用膳,可以随意走动。”
    末了,他又叮嘱一句,“莫要独自走出大帐。”
    一想起刚才那些兔崽子看着她的眼神,顾湛便觉得火大,恨不得罚他们操练三天三夜,才算解气。
    陆茗庭应了一声,起身在帐子里随意看着。
    帐子里冷冷清清,除了日常起居的必需品之外,并没有多余的古玩字画等装饰品,整间帐子用靛青色的帷帐分为三个隔间,分别用来就寝、办公和议事。
    金丝楠木的书桌上摆着几摞公文、信函,旁边的铜鎏金笔山上,随意搁着两支雕漆貂毫笔,一方端砚,一块徽墨,铺着几张罗纹洒金纸。
    罗纹洒金纸上写着一段描红,字迹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陆茗庭望着那张宣纸,被字迹惊艳的挪不开眼,她忽然想起,顾氏诗书传家,顾湛少时也是富贵风流的世家公子,想必君子六艺无不精通,哪怕现在鲜衣怒马驰马沙场,骨子里熏染的书香气是遮掩不住的。
    陆茗庭看了一会,提步走到议事的隔间里,隔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江山舆图,舆图用羊皮制成,上面详细地绘着大庆朝的河山,城池密密麻麻,星罗棋布,被人用狼毫笔勾出一处处机要关隘,显然是经过无数次推演和布阵。
    陆茗庭看的目不转睛,突然伸手指着西北的一点,转身笑道,“我曾在诗文里读过「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一句,以前觉得玉门关很远很远,现在看了江山舆图,才对距离有了确切的体会。”
    说完,她又笑意盈盈地问他,“湛郎曾经征战过的地方在舆图的哪里?”
    顾湛见她对舆图感兴趣,起身行至她身后,一手握住她的柔夷,在羊皮图卷上划过他征战的城池。
    “元庆十一年从军,平定蜀中之乱。”
    “元庆十四年,击退百越入侵。”
    “元庆十六年,奉旨西征,夺回雁南十八座城池。”
    “元庆十九年,发兵漠北,斩杀景国三军。”
    大掌包裹着柔弱无骨的小手,在舆图的万里江山上缓缓移动,划过蜀中,划过百越,划过雁门关,来到北漠,最后定格在京师重地。
    手下的羊皮卷纸触感温润,陆茗庭被他半搂在怀中,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大庆的千里江山,眼眶忍不住泛起湿意。
    他口中轻描淡写的每一处地名,都撒下过滚烫的鲜血,埋葬过年轻的英魂,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惊心动魄的过往,和铁血金戈的杀伐。
    陆茗庭转身埋在他怀中,哽咽着不说话。
    顾湛不知道为何又把她弄哭了,只得轻拍着她细弱的脊背,温声道,“女儿家不都喜欢情情爱爱的诗文么?你倒是不拘一格,偏偏喜欢写玉门关的边塞诗。”
    陆茗庭抬眼看他,糯糯道,“过去我被困在明月楼里,见不得天地壮阔,只能从书卷中寻找慰藉了。”
    顾湛揩去她眼角泪珠,勾了勾唇角,“除了诗词之外,还看过什么书?”
    她揉了揉眼睛,柔柔道,“鸨妈妈不限制我读书的内容,我想看的书,尹承都能为我买来——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我什么都看。”
    顾湛微愣,本以为她是娇媚婉转的黄鹂,没想到是不流凡俗的仙鹤,腹有诗书气自华,倒和那些俗女不同。
    顾湛顿了顿,方回过味儿来,眉头一皱,“尹承是谁?”
