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民国昨天晚上回来还想质问两句的,到现在是半点脾气没有了,家里的生意买卖,除了他们以外,都没有跟其他人讲的,尤其是在怎么进货拿货的渠道?,跟谁做生意,跟谁讲生意的方面。
以前庄民国还能帮着出出主意,现在陈老板自己就能拿主意了。
钱在她手上,怎么花都只有她支配的。
庄民国问:“效果怎么样?”
今天早上吃的是汤圆,昨晚就把粉给和?好了,用布盖着,早上烧了水,拿了粉揉成团放进去煮一煮就好了。
陈夏花一边搓圆子,说:“前天才发的报纸,没这么快,主要是我们作坊没有电话。”
庄民国听出来了,陈老板这是动了要安电话的意思了。
现在安电话可是大事,前几年大城市里才有公用电话亭,庄民国在省城看到过的,那些要打电话的人就钻进路边的长长方方的盒子里头,把?门一关,就站在里边拨电话号码,打电话。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私人电话的,要打电话都只有去电话亭,邮局。
乡下人打电话都是在邮局,还是接电话,要是有亲戚在外地打了电话过来,邮局接了,通知人,定?了时间,等下回人去了,时间到了,正好接。
接电话打电话都要钱,按分钟来的,生怕超了分钟数要多出钱,吃一碗面才几分钱呢,一分钟电话就是两三毛,谁都舍不得,两句话说话,说了立马挂。
说是从去年开始,大城市里头倒是有私人电话开始申请,但具体的庄民国也不知道,他也只是听别人说过一两句,能被批准安装的私人电话人数本来就少,能过申请的更少,批准条件要符合。
要到什么时候呢,庄民国记得要再过上两三年,安私人电话的才一批批的批准了下来,越来越普及,到他们村里的时候,那就更远了,大城市下边还有县城呢,县城过了还有镇呢,他们村里要安了电线才开始安电话机。
安电话机还要初装费的,四五百块,谁家都没这么多钱,村里连安电话机的都少,上辈子他们家安电话都是过了千禧年后了,那时候不要初装费了,安电话便宜,庄玉林他们兄弟都出去打工挣钱了,家里也稍微能存下两个钱,才安了一部电话机。
庄民国还记得当年村里头那些在镇上上学的孩子,那时候都通电了,在镇上读完初中,考高中的考高中,拿毕业证的拿毕业证,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还写了毕业录之类的,关系好着呢,结果毕业了,大家基本上就没联系了。
为什么呢?因为没电话机。
家里没有电话机,就不能联系,问一声你在哪个学校,我在哪个学校的,那本花了几块钱买的毕业录上只有一些同学写上的家庭地址,但有什么用呢,大家住在不同的村庄,离得远,加上每个人都有事,都有路要走,这关系就断了。
除了都是一个村的。
像大儿庄玉林他们兄弟,初中毕业了再也没见过同学,还是多少年过后,他们回镇上,跟着他去买年货,在街上正遇上了。
反正现在电话不好安,陈老板心里也知道,陈老板说的,“过两年看能不能安一台。”
打电话多方便哦,直接就在电话里把?货品,数目给说清楚了,也用不着跑一趟的。
汤圆煮好了,庄玉林他们也起来了,男孩子不打扮,三两下就好了,头发朝后一拨就行?,庄炮仗两个老的起来的更早,都去外边苗子地转了一圈了。
庄民国把汤圆端上桌,桌子上放了白糖,一家人坐上桌开始吃饭。
庄玉林吃饭,前边的头发一直往前边落下来,庄民国说:“下午放学去摊子上剪个头吧。”
摆摊剪头的都是老大爷,几十年的老手艺重新捡起来的。
庄玉林现在正是青春期的少年,每天格外注重自己的形象,白衬衫,牛仔裤,板鞋,每天穿得干干净净的。
头发也不是庄民国这个工人爸爸的板寸头,是长几公分的头发,还剪了碎发的,上回去省城剪出来的新发型,他喜欢得很,现在长长了。
庄玉林有些抗拒:“摊子上只会剪板寸头。”
庄民国说的:“你?上学的时候先剪个板寸头没事,等过两个月放假了头发就长好了,到时候你?跟你?妈妈去省城再剪个发型儿出来,太长了遮眼睛,以后是要带眼睛的,走路都看不清。”
庄玉林想了好一会,等汤圆吃完了,才不情不愿的点头:“好吧。”
庄玉春悄悄跟爸爸说的,“哥哥收到情书啦。”
庄民国问:“你?哥哥怎么说的?”
庄玉春模仿着哥哥的样子,往前一递:“哥哥还回去了,他说他不收。”
“你?哥真这样说?”
