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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亡夫遗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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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诗,但却收到了来自好友的质问。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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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0 章
    周星星是去岁开春前出生的, 再有几日就是他周岁了。
    七月大暑过后,等秋收一忙过,天色骤然就冷了下来, 没怎的觉得, 就从徐徐的春风,到了凛冽的冬日。
    单薄贴身的纱衣尽数换了下来,针线房从八月立秋后就开始赶制家中几位主子的冬衣, ,赶在立冬前,每位主子都各缝制了四五套。
    这两月家里也办了好几桩事的。
    孙氏已经打好了包袱, 只等过几日就要走了, 巧娘早两月就接替了他的位置,喜春在闵管家面前夸人的话出自真心的夸, 八九月孙氏有了辞意, 喜春让她接触孩子的时间就更少了, 把巧娘提了上来, 她早走晚走都没影响的了。
    没剩几日, 喜春也不留人, 叫账房给她结了银钱,孙氏就带着自己的小包袱从后门走了, 门一关, 双方契书就作废了。
    其后就是他们庄子上养奶牛的事儿,这事儿是周秉亲自去跑的,问过养牛羊的老把式, 去人家庄子上给买了两头来,放在庄上差了人专人伺候着,要入口的东西, 要养得精细,草料、清洁,跟之前的放养可不同,饲养的奶牛光是一身皮毛每日就要定点的清理几回的,草料是挑的嫩嫩的青草,水是山中的泉水。
    挑来的牛一大一小,大的已经产奶了,小的还要在养一年半载的,送去了庄子上,要先按照这套流程来先养上几月,才能把奶送到府上去。
    周嘉提的那个庄子正是那位已经退学的同窗,姓孔的同窗家中的庄子。
    孔家要卖庄子,卖那个养走地鸡的庄子。
    周嘉讲义气,人庄同窗虽说是从延津书院退学转去了私塾进学,但他又不是那等看不上去私塾读书的,在哪里进学都没差别,他还很大方,同窗都吃不上鸡蛋了,自己掏钱给同窗每日补贴两个鸡蛋,叫同窗重新过上“大户人家”的生活。
    为了这几个鸡蛋,同窗对他感动得无以加复,旬休的时候还学着话本子跑去城郊,对着黄天厚土结拜了起来。
    以后的称呼就成了“大哥”、“二哥”。
    养鸡庄子要卖,孔良辉头一个就给周嘉透漏了口风,还把家里捂着的消息给说了,周嘉回来后给她转述的,“大夫看过了,发了鸡瘟,已经整治下来了,庄子山头全洒了药,隔几日洒一回,已经洒了好久了。”
    洒了没用,地是没问题了,但是喂不了鸡了,好些大夫都看过了,人说了,地可以种别的,但不能养鸡,怕养了又把早前的鸡瘟给惹出来,再等个七八年就没问题了。
    孔家是远近闻名的养鸡大户,就是靠着养鸡这一手本事起家的,如今这庄子养不了鸡,要空上七八年,还不是一两个大夫这样说,孔家想靠着庄子重新养鸡发家的愿望落空了,以他们如今的家境,是等不了七八年了。
    孔家几个儿子一商量,干脆散伙分家,各家管各家,再把庄子给卖了,一家还能分点银钱,不拘做甚小本买卖都有本钱儿。
    喜春是要租庄子来种药材,买庄子也可以,她那庄子不养活物,倒是不怕,孔家的庄子就在城郊出去没多久,马车也不过三刻,周嘉通风报信后儿,喜春就联系上了孔家,回头还给周嘉包了几两银子,说是他的辛苦费,“跟你兄弟去多买几个鸡蛋吧。”
    随口一句话就挣了银子,周嘉脑子就转开了,给他落难的兄弟买了一半银子的鸡蛋,叫他提回去慢慢吃,就开始在他身上套话了,套了回来就来嫂子喜春这儿换银子。
    甚么“有三家人也看上了孔家的庄子呐”,“这些人带话压了多少银子”啊,叫喜春心里就有底了。
    跟孔家商议买下孔家庄子的事从立冬后就开始谈,谈了月余,赶在大雪之前,又见了回面儿。
    喜春两个亲自过去的,大早走,冬日的天儿便是一大早了也是灰蒙蒙的,风一吹在脸上就生疼,房里半开着窗,角落架着几个暖炉。
    入冬后,喜春两个都不抱周星星出门了,每日只抱着人在房中走,在床前看看外边的腊梅,多是看他耍着玩具。
    喜春出门带了帷帽,身上裹着披风,她一身嫩黄的披风,身边周秉是一件墨色的斗篷,扶着人,踩在木质的回廊下,一出了回廊,撑开伞,把人遮如伞下,挡着绵绵细雨。
    几个丫头婆子端着热水擦柱子,嘴里还哈着白气儿,见主子跟夫人上了马车,风打过的脸颊嘶了声儿,小声说道,“都说富贵人家清闲,衣来伸手的,你们看看咱们家爷跟夫人,这个天儿还要出去谈买卖,这富贵可不是这么好当的呢。”
    “那可不,谁闲着能躺出个富贵来的?”
    远远见严谨的甄婆子出现,几个人推了推,“快别说了,甄嬷嬷来了,快干活吧。”
    要给岁节前忙活,把府上上上下下给清理洒扫。
    府上的丫头婆子,要说甚么时候最忙,也就是府上办宴和四时节气的时候了。
    甄婆子施施然穿过回廊,又从丫头婆子身边走过,四处打量着。
    喜春一上了马车就拿了个汤婆子抱着,微微的热气儿从手心处蔓延开,叫她忍不住喟叹开了,把手中的汤婆子分给了两手空空的周秉,仰着雪白的小脸儿朝他笑:“给你也暖暖。”
    周秉低头看了眼裹着牡丹纹绣的汤婆子,下边还坠子给毛团,全然一副女子用的模样,有心想拒绝,“我不冷。”
    “还不冷?”喜春在他手上摸了摸,比她手的温度还凉上不少,证据就握在手头的,还想狡辩,“你自己捂捂,都凉成这样了还叫不冷呐?”
