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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端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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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节
    十一月的冷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
    我双手抱臂冷到发抖,单薄的裙摆被风吹得狂拍大|腿,他两手抄兜完全无视,潇洒站在风里:“你跟人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了?”我心虚地避开眼,“说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三十不到事业有成,全身各个零部件堪称完美!”
    “哦?”他靠近我,假作疑惑,“那人家为什么一直防备我?话语夹枪带棒,关键是......还护着胸?”
    “可能人家美女是个老行家,一眼勘破你的本质了。”我冻得唇都颤了,说完欲溜,被他一把拉住。他问:“急着要跟那男的解释?”
    “才没有呢。”我拼命跺脚取暖,“冻死了,我们进去说。”
    他恍然才发现我冷似的,不紧不慢道:“这样啊,早说嘛。”
    我们去了对街的7-11,我抱着杯热可可找到人间的温度,“然后糖糖就泼你酒了?”
    韩彻咬牙嘀咕了句还糖糖,反问我:“你觉得呢?”
    我自知理亏,扶了扶晕乎乎的脑袋,“对不起呀,我搞砸了。”
    没想到我这么快认错,他吊起一口气没撒得出来,只得长叹出口:“你呢,和那男的聊得如何?”
    我捧起脸蛋朝他醉笑:“嘿嘿,聊得挺好的。”要是没有你打扰那就更完美了。
    他不屑:“看你高兴的,遇到个玩咖而已。”
    “谁说是玩咖的!”我白他一眼,“人家是证券分析师,一所我听过的985毕业,三十三岁,而且很懂酒。”
    韩彻冷嘲:“哟,被人一杯杯酒地灌还给人挽尊,你傻不傻啊。”
    他说就说,还戳我脑袋,给我戳得气越发足了,没好气地冲他:“别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
    “你信不信,你们换完微信,他会从你的朋友圈发掘出新的话题,然后再灌你几杯酒,今晚你就交待在他怀里了。”
    我语塞,那人酒确实喝得挺嗨的。但,我绝不嘴软,“你猜的也不定准。”
    他冷哼一声,“当然,你要是有那意思就当我没说。”
    我垂眸努力回忆方才与张铎的对话,是否他给过暗示只是被我忽略了,结果想到自己胡说八道说爱夜跑,噗嗤笑了出来。我又何尝不是个骗子呢。
    韩彻见状,表情像看少女为买爱疯失|足一样失望,“你还真想过夜了?算了算了,当我看错你了。”说完严肃问:“套儿有吗?”
    “什么?”我一脸呆滞。
    他打开我搁桌上的包,一样样数:“粉底,口红,这什么?”
    我歪头辨认了一下,“哦,吸油纸。”
    他盯着我,无语地将我的小包倒扣抖了抖,肉眼可见的东西再没有了,“你就带了这么点东西?”
    “不然呢?”来酒吧还要拖行李箱吗?
    “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随身带套吗?”
    我活到二十二岁,竟然需要一个非亲眷的男人提醒我如此私密的事,而我只能像小学生忘带作业一样,委屈道:“忘了......”
    韩彻看智障一样看我,低头掏兜,“算了,把我的先给你。”
    我见他这副小人度君子的样子,损他:“不是每个人都是来酒吧约|炮的!”
    “来酒吧不约|炮的人是不会跟你搭讪的。”纯嗨,与老友聚会,多少也安了艳遇的心思。
    “那你呢,你又不是来约的,你不也搭讪吗?”
    “你想碰上个我这样的,人照样带你去开房,男人这种事不行一堆借口,而且,”他眯起眼睛,鄙视道,“我十分怀疑你并不能分辨出来。”
    我是傻缺吗?我没有感官吗?最关键的是,我根本不会在酒吧与人发生关系,我对于男女进度还是有标尺的。
    “你酸!”ed男酸正常男人可太正常了,男人得了这毛病心理平衡才怪。
    韩彻没理我,低头扒拉了几下钱包,拍了两下口袋,陷入思考。
    我等了会,问他,“你的套呢?”
    他两手一摊,理所当然,“用掉了。”
    “......”我一脸狐疑。
    “上班无聊,吹气球玩儿的。”他揉揉我的头,带我去柜台买,问我喜欢什么味道。
    我人生第一次和男人买这个,还不是我们用,太羞耻了。
    我两手捂脸,偷了个指缝说薄荷味,我觉得这个味道很酷。
    他拿了个小盒装,丢给柜员结账,我把脸埋在他背后,心脏狂跳。韩彻直接拆了包装,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交待道:“放好了,以后随身带。”
    我将塑料小包装捏在手心,没由来涌上温暖,圈住脖颈,挂在了他肩上,两腿腾空晃荡,“韩彻,你真好。”
    他轻笑着领我共振,“那你今晚还陪别人?”
    “我哪有。”
    “去吧。”
    “去哪儿?”