    陆茗庭展颜一笑,“他呀,是我身边的小厮。”
    “尹承是景国人,年前湛郎把景国打败了,许多在扬州做生意的景国人都待不下去了,我被鸨妈妈送进了京城,尹承也同她母亲一起回景国了。”
    说完,她伸手戳戳他的胸膛,语带嗔怨。
    明月楼的姑娘长到八岁,就要配备贴身服侍的小厮,小厮和姑娘们一同长大,尽照顾保护之责。
    尹承比她年长四岁,这些年对她照拂有加,两人之间没有主仆之分,更多的是兄妹情分。
    顾湛看出她眼中的依恋和不舍,心里一紧,凤眸里深不见底。
    那贴身小厮日夜服侍她起居,多年耳鬓厮磨,又知晓她心志非凡……顾湛稍稍一回想,便生出许多醋意来。
    他眸色沉沉,俯身便吻上那莹润饱满的红唇,尝尽她口中的琼浆玉液。
    陆茗庭被他抵在江山舆图上,红着脸推他的胸膛,却推不动,只得任他吻了个遍,连长睫上挂着的颤巍巍的泪,都被他吃进了菱唇里。
    不知被他吻了多久,陆茗庭才喘上气,娇娇娆娆地睨了他一眼,“湛郎也用完膳了,我该回去了。”
    “我同你一起回去。”
    他揉了把她的细腰,扬声道,“岑庆,命李副将和郑都护去顾府见我。”
    ……
    回到府邸,顾湛拉着陆茗庭的手行到主院,打算卸下一身金甲,再去议事厅商讨公务,没想到推开卧房的门,竟是瞧见了惊世骇俗的一幕。
    卧房里,澄雁拥着薄被躺在床榻上,她只穿着件肚兜儿,露出大片凝脂般的肌肤,见顾湛推门入内,忙娇怜祈求道,“将军要了奴家吧,以后奴家愿和陆姐姐一同服侍将军……”
    陆茗庭正惊得回不过神儿,听了她口中的话,眼圈登时就红了,挣开男人的手就往外头走,“既然有人巴巴等着湛郎宠幸,我先出去回避一下。”
    顾湛脸色一变,紧紧攥住她的手,“该走的人不是你。”
    卧房中的动静传出去,庄妈妈忙带着丫鬟闯了进来,见了床榻上澄雁的模样,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暗骂这个贱蹄|子不知廉|耻。
    顾湛脸色难看至极,目光阴冷无比,“来人,把澄雁的身契取来。”
    澄雁一听这话,面上血色顿失,哭求道,“将军,奴家对将军死心塌地,将军不能把我送出府……”
    顾湛听着她的哭求声,神色愈发冷鸷,径直扫向一旁的丫鬟婆子,“庄妈妈,你办事不力,正房里服侍的丫鬟婆子统统下去领罚罢!”
    等丫鬟婆子退出屋外,陆茗庭依旧眼圈红的吓人,顾湛伸手去拂她的泪珠,却被她偏头躲开。
    顾湛沉声道,“人都被我赶走了,还气什么?”
    陆茗庭心里一阵波翻浪涌,脸上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我瞧着澄雁模样生的也不差,何必把人赶走?不如以后我们姐妹二人一同服侍……”
    顾湛脸色霎时阴翳,一把把人拉到怀里,“你吃哪门子干醋?”
    “什么姐姐妹妹的?我只要你一个。”
    陆茗庭胸口一阵闷痛,被柳雨柔戳中的刺痛泛上心头,伏在他怀里颤声道,“莫要骗我了,我和澄雁又有什么区别?都是奴婢罢了……”
    顾湛听着她悲戚的声线,脸色阴沉,又听到「奴婢」二字,陡然开口,“岑庆,立刻派人去户部,把奴籍销了,换成良籍。”
    岑庆闻言一惊——这位陆姑娘深的主子宠爱,从贱籍到奴籍,再到良籍,一路水涨船高,难不成,自家主子真打算纳她为妾?
    可她出身扬州瘦马,就算脱了贱籍,将来被居心叵测的人查出来,以此为罪证参上一本,也是件棘手的事啊!
    自家将军一向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怎么在这件事上犯迷糊了!?
    岑庆不敢忖度顾湛的心思,顿了片刻,忙拱手应下。
    陆茗庭听了,也错愕地扬起脸看顾湛。
    先前费妈妈私自许下诺言,答应两年一到便放她出府换良籍,顾湛还为这事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如今怎么突然答应帮她换良籍了?