    “你抱着,等捂热了再给我。”
    喜春又不是委屈的人,叫后头的巧香又递了个来,外观花纹一模一样,甚至连大小都一模一样的汤婆子,她搂在手里,还跟他说,“你看这底下的毛团里,其实还有个铃铛的,走动的时候这坠子一晃,下边的铃铛也就跟着响动。”
    她抱着摇晃几下,果然叮叮咚咚的铃铛声想起,她还用手肘推了推周秉:“你那个也有,你也试试。”
    周秉不应,脸上明显的写着不愿。
    “嗳你试试,摇铃铛还真挺好玩的,咱们儿子这么喜欢摇铃铛,你这个当爹的定也喜欢,你试试。”周秉还是不应,喜春看着他,把手中的汤婆子放到一旁,伸手过去,拿自己的小掌包裹住他的大掌,漾开笑,“就这样,左右摇一摇,你看,是不是铃铛响了。”
    “叮铃”
    “叮铃”
    稍显冷清的空气中,清脆的铃声添了几分鲜活,周秉心头略略无奈,甚么叫他也定然是喜欢的,分明是她喜欢才是。
    儿子这些贪欢爱耍的性子分明与这个当母亲的一般无二。
    又是几道铃声响起,喜春抬了抬眼,顿时放开手,周秉无意识的,手晃动了几下,他顿时意识到,很快垂下眼,抱着汤婆子不吭声儿了。
    喜春抱起了自己的汤婆子,一路上嘴角就忍不住笑。
    孔家已经有人在庄子门口等着了,孔家兄弟们自打散伙分家的事情说定后,就巴不得早些把几个庄子给卖了分钱。
    除了这个养鸡的庄子外,在过去一时半刻的,孔家还有个庄子,也要卖。
    分家牵扯到利益,孔家兄弟们心头就有不少小心思了,想早些出手,又想卖个好价钱,多分几个子儿,算上周家,已经请了四五波人来看过了。
    岁节前,这庄子一定要卖出去,等岁节过了,吃过了团圆饭,大家就一拍两散。
    这四五波人都是从兄弟几个口中听到风声后赶来的,怕其他人偷偷得了银子贱卖了庄子,损害了其他人的利益,只要有人来,必定是兄弟几个一起来的。
    周家又不一样,周家不是从兄弟几个口中漏出去的,而是从二房,他们的侄儿口中漏出去的。
    孔家的长辈儿都没几个厉害的,小辈儿就更不行了,大都被送去了书院读书认字,更没这脑子暗地里干这联合外人,给他们下绊子的。
    兄弟几个各有心思,随着马蹄声近了,心头的心思都没了,孔老大带着两个弟弟亲自迎了上去,“周东家、周夫人。”
    “我们庄子能接你们这两位贵人,那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孔老大这个“蓬荜生辉”的词还是昨日夜里跟家中在私塾进学的儿子学的。
    就他们这小破庄子,早前来过的几波人就不说了,只是有几个钱的人家,但今日来的这两位就不同了,知府大人的亲堂弟,他们秦州府最有钱的人家,这两载不时就有周家的大买卖传来,如雷贯耳啊。
    都没想过,周家还看上他们这个小破庄子了。
    孔家二房不甘落后:“昨夜里就听我们家良辉说了呢。”
    “夫人要买庄子来种药材,我们庄子正合适,把土一翻,陈年的肥料尽数给埋下去了,别说药材,就是庄稼长得也好的。”孔二抬了抬手,在兄弟几个的谴责下,“两位里边请,咱们去看看。”
    上回见过一回,只谈了谈,问询了价目、庄子大小等大概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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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大孔三压根不知道周家要买庄子来是做何的,现在被孔二一点出来,两个人脸色都不好了。
    怀疑孔老二是不是悄悄背着他们跟周家接触过了。
    养鸡的庄子再大,位置再偏僻,长年累月的,那味道也说不得好,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儿,这还是如今养鸡庄子不养鸡了,又洒下大量的药粉给盖下去的,要是在天热的时候,那气味怕是更难受。
    周秉扶着人:“我上去就行,你留在马车上吧。”
    “都到了,我也去吧。”喜春听周嘉说过,他兄弟说了,为了要卖庄子,孔家大大小小早就过来把庄子上下打量干净了。
    孔二如今也是这样说,“上头我们兄弟们打量得很干净,这庄子以后不养鸡,改做其他的,用不了一年半载就没味儿。”他们常年闻,倒是习惯了。
    孔大孔三也跟了来,点头应道:“是是是,上边绝对找不出甚脏的臭的。”
    喜春扯了扯周秉的衣角。
    他默了默,只得随了她,“走吧。”
    走了没几步就是庄子里头,过了门栏是一大片空地和连绵起伏的小山丘,大的也有,在庄子最里边,高高的山峰耸立着。
    孔家养的鸡是真好,不然也发不了家,孔大指着那些连绵起伏的山丘,语带骄傲:“我们老孔家的跑山鸡就是整日在山头上放的,每日在山上山下的跑,跑出来的鸡肉结实,味道鲜美,早前说起鸡,府城谁不知道我们孔家养鸡那是一绝,是有秘方的。”
    他家的秘方早就被用几个鸡蛋给套出来了,都没叫阻止就说光了,就是在吃食上下功夫,让鸡满地的撒欢,满地的跑。
    真正说起来,其实也称不上甚秘方,养鸡多年的人自动摸出来的一套法子,只要养得好,注意打扫卫生,这鸡活的就多。
    庄子上确实跟孔家兄弟说的一般,里边除了味道不好闻,脚下倒是干干净净的,常年有鸡在地面儿上跑,庄子上的土地比别处都要更紧实些。
    “周东家,周夫人,我们都是做买卖的,不骗人,你看看,这庄子大,山头多,还背靠着大山,正适合你们种药材,便是不种药材,继续养鸡都是没问题的。”孔二道。
    刚说了不骗人,眨眼就骗人了。
    果然是做买卖的,真一套假一套,真真假假的,一个不注意就要上当的,跟他儿子相比,可是奸猾的了。
    周秉目光沉沉:“价格。”
    他话少,又添了句,“外加你们在最外城的庄子。”
    “那、那个也要?”孔二颤着音。
    “嗯,合适就要。”周秉轻轻颔首。
    商人行商,不免要夸大几分,周秉对此心知肚明,也并不意外。真正说不得半句大话的,在这行是做不长久的。
    孔家兄弟顿时高兴了,还问:“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庄子的?”
    孔家那处庄子也挺大,里边还种着青菜粮食,更多的都是被割掉的一茬一茬的青草,一个庄子的鸡,日日吃下去,压根不够的,这外边的庄子种的就是供应给养鸡庄子上的鸡的草料,养鸡庄子停了过后,这里也就空下来了,青草已经长到手掌伸了。
    这处庄子孔家人没怎么打理,但该圈出来的都圈了,庄子也够大,跟旁边一块一块的田地相比,要是买下来会省不少事儿。
    庄子看过了,就该商谈价目了。
    喜春也不想讨来讨去的,也直接,“你们说个合理的数目,要是行,我们就买了。”
    孔家兄弟对视一眼,孔大按他们早就商议好的价格,比了三个手指。
    指三,三千两。
    “多少?”喜春微微侧目,目光在孔家三兄弟敦实憨厚的脸色扫过。
    着实对不住这张脸的。
    孔二似模似样的:“周夫人,实不相瞒啊,这两个庄子可是我们孔家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要不是这回家中出了事儿,我们是断然不会卖庄子的。”他顿了顿,“这两庄子好啊,水土好得很,养什么都肥大,鸡鸭鱼样样不在话下。”
    又骗人了。
    喜春道:“你们家那养鸡庄子怕是好些年养不了活物儿的。”
    喜春开口就点明了。
    她先前没说,也是看庄子的时候,这些话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们心头都有数,现在到谈买卖了,还想拿假的来就不行了。
    孔家兄弟吓了一跳。
    “你们不知道我们周家有药铺吗?我兄长就是大夫。”喜春点的更深了些,她还如实说:“你们那个养鸡庄子如今也只有地肥这一个优点来,味道冲,地面儿硬,还有那些房舍,以前都是养鸡的,这每样都要再收拾一番,算下来要花费的精力可不少。”
    三两下就把孔家兄弟神吹了了一路的养鸡庄子给挑出了一半的缺点来。
    兄弟几个被揭了短儿,一时都有些说不上话。
    “那、那你们出个价。”
    “两千五。”
    喜春砍了五百两下来。
    孔大涨着脸,“这有点多吧。”
    “还好,你们这庄子要是挨着府城,那肯定就一个养鸡庄子就值几千俩。”喜春笑眯眯的。
    孔良辉给周嘉说过,买他们庄子的几波人,开价最高还不到两千,喜春给两千五,是算计过这两个庄子的地形和亩数的,按市场上等田的价目给算的,两个庄子一起还多添了几百两。
    小叔子的兄弟都喊上了,她也不能抠得正好给着庄子的本钱。
    孔家这里要是谈不下来,他们还有一个去处去看看,闵管家打听来的,有一片几百亩的田地要租赁,价格也合适。
    兄弟几个巴巴的朝周秉看了过去,“周东家,你可是我们商户的榜样呢,大家都是行商的,你也知道我们的辛苦,不如,你再给加加?”