    他拉开我的手,拍拍我的背,“不是还没换微信嘛。”
    我愣住,点点头。
    再度进入酒吧,张铎看我的表情多了道意味。我挤出笑,朝他和糖糖道歉,说自己和朋友开玩笑呢,如有得罪请一定原谅我。
    糖糖喝多了,理性边界模糊,拉着我称姐道妹,估计都没搞清楚哪一茬,挥手说都是小事。张铎则有些不信,“是吗?那男的挺不错的。”
    我憨憨一笑:“嗯,我表哥不错是吧。”
    彻底冰释。这年头大部分亲密行为,血缘关系都能撇净。
    彻底变坏。一个谎言后面自然跟跑无数个谎,麻溜溜不带眨眼的。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交换方式后要如何,酒精消散后,那点情|色|意兴也阑珊了。
    韩彻和我约好,我如果半小时还不出来,他便自行打道回府,没想到我一刻钟便速战速决了。
    sdlers’的红蓝霓虹招牌宛如伊甸园中那片遮羞的无花果叶。
    我推门而出,闯入人间烟火,韩彻立身于华灯绽放的白格中,一眼便瞄见了街区对面的我。
    他快步走出7-11,朝我招招手。
    我拎着包儿一动不动,且歪头瞧他。
    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在我们之间穿梭,喧闹不绝,见我不动,他也不动。
    手机震了一下。
    他朝我示意,我点开微信:【我就知道今晚你是我的!】
    我别开脸,努力抑住笑,却没憋住,最终荒唐地笑出声来。
    一辆公交车驶过的功夫,韩彻已经从斑马线那端飞了过来。他一把将我抱住,凌空转了个圈,再次相视,烟尘陡乱。
    我捧起他的脸,认真唤了他一声:“韩彻!”
    他没放我下来,精壮的手臂紧紧把我箍牢在怀里:“怎么?”
    “我想接吻了。”
    “你能想点别的吗?”
    “我......唔......”
    19
    周一晨会结束,我开始了遥遥无尽头的设计稿修改。甲方简直是伏地魔一样的存在,听见电话都能恶心两下,有时候还要自欺欺人假装没听见。
    我是个包装设计师,我很想这么说,但事实上不到一年从业经验的我只具备初级职称:包装设计员,主要负责包装设计应用升级等。
    这行需要天马行空无边想象力,算艺术家,同时也需要吃苦耐劳卑躬屈膝,算农民工。
    张铎发了个表情包给我,时间是08点58分,距离股市开盘三十二分钟。□□,理智在线,我转头打开网页,在lnkd上找到了他,见姓名年龄职业都对上号,方才回复:【早安!】
    待我修改完设计图,韩彻终于醒了。他上周太忙于是本周一调了休,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是的,凌晨我答应继续住在他家,理由竟是谢礼都没送上怎么能走?
    我一时不知是他不想我走占比多,还是我想留下占比多。
    我说起张铎来找我聊天了,韩彻很晚才回复我:
    【刚在健身,暴汗!爽!】
    【你要想玩就玩玩,但别对酒吧里的男人付出什么真心。】
    我的一颗真心早交待在豆瓣知乎之间的人格差里了,哪儿还有余量共享。【那你呢?】
    我发出去后又觉得不妥,却不想他秒回:【我们当然不一样啊。】
    我刨根究底:【哪里不一样?】
    【我们亦师亦友......亦情人】
    韩彻到底是韩彻,这省略号用的,简直是文学之光。
    张铎在聊天里数次提起我的“表哥”韩彻,夸赞他的手臂和肩背练得很漂亮,问韩彻什么职业,我说学的工科,平时跑建筑工地,他说了句难怪,像他这种工作一天到晚盯大盘写分析,特别亚健康,你表哥这种工作挺好。
    在此声明,我不是个和平爱好者,思想也不腐,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两个男人可以为我打一架而不是互相欣赏。
    我将话题抛给了他,【干金融听起来很爽哎。】
    我故意一语双关擦边球,当面我肯定说不出口,但隔着屏幕,一些黄|色|废料便蠢蠢欲动。果不其然,男人都很吃这种幽默,大盘还在起起落落呢,他照旧一心两样,回复速度飞快。
    韩彻从健身房直接来公司接我,我战战兢兢脱离大部队,从侧门出来绕了一圈路。他见我鬼祟,一句话戳穿我:“怕我太帅同事问东问西?”
    “我的同事好多单身的,我需要用平民的身份潜伏在她们身边。”我拉开镜子,将乱发理顺。
    他沉吟:“这么说你不是单身?”
    “......我是,我的意思是,我要带着一种男性绝缘体的愤慨与大家共处。”女性的友谊必须平衡,资源太强容易脱群,我一个孤寡外乡妹要时刻为自己的交际圈筹谋。
    “oops,学到了。”
    下班前我特意精致地补了一个妆,当然只补了底妆,着上提气色的唇膏,恰好今天穿的白色风衣,仙气扑面而来,站在logo前就能拍画报。
    韩彻在我脸上多瞧了两眼时,我虚荣了。
    下车前他又看我了一眼,“两天就圆了?不至于吧。”
    我送了他两颗超级大的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个炒股的能吐出象牙来?”