    顾湛揩去她眼角的泪珠,温声说,“换了良籍,你以后便不是奴婢。你和她们都不一样,安心呆在我身边,莫要胡思乱想。”
    有了平民良籍,便不用为奴为婢,甚至可以通过各地界的关卡,在大庆朝境内来去自如……两人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关头,早已情根深种,他笃定陆茗庭不会离开他,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把良籍双手奉上。
    陆茗庭眼圈一红,心头的担忧和慌乱通通被驱散了,觉得可靠又熨帖,一双水雾迷蒙的桃花眼直直看着男人,瓷白的小脸上甚是缱绻动人。
    顾湛吻了吻她的樱唇,“莫哭了。明日叫珍果陪你去街上散散心,再买些衣裳首饰。”
    他凑到她耳畔,低声说,“我想看你穿藤萝紫色的肚兜儿。”
    以前看见女子穿花红柳绿的颜色,顾湛只觉得艳俗无比,可陆茗庭一身肌肤莹润如玉,粉光脂艳,穿什么颜色都好看。最好各种出挑的颜色都来一条,肚兜日日不重样,再点缀些花样,才好夜夜被翻红浪。
    陆茗庭登时红了脸,粉拳轻轻锤了下男人结实的胸膛,“你欺负人。”
    他捉住她的绵软柔夷,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只欺负你一个。”
    ……
    抱着陆茗庭去了里屋,顾湛才提步去了议事厅。
    一众下属在议事厅中等候,见男人龙行虎步而来,纷纷起身冲他抱拳行礼,“见过将军。”
    顾湛端掀了袍子坐于上首的楠木圈椅上,端过一盏明前龙井,掀了盖子撇了撇茶汤的浮沫,“都免礼吧。”
    “秉将军,忠义伯集结两千精锐之师,兵分水陆两路,只听将军一声令下,便直入京师之地,将宋党走狗杀得片甲不留!”
    “秉将军,顾家军在绿营中日夜操练备战,任凭将军调遣!”
    “秉将军,属下奉命集齐五品以上、三百一十五位官员的联名上书,请将军过目!”
    “秉将军,已经派四十八位密探暗中盯梢宋府,一旦宋府上下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宋党走狗遍布朝中,盘根错节,既然顾湛决定要拔剑出鞘,必须一击即中,让宋党再无回天之力,否则来日贼首死灰复燃,重振旗鼓,就再难连根拔起。
    顾湛沉吟片刻,伸手在桌上敲了敲,“京畿兵马司那边呢?”
    副将面露难色,“京畿指挥使是宋阁老的心腹,属下多番游说,此人心志颇坚,无法为我所用。依属下之见,不如绕过此人行事……”
    杜敛摇摇头,“京畿兵马司负责戍卫京师,块难啃的硬骨头。若是不能拿下此人,只怕咱们的人马踏入京师的那一刻,便会走露风声。”
    顾湛面沉如水,抬手捏了捏眉心,“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便摘了他的乌纱,夺了他的权柄,换上能为我所用的人。”
    杜敛大惊失色,“你要进宫见皇上?”
    顾湛道,“不错。近日的兵马调动想必已经惊动皇上,此时我去御书房求见,自证磊落清白,反而能打消皇上的疑心。”
    杜敛和一众属下凝神不语。
    宋党贼人奸猾狡诈,堪比虎豹豺狼。此次行事凶险无比,每一步都几乎是走在刀尖上。
    事成,则除尽奸佞,伸张大义,事败,则万劫不复,身陷囹圄。
    顾湛屈起指节,在楠木桌上轻叩,菱唇微抿,狭长深邃的眼眸里有细碎寒光。
    虎豹豺狼吗?
    那便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
    傍晚时分,春风习习,金乌西沉。
    国子监外的成贤街上行人如织,街头巷尾商贩密布,一天到晚热闹非常。
    申时两刻,是国子监下学的时间,监生们怀抱书本,三三两两呼朋引伴地往外走。
    杜敛长身玉立于槐树之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从国子监里涌出的人流。
    最近京城里发生了一件新鲜事,流连花丛的杜少卿为了国子监学正白嘉会,改掉穿花拂柳的浪|荡做派,每天申时,准时等候在国子监大门口,只为和白嘉会见上一面。
    “杜大人,又来等白学正啊?”
    一名褐衣男子冲杜敛拱手一拜,凑到他身边,“今日李上师请白学正在醉仙楼吃了午膳。”
    方子元是国子监上师,和杜敛是同届进士出身,那天杜敛向他询问白嘉会的事情,一打听不要紧,国子监竟然有好几位男上师都心仪白嘉会!尤其是那位李上师,每日三餐请她一同用膳不说,还鞍前马后的献殷勤。
    杜敛听了,心里又慌又乱,立刻拜托方子元帮他盯着白嘉会,有任何消息兔子第一时间和他汇报。
    杜敛暗暗咬牙,把李上师翻来覆去骂了一遍,拱手回了一礼,“劳烦子元兄费心。改日还要请子元兄吃酒,以表答谢。”
    两人说话的功夫,白嘉会和同僚一起走出国子监大门,远远望见杜敛的身影,白嘉会神色一变,立刻调转脚步走开。
    杜敛走上前,一把拦住她,“你跑什么!”