    大男人在外都是要脸的,孔家兄弟深谙此道,每回只要他们这样说,那些东家总是会看着给添几个银钱,维护在家中当家人的身份。
    周秉诧异的看了过去,显然是没料到孔家兄弟竟然眼看说服不了喜春,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来,难道他们不知道,周家的东家是个惧夫人的吗?
    “你们,不知道我在外的名声?”
    孔家兄弟面面相觑,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不知道”,孔二大胆的猜了句:“周东家英明神武,我们岂有不知道的。”
    “对对对,可是我们的榜样!”孔大孔三不甘示弱。
    周秉英挺的面容锐利,难得柔和下来,勾了勾唇,“不,是惧内。”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拍马屁,结果成了拍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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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1 章
    “主子跟夫人回来了, 快去端了热水来。”
    一回府,喜春两个就先回房里洗漱了一番,端着热茶坐在椅上, 喜春连着喝了好几口, 才吁出了心口的躁气儿。
    是跑来跑去,跑上火的,喉头都跑得要上火了的。
    冬日已经没课了, 府上的许秀才已经家去了,周嘉知道兄嫂去买庄子去了,早早就等着了, 见他们回来, 就巴巴的过来问了,“大哥, 嫂嫂, 你们把庄子买了没啊。”
    “你急甚, 莫非你要去帮忙的?”喜春就回。
    “我急。”周嘉急, 怕他兄弟家的庄子再卖不出去, 就要去吃土了。
    他兄弟家都安排好了, 等分了庄子上的银子,家里把各家的房给买砖土来一葺, 他家准备弄个小食摊子, 以后专门卖烧鸡,炖鸡,大盘鸡块儿。
    孔家跟鸡打了两辈人的交道了, 不养鸡了,做的第一件事儿也是跟鸡有关的,周嘉吃过孔家的烧鸡, 味道好着呢。
    他兄弟也不用落难成这样了。
    见他眼巴巴的,喜春只得点头:“买了买了。”
    不止买了孔家的两个庄子,还买下了孔家旁边的大一片田地。
    也是巧,孔家兄弟这边本来还没说定呢,在孔家旁边,闵管家打听来的要租赁的东家正好在,还听说了周家要租、买田地的事儿,主动迎了他们去看那一片田地。
    上等田地不少,更多的是中等田地、沙地等,一亩按如今市面上的价格来租赁,上一个租赁的是种的庄稼,种了几年,没挣上几个银子,觉得太辛苦了,契书约定一到,就不续了。
    离府城远了,一亩的价格确实不高,喜春也没说租不租的,先问了句,卖不卖。
    半盏热茶下去,房里炉里又架子炭火,房里暖洋洋的,周嘉风风火火又走了,喜春又转去了看了周星星,“我去看看儿子去。”
    他玩了好一会儿,已经睡着了,身边还躺着周泽周辰两个小叔叔。
    没睡在小床上,他那小床已经小了,住不下他了,大的小床还没送来,平日他玩耍就把人放在地毯上。
    毛绒绒的地毯厚实,丝毫不比小床差多少。
    叔侄几个睡在一处,几个丫头婆子守着,不时给他们摸摸,看看他们冷不冷,巧娘珍惜如今这份活计,更是不敢有丁点闪失的,比丫头要稳重不少,没打几个岔。
    喜春对她和颜悦色的:“今日也不早了,你先家去歇一会吧,他们这里有我呢,你待明日再来。”
    巧娘到底是管家的儿媳妇,夜里不能居于他们房里,便是守夜都不行,除了身侧的大丫头们,其他的人与他们同房,于名声有碍,周秉虽是主子,却也是男子。
    巧娘不是第一回早早被夫人叫家去,也没了头一回的惶恐,福了礼,给女主子秉了几句,“小公子今日晌午喝了一罐乳,等下醒了还得再喝一罐,厨房已经在备上了。”
    周星星今日喝了牛乳,还嚎了几句,大半日没见着爹娘,就瘪着嘴儿要哭,在牛乳的引诱下,外加两个小叔叔的贴心安慰,嚎了几句就睡下了。
    早前的奶娘骆氏叫喜春提前放了,周星星实际上不到周岁就断了奶,比他几位小叔叔断奶都早,给换上牛乳时他不吃,等真见到喝不上奶了,再把牛乳递过去,他喝了,也就不惦记奶水了。
    “行,我记下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喜春两个一大早出去的,到下晌才回来,光是去庄子上查看,走的那些路,就是累人的事,喜春脱了鞋,也踩在毯子上,在几个小的旁边睡下了。
    看过了庄子,定了下来,还当场签了契书,送去了衙门做见证,如今契书都在手里放着了,周秉捏着几张薄薄的红契,正要交给喜春,见他们这叔嫂、母子几个睡得正香,摇摇头,又捏着几张契书,轻轻退了出去。
    点了点房里伺候的巧云,“夫人畏冷,把房中的炭火多添一块儿。”
    “嗳。”巧云匆匆提了裙摆去加炭。
    喜春做了个梦,梦里有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叫她一直喘不过气来,手心眉心都是汗,好不容易睁眼,身上趴着个正在作怪的奶团。
    心里的惧意散去,她伸手把儿子抱着坐起身,“周星星,你又坑你娘。”
    周星星傻傻朝她笑,他虽说听不懂,但“周星星”这三个字他知道是在叫他的。
    九个月的时候,教他一两个简单的手势他就能跟着学了,上个月还会扶着东西蹲下去,要去捡他玩掉的玩具,再过几日他就周岁了,走得还不稳当,也没叫过爹娘。
    甄婆子说了,人家这是,“贵人语迟。”
    行吧,喜春也只当他是甚贵人语词,周星星周岁了还迟迟不肯出声儿,喜春两个是怕他身子有不妥,特意请了好几个大夫登门给他瞧,大夫都说了,他浑身上下都康健,不说话,许是不愿意开口,等他想开口自然就开口了。
    喜春那两日差点没吓出个好歹来,听大夫们都这样说了,这才把心彻底放下。
    她连最坏的主意都想过的,想着要是真有个哪里不好的,以后她就是儿子的声音,周星星缺甚,她这个当娘的就是他在明处的甚。
    周泽和周辰已经醒了一会儿了,见嫂子醒了,也高高兴兴的围着她,一个个的叫她带他们出去玩。
    “玩?这天寒地冻的去哪儿玩去?你们俩还小呢,可不能学了你们哥哥整日疯跑的。”喜春在他们小脸上轻轻捏了捏。
    年纪都不大,脸颊上还是一坨一坨的。
    ——“啪”。
    周星星不高兴了,眉毛都挑起来了,“娘!”