    我鼓起嘴:“至少人家觉得我很美。”
    “你本来就很美啊,”他强调,“我没有说过你不美,我只是说,你有时候并不是我的菜。”说着又开始语重心长起来,“你的美是自己定义的,你只有坚定自己的标准才能遇到符合你标准的人,如果你一直跟着别人的取向和审美波动,很难发掘出真正的自己。”
    三十岁、逛知乎的老男人就是很爱讲道理,戳得我五脏都漏气了。
    二十二岁、渴望注视的小姑娘完全听不进他的道理,而韩彻还在继续:“而且,那个炒股的夸你美肯定是有目的的。男人是极其自大的物种,如果没有什么目的,他们的话题都只会围绕自己的成功,且心安理得认为你们的美丽是自己牛逼的献祭品。”
    “你不是男人吗?”我反问。
    “我是,但我是清醒的男人。”
    踩同类还要捧高自己,果然自大。我瞪他:“那他夸我的目的是什么?”
    韩彻眸中闪过一道犀利的光,一字一顿:“睡!你!”
    “我不信!”
    “请问美丽的林小姐,你认为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股气流在我胸中涌动,答案呼之欲出,但我多少说不出口。这件事无比正常,可在玩咖眼里却被黑白颠倒得像个笑话。
    他打趣地看着我:“跟你谈恋爱吗?”
    我僵住,深知灵活处理好男女关系和情绪,属两性中的技术工种,无一定经验无可能练达,可仍无法在烂漫的年纪一下推翻童话认知,总觉得自己是命定的白雪公主,适合水晶鞋的灰姑娘,会被王子吻醒的美人,还有,终结浪子的傻白甜。
    我们打了个赌。
    入局时我便知道自己赢面很小。
    到达sdlers’时已是晚上八点半,灌了一杯咖啡,才勉强应局。
    二楼半吧台,张铎坐在韩彻昨天的位置附近,朝我热情招手。今日他穿的比较休闲,倒是我显得正式了。
    “连着两天酒吧,酒吧新人吃得消吗?”
    他要帮我点威士忌,我推说自己只能饮一杯鸡尾,揉了揉太阳穴,露出疲|软|状态。
    张铎与我聊了一小时,话题琐碎。酒吧很吵,男女距离会比咖啡馆或是普通餐厅近,是个天然暧昧场所。韩彻推翻张铎是个好男人的理由便是——正经约不会选酒吧。
    不知是没有酒精助力,还是头顶悬着一把刀,我整个人嗨不起来,所以他邀请我去蹦迪时我欣然答应。
    韩彻催命鬼一样发来:【next!bodytouch!】
    像个被男性|欲|望操控的工具人一样,当张铎的手借着音乐节拍,轻轻搭在我腰上时,我实实在在地皱起了眉头。
    张铎的手没有上下滑动,但试探的指尖与露骨的眼神在动次打次的节奏中跃跃欲试。他俯身与我交耳,唇不经意擦过耳廓,他在征求我一个暗示,我几乎可以想象一旦松下防线后,身体走向是何处。
    并不意外,这样的场合没必要矫情,这样的尺度也并不过分。
    只是我那杆男女进展的标尺并不适用于高频出入娱乐场所的男性。
    “滴滴——”
    张铎降下后座车窗朝我挥手。我走出两步又敲了敲车窗,“谢谢你呀。”
    他扶上额头,疲惫不堪地抻了抻脸部表情,一双鹰目褪去锐利:“谢我什么?”
    “谢谢你请我喝酒。”我奉上甜美的笑,目送车屁股消失。
    那辆夜里都能亮到反光的凯迪拉克慢慢悠悠驶至身旁,韩彻望着道路那头摇头,“搞金融的就是不如我们工科生老实,才见了两面就要掳上|床。”
    “人家没有好嘛!”我否认。
    他牵起嘴角:“有没有你自己清楚,你是二十二不是十二。”
    我倒在座椅上阖目养神,抄起手一副防备姿态。
    第二个红灯的时候我问韩彻,“你以前不是浪子的时候,喜欢什么女孩子?”
    他拆解道:“我就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女孩子,所以才成为浪子的。”
    我脑海里出现他躺在万花丛中的模样,“都喜欢?”
    “女孩子这么美好,我真的每款都想试试,没能力下肚,尝一口香也是不错的。”
    “你当吃自助火锅啊。”
    说到这处,车厢陷入半刻静谧,他突然问我:“饿吗?”
    我们晚上吃的法式铁板烧,原因是我说想吃很贵的东西,但这玩意真的不顶饱,花样多环境好但不自在,我忙不迭点头,“刚刚喝酒,一口下肚我胃都刺痛了。”明明是吃了饭来的,却有一种空腹喝酒的感觉。
    他振奋道:“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