    自从上次在官船上被杜敛亲了一下,白嘉会处处躲着他,偏偏杜敛脸皮厚,日日在国子监门口守株待兔,不见到她决不罢休。
    白嘉会气结,“杜敛,大理寺很闲吗?你能不能不要烦我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理寺就没有闲的时候,这几日杜敛白天办案,晚上还要筹谋扳倒宋贼一党的大事,忙的焦头烂额,只有看到白嘉会的短暂片刻,才能轻松惬意一些。
    杜敛望着她,褪去一贯的轻佻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肃的平静。
    他身量很高,站在理她很近的地方,一张风流倜傥的俊脸定定望着她。
    白嘉会被他灼热的眼神看的心头直跳,正准备转身走开,杜敛却俯身抱住了她,“白嘉会,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
    翌日,陆茗庭和珍果坐着轿子出府,去往御街的璎珞楼。
    金玉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子,它家的首饰样式新奇,用料奢侈金贵,随便一支簪子便能卖上好几百两白银。
    高门显贵之家的小姐若想打首饰,多半把首饰铺子的掌柜叫到府上,在家中挑选各色首饰,省去抛头露面的麻烦。
    这金玉楼却十分硬气,打出了招牌,说是不提供上门选购的服务,管她什么王公侯爵家的女眷,若想买金玉楼中的首饰,一概都要到店中选购。
    金玉楼平日生意兴隆,贵妇小姐们络绎不绝,宝马香车水泄不通。今日却人烟稀少,楼前只停着一顶金顶轿子,并无女眷们进进出出,也没有什么轿子马车。
    珍果扶着陆茗庭下了马车,金玉楼的小厮笑着出来赶客,“小姐,姑娘,真是不巧!今儿个有贵客在楼里挑选首饰,怕被人冲撞,清了场子,一概不让闲杂人等进的。”
    珍果一听这话便来了气,“你说谁是闲杂人等?”
    陆茗庭不想当街争吵,拉着珍果要走,珍果却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叉着腰道,“什么贵人这样大的排场?!睁开你的眼看看,我们可是辅国将军府的人,你也敢拦!”
    今日出门之前,顾湛把珍果叫过去,给了她一张面值万两的银票和一块令牌,怕出门在外,陆茗庭受人欺侮,叫珍果随身携带,没想到果然派上了用场。
    小厮一看令牌,果真写着辅国将军府几个大字,立刻双腿一软,叫了掌柜过来接客。
    金玉楼掌柜见陆茗庭生的仙姿玉貌,又拿着辅国将军的令牌,忙堆着笑把人往里面请,“瞧姑娘这话说的,辅国将军府是一等一的尊贵府邸,小姐和姑娘自然是本楼的贵客,您二位快快请!”
    掌柜看着二人进去,冲小厮低声道,“带着她们在一楼逛,莫要惊扰了二楼的贵人!今天这几位贵客,咱们一个都得罪不起!伺候不好就得掉脑袋!”
    那小厮瑟瑟缩缩应下,忙追着二人进了金玉楼。
    以前在明月楼的时候,陆茗庭的吃穿用度是一等一的,鸨妈妈在衣服首饰上从不亏待她,每个月都要叫裁缝铺子和首饰铺子上门裁制衣衫,定做首饰。
    女儿家哪有不爱漂亮衣服和首饰的?
    陆茗庭好久没逛首饰铺子,再加上金玉楼的首饰花样别致,忍不住多挑了一会,选了一只点翠东珠凤钗、一根白玉兰的银簪、一根红宝石鎏金步摇。
    陆茗庭正随意挑选着,从二楼走下一对母女。
    那妇人身着绮罗绸缎,头戴珠翠金钗,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容略有细纹,却风姿不减,依稀可以窥见年轻时候的倾城容颜。
    身旁的年轻女子和妇人有三分相像,眉眼间有骄矜之态,正挽着妇人的手娇嗔撒娇。
    后头还跟了个上了年纪的老仆妇,穿一身暗孔雀蓝色长褙子,光滑的圆髻上插了只素净的银簪,气度不像是寻常奴仆。
    陆茗庭和那妇人的目光对上,那妇人抬眼一看,便怔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揭晓女主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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