    他霸道呢,不许娘亲近小叔叔们,自己滚着圆润润的身子要朝她怀里挤。
    喜春:“星、星星,你刚刚叫我甚么?”
    周星星哪里听得懂,两个小叔子做了证:“嫂嫂,小侄儿叫你娘!”周辰还问哥哥,“为什么小侄儿叫娘,我们要叫嫂嫂?”
    他还不到分清楚家里辈分关系的时候。
    周泽一知半解的,眼里也是一片懵,喜春心头满是欢喜,把挤进怀里的奶团子扶了出来,眼中尽是期待的看着他,“星星,再叫一声,叫娘。”
    周星星却说甚都不肯了。
    周秉早被他们叔嫂等人的声音吵着了,转了进来,颀长的身姿在她身侧落下,端正的坐在毯子上,跟喜春说,“他还不会呢,你再等他些日子。”
    对着他,喜春生了几分得意之情,“哪里还要等的,他方才就喊了,这会儿不肯呢,你等他叫你爹才有得等。”
    按甄婆子的话,人家贵人语迟的,三两岁了才叫的也不是没有,那他可有得等了。
    “不信你问问泽哥和辰哥儿。”
    周泽和周辰又给嫂嫂做了回证,“叫啦,叫的娘!”
    周秉目光看着周星星,再三压着心头的欣喜,一如平常的声音,“星星,叫爹。”
    厨房里正送了牛乳来,周星星顿时把眼里的疑惑抛却,圆圆的眼欢快的盯着丫头手里的灌奶。
    装在小小的陶罐里头,不冷不热的,灌口做成的细细的长条状,手端着罐子轻轻一斜,里边的牛乳就能顺着细细的口子吃进嘴里。
    庄子里送了牛乳来后,府上大大小小的主子们都能吃上,周嘉兄弟几个跟周星星每日是必吃,喜春偶尔吃上一回。
    厨房送了三罐牛乳来,不止周星星目不转睛的盯着,周泽两个也巴巴的看着,等罐子放到手里,就吨吨的吃了起来。
    得,要等他叫爹娘,还是继续等着吧。
    喜春回头问了声儿契书,周秉说了声儿,放仓库里去了。
    歇了两日,喜春要邀的大堂嫂江氏和黄夫人先请了她,一块儿去城外泡汤池。
    喜春又想起了自己只去了一回汤池庄子的事儿,一口就应下了,她叫人去何府问了声儿,得知何夫人还不曾回府城,本想请她一块儿去的,何夫人不在,喜春三个就定下了日子,头日说,次日就去。
    周秉在家中带几个小的,喜春几个在城门口碰了面儿,也没客气,坐了同一辆马车,说要说说话,把几个丫头赶到另外的马车上去了。
    “你大堂哥以府□□义,给育养院那边又多拨了些银两,前些日子家中清理衣物,便早早把旧的冬衣给送了来。”江氏也是热心的人,她也加了夫人圈子里,做善事儿,但跟喜春一样,出银子,不出人。
    夫人圈子里迎来这样一位贵夫人,别说不来,只是叫挂个名儿都答应的,何况江氏还是按喜春的数目比照着给的银子,善心又大方,夫人圈子里的人没少凭着这点拉拢人进来,还有些小官家的夫人们闻讯赶来,她们圈子一下就大了起来,黄夫人说过,后边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十来位夫人,喜春都没见过。
    知府家的兰成和阿娇,每月旬假也会跟周嘉一起来育养院教孩子们读书认字。
    但这事儿是瞒着的,兰成和阿娇的身份特殊,城里最不缺就是想攀附来的人,未免打扰到了育养院的清净,兰成和阿娇每回来都是先去周家,再跟着周嘉一起坐马车去育养院,不坐知府家的马车出行。
    “这也好,多些银子,他们也能过得好些。”
    到了汤池庄子,喜春带着她们直接入了里边,她的小池子一直留着,只要在她的汤池里泡,不去别的,也就不用去下帖子拿号。
    泡汤池是件享受的事儿,尤其这个天儿冷,一场汤池泡了来,浑身都舒坦了,半开的窗户往下看,还能见到如烟似雾的薄雾朦胧,打在下边的村落里,只隐约露出些苍翠房顶和桥梁,端的是入了仙境般。
    黄夫人都昏昏欲睡了,“这日子,可真好啊。”
    喜春跟江氏都满心认同,等按摩完,都睡过去了,好一会儿才醒了来,喜春问黄夫人,“你先前说的要给我们个惊喜是甚的?”
    江氏也点头。
    黄夫人抿唇就笑,“你们就等着吧。”
    小池的房门半开,黄夫人出去吩咐了一会儿,露台上一支小曲儿已经唱完了,几个舞娘上了台子,舞姿柔美的舞动了起来。
    黄夫人身后带着丫头走了进来,丫头手里托着个盘子,摆着三个琉璃杯,杯中盛着一半的像乳的水,还有些暗,些许末在里头。
    喜春随口问了句:“你这该不会是牛乳吧。”
    黄夫人点头:“你也知道?上月里也不知道打哪儿开始的,好些铺子里都售卖起了牛乳来,甚能强身体魄、多喝能聪慧等等,没两日整个府城都传开了,我们巷子里几乎每家都买了,我也给我家小郎君买了不少呢。”
    喜春还以为是甚呢,又有一种,前头只有自己挑中,后脚顿时发现,它好像叫所有人都发现了的感觉来。
    “你们快尝尝,我特意调制的,这牛乳我家小郎君倒是爱喝,但我不大习惯,就试着给做成了一道茶饮。”
    乳牛里冲了炒得焦的茶,撇去茶梗,只余茶末,再添些汤,味道竟然十分不错。
    喜春跟江氏只喝了一口就喜欢上了,对她这道“茶饮”十分认同,“家中已经在备星星的周岁礼了,你这道茶饮子能不能在当日供给我们的?”
    黄夫人就是来开销路的,“没问题!”