“嗯嗯,大姐姐都哭了。”
当着好几个人被拒绝,一点情面都没留,能不哭吗。
上初中的孩子都是十四五的了,正是对异性有着好奇和?朦胧好感?的时候,庄玉林在学校也是出了名的成绩好,他还懂许多课外知识,“知识渊博”,许多女孩子都崇拜他。
结果他一点情面都不留。
“情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行?出来的呢,其实最开始就是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来,就用写信的方式暗地里传,结果被有些同学大刺刺的喊出来,说谁谁喜欢谁谁,只要女同学多看了几眼男同学,就说谁喜欢谁,这信就从他们嘴里变成了“情书”。
这些同学都是开玩笑的居多,结果这话就流传出来了,学校里到处都是谁喜欢谁,谁喜欢谁的传闻了。
有人在庄玉林面前说,谁喜欢他,庄玉林可不跟着起哄,他是直了点,但不喜欢这样开玩笑,当面就说:“我最喜欢老师,我每堂课都盯着老师看。”
还真有人信了。
因为庄玉林请老师吃过食堂的饭菜啊!
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哪个老师,初中大部分孩子祖辈都是农村出来的,现在住在镇上,但家里的父辈,爷辈还大都是老思想,他们说话没顾忌,孩子经常听到,也早熟,还说这是“女大三抱金砖”。
庄民国摸了摸小儿子的头,“行?了,爸爸知道了,你?跟哥哥该去上学了,好好读书,不许学这些坏习惯。”
庄玉春保证:“爸爸放心,我不喜欢女孩子。”
真的,养媳妇真的太费钱了。
庄民国不想跟小儿子说话了,他们兄弟两个长大,说话就开始气人了。
小时候还软软的爬在爸爸的背上,奶声奶气的呢。
“快去读书吧。”
庄玉春转身就出了门,在门口把庄辉接上,几个人骑着自行车就去学校了。
陈老板的广告打了下去,好几个星期都没有动静儿,陈老板自己都说了,“这七百块是打水漂了。”
意思就是白花了。
庄民国只有打肿脸充胖子的:“没事,做生意有赢有亏,七百块咱们家亏得起。”
他一年的工资也才这么多呢。
转机是在第三个星期,开始有人来村里了,打听到了庄家作坊这里,等看过了货,立马就拍板定下了。
人家说的是:“你?们广告打得也太简单了,地方又这么偏僻,要不是我听说城里的首饰是安镇下边进货,你?们又是安镇的,我都不敢过来。”
来进货的人姓季,季老板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喊了好几个弟兄呢。
一语就道?破了他们为什么打了广告没效果。
没打广告打到点子上啊。
进了货,季老板还夸:“我以为农村的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的,没想到你们镇上还挺富裕,我看到不少二层小楼房。”
季老板来进了货就走了,说要去赶车,庄家也没好留,季老板拉货拉得多,首饰是进得最多的,他这里进了,再给供销社铺点货,库存都要清空了。
夏天要到了,作坊里接下来要做首饰,福嫂子负责的小商品也要做冬季商品了。
小商品冬天卖得最好,要从夏天做到冬天,到年前才结束。
每年还得做一个新花样出来,去年他们作坊做出来的毛绒鞋子卖得最火,今年也做毛绒鞋子,只是在款式上又变了,去年的款,还有今年出的三个新款,一个是中筒的,两个低的,一个防水款的印花,一个是短筒带毛,还弄了些带颜色的流苏,把?筒头的毛绕一圈,洋气又大方,最适合女孩子了。
成品是最先做出来的,做了好几个款,最后定下了三个新的,就要开始大批量的赶工了。
做饰品和?小商品都要请人,庄蓝现在就在家里上班了,她在哥哥嫂嫂的作坊里上班,一个月也能挣上三十来块,跟在建筑队煮饭差不多,在家里带孩子还能上班挣钱,外加韩志杰在建筑队一个月的工资,两口子一年差不多就能挣上千块。
还有外边的菜地,除了粮食种了两块田,留了一块自家吃的菜地,其他的全种上了菜,一年也有好几百块。
韩家老幺,之前人家说起他们,都觉得他们以后是要扒着上头的兄弟过,成不了气候的,结果现在过得最好的就是他们了。
庄蓝在吃喝方面不省,经常跟韩媛媛他们姐弟两个买吃买喝,每年陈老板这个当舅妈的还要送他们新品,又节省了一笔。
谁不知道,韩老三家现在靠着庄蓝娘家,也发家了。
庄玉林他们兄弟也放暑假了,他们是学生,先让他们写暑假作业,等他们写完才会叫他们来作坊帮忙,等要开学了就不让他们做了,让他们回去看书,温习下。
每年都是这样,兄弟两个都熟悉这个流程了。
做完了作业,还玩了好几天,庄玉春出去跟刘喜喜这些小同志玩,庄玉林教福家小子打基础。
庄民国每天下班回家就去作坊帮忙,现在是夏天,屋里热,他们院子有几颗大树,倒是能在树下乘凉,还有后山的风吹过来,在院子里比家里凉快不少。
这回庄民国没要庄秋指点了,他自己就看到了报纸角落的广告位置。
锦绣作坊打的广告。
还是打的锦绣作坊,附的地址,但这回陈老板学聪明了,她在锦绣作坊后边又打了个括号,里边写了是省城县里,供销社的供货商。
这几个字金贵呢,打广告是按字来的,几个字就加了好几十块。
庄民国拿报纸找过去,陈老板还说的,“我打了两期广告!”
她要干,就要干回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