    当日是她给喜春介绍买卖,现在是喜春跟她做买卖啦。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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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2 章
    周星星上回给办过了满月酒, 是大办,流程一应周家早就有了条理,该请哪些人, 买甚东西, 早就有了数。
    不同的就是这回多了好些衙门的官家太太们。
    周家没主动请,是人主动找来的,听说了周家要给麒麟子办周岁酒, 直接拉着喜春说,记得要请他们,也给他们家发个帖子的, 个个不依得很, “你要是不给我们发帖子,那就是看不起我们了。”
    人都把话说成这样了, 喜春只得应了下来, 给每家, 衙门大大小小的都发了一份, 不叫别人说甚只看着官位发, 大的官发, 他们小的官不发这种话,觉得他们看不上人的。
    喜春还当真遇上过一回这等事儿, 就是外边请客吃茶, 她请了一位,没请另一位,本来嘛, 都不亲近,只是正好有点牵扯,便请去茶坊继续说, 就这,就得罪了没请的另一位,话里话外就说她这人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上,看不上比她家穷的,叫人别跟她打交道。
    喜春本来跟府城的夫人们就甚少往来,一惯走动的也就那三两位的,外头的人不知情,传来传去还当真成了她眼高于顶,人家都不敢跟她搭话的。
    从那回后,喜春就知道这些圈子里夫人们的心性了。
    总归是大不了。
    她一个不落的全请了,爱来不来的,总不会有人再说她舍不得这一顿桌席的了。
    到正酒席这一日,府城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宁家那头是头一日就赶来的,江氏是一大早就赶来的,帮着喜春招呼客人。
    有江氏在,喜春这头就松泛了,等见过了夫人们后,客气了几句,请他们在府上四处游玩去,就转回了正院里头。
    房里巧娘正在给周星星穿衣裳,他如今周岁了,给他穿衣裳都轻松了许多,知道要伸手手,伸腿腿,就是不肯配合,放一罐牛乳在旁边,就听话了。
    巧娘已经给他穿好了红红的夹袄子,还给她带了虎头帽,穿了虎头鞋,远看就是一个红彤彤的奶团子,这会儿正抱着奶吨吨的喝着,小脚丫子一翘一翘的。
    见了喜春进来,也只是朝着她哼唧几声儿,又抱着牛乳喝。
    “小公子当真是我见过的最好带的孩子了,不哭不闹的,一个人也能玩,几个人也能玩,一点都不挑的。”巧娘话都比早前多了。
    喜春笑笑,上前摸了摸周星星的脸颊,想着待会儿要抱人去外边走一圈儿,叫巧娘把药膏拿一罐来,“就那个多宝柜子第三层那个褐色的罐子,是回春堂特制的药膏,上回叫人买了好几罐。”
    喜春有时候也用儿子的药膏擦擦脸,这药膏滋润,擦了出个门儿也不怕被风给吹得干梭梭的,昨儿娘家上来,二嫂唐氏还问她有没有面膏,喜春就拿了一罐这个给她。
    涂了些乳白的面膏在手心,擦了两下,又摸到周星星脸上去,“来星星,抬头。”
    周星星每日夜里要涂一回,他喜欢香香的味道,一见娘给他涂面膏,就自觉的扬起了自己的小胖脸儿,涂了一边脸,还要喜春给他涂另一边,涂完还要擦自己的小手手,小脚脚。
    “涂了涂了,我们星星是个香香的孩子了。”喜春哭笑不得的把罐子装好,交给巧娘放回去。
    等他喝过了牛乳,取了小斗篷来盖着,喜春把人抱着,带了巧娘去了厅里头。
    在夫人们跟前儿转了圈儿,侧厅里头,周家亲戚的孩子们都在,登门的客人也有带了孩子登门的,都在一处玩着,外边下过雨,又冷,不敢叫他们去院子里玩,便把侧厅收拾了出来,地方大,还可以在走廊上转转的。
    周泽跟子仪打从上回见了比试了一回,这回见面又比试起来了,还是“背书”、“背诗”,当评判的周嘉不在,他大了,由周秉带着在前厅招呼男客去了。
    换成了兰成和阿娇当评判。
    据说是一群孩子们共同推举出来的,有他们的年纪在,还有“身份”在,这个天儿登门的孩子来前,早在家中时都得过了提点的。
    后厅跟侧厅就隔了一墙,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在后厅的夫人们也看得滋滋有味儿的,两个比试的孩子都不大,听说一个是周家的,一个是周夫人娘家的,喜春进门前,大嫂赵氏已经叫好些人给夸了,还有人到喜春跟前儿来夸,“夫人你们家这些孩子怎的这么聪明,我家那个就不行了。”
    “这是二公子了吧,大公子听说在书院进学也厉害着,先生时常夸呢,小公子是不是也很厉害的。”
    大部分人都认可小儿子聪明,有句话叫“一个比一个聪明”。
    比大的都长得好,聪明。
    谁家生了小的,都夸以后长大了是个了不得的,在喜春看来,小儿子是不是当真就比大的更聪明了?还当真是不一定的。
    周辰嘴甜,但比读书进学,他就比不过两位哥哥,周嘉反应快,通常能举一反三,周泽记忆好,先生教导的东西他记得又多又快,周辰一进学就呆,许秀才在他们面前都婉转的说了好几回了。
    周秉是周家当家,外头都称他周家东家,也有人称他周公子,称下边三个弟弟大公子、二公子、小公子。
    人家夸,喜春就好声好气的笑。
    玩了几轮了,喜春就叫人把黄夫人的茶饮子送上来,热乎乎的,夫人、小孩,甚至外头的客人人手一杯。
    新奇的饮子,夫人们这里端着还有些犹豫,小孩那边可就不客气了,周泽几个早就听说了今日有一个新饮子,嫂子跟他们保证过了,这新饮子就跟牛乳一样好喝,一端上来,就喝了起来。
    很快,就闹着要喝第二杯。
    夫人们见状,纷纷喝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喝光了,这茶饮子确是好喝,但她们可不是小孩,见主人家没有上第二回的意思,也就歇了心思。
    “这东西容易饱腹,等晌午之后消食儿了再喝,平日里谁家要是想喝了,去黄夫人的铺子上,使下人去买一杯就是。”喜春给黄夫人宣扬。
    今日来的人多,府城大大小小的夫人,官家的,商家的尽数到齐了,这样的场合给宣扬出去,前脚进门,后脚黄夫人铺子上的茶饮子就能传遍了整个府城的。
    黄夫人上道,笑盈盈的,“是,铺子上有呢,全是新鲜的,你们要吃,只要使个人来,我亲自动手给你们做。”
    夫人们都应了下来,纷纷说着以后要时常去黄家的点心铺子买茶饮子。
    家小铺子小的商家夫人们看着前头笑意盈盈的那些夫人们,忍不住艳羡起来,她们都自觉自家铺子上的东西也好,无奈知道的人少,就跟那酒一样,再是醇美,巷子深了也没人寻得到,就缺个名声儿了,人家这些夫人,只需要说上一句,这东西就有名儿了,以后多的是人追逐购买,不像她们...
    茶饮子在后宅反应热烈,但在前厅里反应就比较普通了。
    周秉手头也端着一个琉璃盏的茶饮子,前两日夫人回来后跟他提过,黄夫人新研制的,十分可口,自己夫人强力举荐的,周秉自然要给面子,请诸位东家们品尝,他喝了一口就漫不经心的放下了,没喝过第二口。
    东家老爷们有喜欢这种口味儿的,也有不喜欢这种口味儿的,觉得太甜了,男人家更喜欢重油重盐的,甜的那是妇人家喜爱的。
    周秉端着琉璃盏,好一会儿,周嘉摸到了他身边来,目光放在他手上:“大哥,你是不是不喜吃甜的,你给我吧,我帮你喝。”
    周秉看他一眼,嗤笑一声儿,举起琉璃盏,尽数把茶饮子喝光了,“你嫂子说好喝。”
    那就是好喝。
    他又岂有不喝的。
    周嘉满眼惋惜,看他大哥琉璃盏中一滴不剩,只得在心头嘀咕“凭白浪费”,他大哥又不喜这等口味儿,吃下去又不会品尝,这简直就是牛嚼牡丹。
    他还不服气,周秉看他眼,“怎么,你觉得你嫂子说得不对?”
    周嘉心头一颤,张口就道:“当然不是。”
    远远有人朝他们走来,周秉放下琉璃盏,带着周嘉去与人周旋。
    周嘉表现好,被大哥带在身边也不怯场,让叫人就礼貌的叫人,叫不少东家都称,说他有他大哥的风范。
    喜春那边也叫了丫头来问,“夫人说何时开宴?前头的客人可是来齐了?需不需要再往后延一时半刻的。”
    这会儿已经快到午时了。
    人来得差不多了,只还有一位,周光还没到。
    周光如今是知府大人,这里来的人,有泰半都是衙门的大小官差,都是冲着知府的面儿来的,倒不好如同平日里一般,都是一家子,先开后开无所谓的。
    周秉点了人去衙门里问一声,又叫丫头回去传话,说再延上一刻。
    领命去衙门的小厮刚到了门口,就见周光下了马车,显然是匆匆赶过来的,衣裳都带着皱褶。
    周光是过后才与周秉私下谈起的:“朱通判被人给告到了上边去,听那意思,上边近期可能会发下文书来。”
    下人给他们送上茶饮子。
    周光喝了一口,眼一亮:“这是甚,还挺好喝的。”
    周秉没碰,“谁上任?”
    朱通判管着的是府城税收,财收,周秉对衙门这一群官职谁上任都不关心,只在乎新来的通判会不会对他们有影响。
    周光又喝了两口茶饮子,才道:“现在还不知道,连朱通判的事儿也是我在盛京的老熟人告诉我的,大伯都没告诉我,朱通判这人也是自己作死,到处给人做保,结果自己得了实惠,别人全是一场空,有人见到朱家在外头把家里的礼拿到外边贱卖,换取银钱,气不顺,把事情捅到了正在沿途暗访的钦差面前去了。”
    朱家人今日还登了门儿的,朱通判一家大小尽数到齐,朱夫人还跟喜春说了好一阵儿的话。发生了这样的事,朱家人现在还不知情。
    喜春亲自给进门,给他们端了一碟糕点来,“大哥,这是云花糕,茶饮子配着这糕点才最好吃的。”
    “多谢弟妹。”周光道谢,拿了块糕点入口,果然好吃。
    周秉问:“客人都走了?”此时已经是下晌了。
    喜春轻轻点头,她刚才把最后一波客人给送走,最后离开的是黄夫人和何夫人,如今剩下的都是自家人了。
    娘家人和婆家人两家。
    喜春外家那边她没留人,本来也就没甚情分了,她何必还把人给拘着,倒也好声好气的送了礼,托他们给已经日子不多的外祖母带了些补品去,不光是这些,今日喜春倒是遇上了一桩稀奇事儿,正要讲,目光瞥见他手下的茶饮子,“你不喜欢喝茶饮子啦,你这杯还是我特意叫了人少放些糖的,嘉哥儿还跟我说你喜欢喝呢。”
    周秉脑子一转就猜到了周嘉的意图,这是这小子在报复他之前不给他喝茶饮子呢,他否认:“没有不喜欢。”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有不喜欢,他举起了茶饮子一饮而下,涓滴不剩。
    喜春倒也没怀疑,只还添了句:“那还要给你添一杯吗?”喜春是看出来他们兄弟二人在商议正事,准备再给他们备一叠瓜果来。
    周秉脸一僵,周光正对着他,看个正着,忍不住发笑,又不得不帮着解围:“弟妹,三弟喝了不少茶水,这茶饮子怕是喝不下了,倒是我还能喝,麻烦弟妹再给我添一杯了。”
    喜春笑笑:“大哥客气了,那你们聊着,我这就叫人送了来。”
    他们这里喜春送的稍多谢,是知道他们大男人的免不得要吃酒,这个时候该头晕目眩的了,送了茶饮子来便是想替他们解一解酒。
    几个孩子那里也闹着要吃茶饮子,喜春怕他们吃多了用不下饭食,只叫人给他们备了几口的量。
    她回去的时候,周嘉几个,子仪几个一拥上来,连兰成两个也不例外,想叫她开口,允了他们再用用茶饮子。
    江氏打趣:“都缠了我们好一会儿了,知道找我们没用,这不,一直等你来呢。”
    “等我来也没用。”喜春笑盈盈的坐在椅上,任他们怎么说就是不应,还做了个规定,“这东西饱腹,要一日几顿的当饭食吃了可不成,一后一日就两盏吧,晌午小憩的时候喝一盏,下学喝一盏。”
    这一盏的量是肯定不会多的,也就几口的事。
    子仪跟大妞为了吃上几口茶饮子,在喜春说请他们住下来时,都同意了。
    茶饮子是黄夫人要卖的,方子喜春这里倒是知道,黄夫人大方的把方子给了马婆子,马婆子和厨房里的丫头们都是家生子,方子是不会传出去的,但这个方子喜春却不能给别人,宁家几个儿子儿媳妇,万一从他们手里传了出去,没的坏了她们的交情。
    大嫂赵氏点了点儿子子仪,笑话他,“来之前你还说过不在姑姑这里多玩几日的呢?”
    子仪牵着妹妹大妞不吭声,他听得懂亲娘这话的意思。
    喜春把人拥着:“那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跟泽哥他们一起进学,大妞也跟着去听几个字。”
    唐氏原本还以为没她闺女的份,见小姑子没偏心,满意了。
    宁家人下晌就要走的,但是喜春跟江氏劝了下来,说两家人还没有一起用过饭,江氏跟周光虽是小辈,也代表了周家那边,宁家来府上好几回,还当真没有跟周家人一起坐一处聚聚的,也不好拒绝,只应了下来,定下了明日一早再回去的事。
    再过两日就是岁节了,都忧心着要家去呢。
    岁节还得要要祭祖,子仪跟大妞是宁家这一辈儿的小辈,断然是不能留在姑姑家里过节的,只有过完了才能上府城来。
    “我看今日有两位夫人找上门来,要跟你做甚买卖的,是又做成了甚买卖了?”江氏跟喜春说话。
    她来府城的日子也不短了,可是听说了不少这个三弟妹有一手做买卖的本事,像点石成金一般,过了她手里的几个买卖都红火起来了,那甚花水,她都用着呢。
    办个宴席都能触成几笔买卖,这一手本事说没有她都不信。
    喜春听她这一说,也想起先前遇上的几个新奇的事儿了,本来想给周秉说的,他跟周光兄弟两个在谈正事,喜春还没来得及说,江氏先问了,“还没谈呢,就是找上我,想跟我谈个买卖,具体的还得先见了面儿再说。”
    喜春做买卖,都是看中甚在一步步谈下来,把这买卖壮大的,她目前手头上的买卖不少,其实并没有想再寻新的买卖来做的打算,过了年节后,还有城外两个庄子在等着她打理呢。
    还是先前主动寻上她的两位夫人说的话叫她起了几分兴致,她想了想,这才想听听看后续,先定了时间约下来。
    那两位夫人的意思,是不用她出资,也不要她费心的去想销路。
    世上竟然还有这等好事儿?
    人家还要给她送银钱呢。
    江氏也就不问了,夜里两家人总算用了一起用了饭食儿,又在一起谈了话,等天色不早了,周光带着江氏跟两个孩子便登了马车返回了知府府上。
    宁家这里早早安排了住处,这一日下来大家也都累了,上回周星星满月酒,陈氏婆媳几个还能去城外汤池庄子泡个汤池呢,这一回登门儿的太多,还有好些是登门的客人带来的客人,江氏和陈氏婆媳几个都不得不充当了不断的副主人一般,帮着招待客人的。
    唐氏一心惦记外头的汤池庄子,还说:“等年节过了,我来送子仪他们姐弟俩来上府城来,到时候可得去汤池庄子上再泡泡,小姑啊,下回还得用你那汤池间,你不会拒绝吧。”
    拒绝她也要去,唐氏行走到现在,就靠着脸皮厚实,更不提去了宁家石炭铺子帮忙后,练就得越发没皮没脸了。
    喜春倒不在意:“你来啊,带着三嫂一块儿来。”
    黄佳还一回没去过汤池庄子。
    “行,那咱们可说好了啊。”唐氏心满意足了。
    次日,宁家上下一大早就走了。
    送他们离开,喜春两个这才返回了府上。
    说也奇怪,过了周岁礼后,周星星突然就不吝啬起来了,每日爹娘喊得十分热闹,几日功夫,本来走路还摇摇摆摆,走两步要倒的,现在已经能走上好几步了,手里要是扶着杆子,还能把房间从头走到尾了。
    岁节的时候,他已经能被带去祠堂里,学着爹跟几位小叔叔的模样,似模似样的给祖宗作揖了。
    周家又在钱纸铺买了好些香烛来,这回定的时候,想着早前盛京那回买了最粗最大的香烛,纸丫头,叫周秉给撞了个正着的模样,怕他再想起当日的情形来,喜春这回没敢大手一挥定这些了,只按别的人家采买的规格来了。
    那已经是前年的事儿了,去岁年节,喜春前头刚生了孩子,逢年节中正在坐月子呢,那时祭祖要用的程仪都是甄婆子在操持,喜春没操半份心,她连门都没出,也不知道具体是个甚章程。
    这回岁节,周星星已经周岁了,喜春也早就操办起来了,从给老家族人送礼、银,给娘家送礼,盛京的礼,往来的人家,样样都是过了手的。
    周秉带着几个弟弟和周星星在祠堂里祭祖,喜春披着披风站在外边,入目府中景色,有一瞬的恍惚起来。
    “怎么了?”周秉不知何时走到身边来了,身上还沾着烧过纸钱的香烛味儿。
    喜春笑笑,没在他身边见到几个小的,先问了句:“他们呢?”
    “叫婆子们抱下去了。”周秉微微侧脸,就把她整个人印入眼底,“回去吧,外边冷。”
    喜春点头:“嗯。”
    并排从廊上走过,喜春吁出方才的恍惚来,“我只是觉得,这日子过得好快。”一晃,已经过了三年了。
    仿佛前一瞬她还是那个在乡下村里等着待嫁的姑娘,满心担忧以后成亲的日子,如今却已为人妻,为人母。
    找上喜春做买卖的两位夫人一位姓乔,一位姓寥,都是府城里再普通不过的娘子,上回能去周家吃酒,还是跟着有帖子的亲戚把他们带去的,说是带她们去,“见识见识。”
    两位娘子都没想到最后还当真跟周家夫人搭上话了,甚至还定了日子谈买卖,心里又是高兴又忍不住忐忑。
    到了约好的日子,两位娘子在小茶坊里跟喜春见了面儿。
    铺子里的伙计上了茶水,乔、寥两位夫人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招呼她吃茶:“夫、夫人请用,这里的茶点好吃的。”
    约的是他们这些小铺子里的娘子平日爱进的小茶坊,不大,但甚在干净整洁。
    喜春从容端起茶水喝了,“上回两位夫人说要找我做买卖,乔夫人家是做纸鸢的,寥夫人家是做油伞的,夫人两家既已开了铺子做买卖,又无需我出资在做这一行,不知两位夫人要与我如何做成买卖?”
    乔、寥两位娘子显然是回去深思过一番的了,这会谈及正事,也定下了心神,二人对视了眼,乔夫人开了口,“我们二人,是想请周夫人替我们两家铺子的货物做个宣扬。”
    当日她们见喜春被众人围簇,又见她不过一句话就把一个新的茶饮子给推向了诸位夫人,当时两位夫人心头便心有所感,跟喜春定下日子后,回去便细细的抽丝剥茧,把这关系和他们的需求弄清楚了。
    她们需要借助周夫人的势力,替她们宣扬铺子的东西,以此来带动铺子上的买卖。“咱们可以签个契书,只要周夫人替我们宣扬,便出这宣扬费,绝不拖欠。”
    喜春头一回遇上这等事,又觉得这二位夫人说的叫她眼前豁然开朗,关系好的人家,相互打个招呼本就属常,但若是不相熟的人家,按一般人来说,定是就拒了,都想不到能合作的点上来。
    有几个人能想到利用自己的名声来做买卖的?
    “这事儿,你们叫我想想。”喜春意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大晋网红喜春
    ☆、第 103 章
    喜春又问过了乔、寥两位夫人家中纸鸢、油伞的制作、用料以及样式, 价格等,在大概了解了两家铺子上所售卖的种类品目后,这才与两位夫人告辞, 她还没有定下来到底要不要接下这个买卖, 但已经天然就过问起了品质,这是她如今做买卖的习惯,还叫乔、寥两位夫人各送一把到她府上。
    出了小茶坊, 喜春也没家去,她去黄夫人的点心铺子上看了看,她去的时候黄家点心铺子才开张不久, 这个天儿书院还闭着门儿, 不到进学的日子,黄夫人的点心铺子开在书院对面, 街上寂静得很, 只有鲜少人走动。
    到了铺子上却不是这回事儿了, 狭小一间铺子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全是穿着各家样式的丫头小厮, 男女有别, 小厮一排儿,丫头一排儿, 都等着黄夫人的茶饮子来。
    来的丫头小厮都自备了瓷碗, 大大的瓷碗,外边还描着各色的边儿,盖子一盖给端回去, 一瓷碗的茶饮子,家中大大小小的主子都能喝得上,前头的丫头还脆生生提了句, “黄夫人,我家的茶饮子得烫一些,天儿冷,等端回去就正好合适了。”
    “对对对,我家的也要。”
    “我家也是。”
    一屋子候着的七嘴八舌的说完,喜春等了快两刻钟才见到黄夫人人,“你这买卖也太好了些吧。”上回见这么多人的时候,那还是云缎被运来的时候,布匹铺子外头挤满了人的时候。
    黄夫人铺子上的茶饮子几乎都是她亲自过手的,尤其是炒制茶叶的时候,茶叶焦的要恰到好处,太焦了苦,焦少了,冲不出来味儿,黄家铺子上的人是黄府上头的,还欠了些火候。
    黄夫人挽着袖,头发也尽数往上鬓着,钗鬓少,只带了两只钗在边沿,一副干练的模样,见喜春来了很是高兴,请她进去做,还问她要不要喝茶饮子,喜春把人止住:“我不喝,就是方才从那片过来,顺道来看看你。”她指了指。
    比他们这里过去一片都是普通的坊市,卖甚么的都有,黄夫人笑眯眯的,“难为你还惦记着我,自打这茶饮子在铺子里开了后,我就一日没歇过,连我家小郎君都说“娘好些日子没陪了”,我本来还想着也跟你一样做一番大买卖的。”
    黄夫人说起,脸上就显露出为难来了,喜春知道黄夫人一开始开铺子的目的就是想给自己找个事做,不用一直被拘在家中,学着开铺子、卖糕点,更多的是能兼顾着照顾小郎君。
    黄东家时常不在,小郎君更依赖母亲。人的精力就这么多,兼顾了这头,难免另一头就有所缺失。
    这一点,喜春也是体会过的,在她最忙的时候,怀孕生下小郎君,又在产后要照顾他,不得不更掐点着时间,主动退了一步,把铺子上的铺展放慢,把精力放在了家中,对外的掌控就弱了些。
    “这也是免不得的,总不能甚么好处都得了,这不现实。”喜春说自己的经历,“我们不是非要靠着这一个买卖挣钱养家,做买卖,开铺子,总归都是为了挣口气儿,叫自己不当个伸手闲人罢了,但既然这里不是必须的靠着养家,把步子稍放慢一步两步也无妨。”
    脚步放慢了也还是在走,并不是停滞不前的,一步的距离可以分成两步走到,三步走到,总归最后都会到达。
    再给喜春一次机会选择,她还是会选择先松一松铺子上的事,重点放在家中。
    “也是,”黄夫人看着喜春,顿时脱口而出:“不然你也来跟我一起做茶饮子的买卖吧。”
    说出口了,黄夫人才蓦然一笑,她半点思虑都没有就想拖人跟她一起做买卖,她想的是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但若是多添个人一起,是不是就能得闲一些。
    喜春也笑,“那可不了,这茶饮子是你的,你还是安心做着吧。”
    喜春今日顺道过来,还想问问黄夫人崇山书院的事儿,黄家的小郎君就在崇山书院里就学。
    “你准备送谁去?”黄夫人说:“崇山书院的文风是几家书院里当真最好的了,教导的先生也温和,斯文着,要送小孩儿去挺好。”
    喜春准备送周辰去书院里进学。家里的许秀才找了他们夫妻两个好几回了,说辰哥儿学不进,倒不如把人送去书院里,四周都是同龄的小孩儿,更能激发他们好学攀比的风气。
    从黄夫人处家去,乔、寥两位夫人已经送了他们铺子上做工最好的纸鸢和油伞到府上了,各种款式都给挑了一个送过去,光是纸鸢的种类就有七八个,送来后还给留了话的,“夫人有需要的样式,还可以画样子来制。”
    刚踏进门儿,就见巧娘带着周星星站在门廊下,刚开春不久的天,今年的日头倒是来得早,天边隐隐有光照来,晌午时候倒是不冷不热的,但喜春出门儿早,这会儿还不到晌午呢,还带着些冷气儿来,“你们怎的在这儿?”
    周星星见了人,眼一亮,甩开了巧娘的手就要朝喜春跑来,嘴里还喊着“娘”,他走路都不稳,何况是跑的,没跑两步就摔了,穿得厚实,也没摔着,就是摔到地上了,脸上还是懵的。
    喜春几个大步过去,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后边巧娘也给吓了一跳,满是担忧:“小公子有没有摔着的,怪我笨手笨脚的,竟没有看好小公子。”
    “没事儿,是他自己摔的。”喜春看得清楚,又不是喜欢乱怪罪的,只是想着周星星方才的模样,心里还是心惊肉跳的,对着又已经半点没吓着,已经朝着她傻笑的周星星,语重心长的:“周星星,娘跟你说,以后你别跑来跑去的,摔到哪儿了可怎的办?知道了吗?听懂了吗?”
    周星星双手搭着娘的脖颈,嘴里“咿呀”两声儿。
    巧娘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小公子确实没摔着,心头松了口气,跟在后边说了起来:“小公子许是知道夫人今日出门了,方才要我把他抱出门,就一直指着路要往大门处来,到了大门就叫我把他放下来,直直盯着门,我猜想,小公子这是在等您呢。”
    喜春心头早在看到人的时候心里就软成了一片,她不由把人搂紧了两分,“真是娘的傻孩儿。”
    所以,她有什么理由忽略了他,而去注重那甚买卖不买卖呢。
    往正院走,半路上,周嘉兄弟几个一人拿着一只纸鸢跑了来,“嫂嫂,这些纸鸢真漂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放纸鸢啊。”
    下人把纸鸢和油伞给送到了正房里,等着喜春处理,周秉看了眼,允了他们一人挑了一只。
    买纸鸢的小孩儿多,制成的纸鸢也多是五颜六色的。三兄弟拿了纸鸢出门,短短一段路,已经叫他们跑了好一会儿了。
    喜春道:“再等上月余,就可以去放纸鸢了。”
    放纸鸢的最好时节是清明后,春、秋是最适合放纸鸢时,尤其在城郊,春、秋时节是城中不少夫人小姐相约出城踏青、上香的时候。
    纸鸢铺子也是这两个时节最好出售纸鸢,据喜春所知,如今府城中最有名儿的纸鸢铺子是她们夫人圈子里一位夫人家的,城里有头有脸的人要购纸鸢都是在她家,周家往常也是。
    几个孩子瞬间垮下脸了,“还要月余啊。”他们再过几日就要去书院进学了。
    这个天儿冷,喜春自然不应让他们去放纸鸢的事儿,就说了,要放也行,府上找块儿空地,想放就在府上放。
    等回了正房里,周秉放下书迎了来:“回来了?”
    喜春点点头,先把周星星抱进房里给他换过了衣裳,把人交给巧娘带着,这才与周秉商议起来,先说了乔、寥两位夫人的来意,“她们说的这种合作,你觉得如何的?”
    这世上的买卖大都是银货两讫,以实物来交易,还没听说过只要她说几句话就白给钱的,喜春的理解中,这就是一方给银,一方给“货”,乔、寥两位夫人是给银的,而她就是给货的,她的货就是说几句话,夸几句话。
    乔、寥两家送来的货摆在外间里,匣子里装了好些,纸鸢被周嘉兄弟挑了几个,现在匣子里还放着几个,油伞倒是一个没动,喜春随手捡了个纸鸢在手里把玩了下,东碰西碰的,纸鸢是用纸来糊的,选的素纸不薄不厚,制成飞鸟鱼禽类,纸太厚,纸鸢飞不高,纸太薄,纸鸢极易损坏。
    “我记得去岁这纸鸢是多少一个?”喜春碰了碰身边人。
    “八两。”周秉毫不犹豫就报了出来。
    喜春先前问过乔家的纸鸢,乔夫人说过,他们铺子上的纸鸢最贵的不到五两,喜春很快在心里算起了一笔账,八两一个的纸鸢,他们家人多,主子人手一个,更不提纸鸢十天半月就得换一个,去放上四五回纸鸢,这价格就到了二三百俩了。
    这还只是他们这一家子,人大大小小一家的,上到老太太,下到各房的大小主子、姨娘小妾等,一房的主子就得有十来个的,一家买纸鸢,放一回就得好几百两了。
    算完账,喜春看着手中小小的纸鸢,目光就变了。
    很值钱。
    周家往年买纸鸢的人家,那位圈子里的夫人,喜春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衙门里某位典史夫人。
    因着大小也是个官儿,无论是官家的、商家的,都喜欢在这个纸鸢铺子上采买,也算是给个面子。
    周秉也问了起来:“你觉得只是说几句话,夸几句话,这两位夫人就捧着银子登门了,那你想过铺子上那么多嘴巴伶俐的小厮们,人家为何不捧着银子找他们的?”
    “图我有名儿,图我说一句人家别人会买账。”喜春有自知之明,乔、寥两位夫人也没有藏着掖着。
    周秉听她说自己有名儿,忍不住笑:“是这个理儿。”
    喜春当然心知肚明,她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应该是银子来得太快了吧。
    “那你说我接吗?”喜春倒是觉得挺新奇。
    周秉想得更深远些,转向人,面上正经起来:“时人重誉,并非没有商家早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越是身份贵重的人,越是爱惜自己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