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沉迷美貌不可自拔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4章
    乔旧需要药, 不论是这些时日过街老鼠一般产生的伤痕累累,还是越来越虚弱的身体。
    眼下他连视物都变得有些模糊。
    若不出乔乔的所料,他很快便会连眼睛也看不见、声音也随之消失, 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人,永远陷入在那个黑暗的世界, 感知不到任何鸟语花香与春光灿烂。
    这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 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我去给你买药, 好吗?”
    乔乔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 “你再相信我一次。”
    少年的目光透着一丝冷漠,丢出颗小药丸道:“你吃了它, 我便信你。”
    乔乔:“……”
    她不想吃。
    依照他的性子,他未必不会给她一颗毒/药,直接就骗她吃下去将她毒死。
    乔乔紧紧闭住嘴。
    两人僵持着。
    “你不相信, 就……就杀了我吧。”
    她仰起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乔旧看着她纤细白洁的颈项, 脸色阴沉。
    等了片刻,没等来那匕首划开喉咙,乔乔又睁开眼偷偷看他一眼。
    少女颤了颤眼睫, 随即扯住他的袖子, 那双润着水光的秀眸虚阖几分, “就相信我这一次, 好不好?”
    乔旧闷咳一声, 绷着脸到底还是挪开了匕首。
    然后在乔乔窃喜之前,又冷又怒地道:“滚……”
    乔乔赶忙收敛住庆幸的笑容,将那门重新打开,人也跟着出去。
    乔旧摊开手掌, 看到掌心咳出的血,神色渐渐沉寂下来。
    和先前略有些深黑的血不同,这次的血色泽愈发鲜艳,隐隐透露出几分诡异。
    刘叔就在门口等候乔乔。
    见乔乔出来,他朝乔乔微微颔首,“大姑娘。”
    刘叔虽然是家仆,但长年累月在乔茂勋身边伺候,也算是乔乔的长辈。
    乔乔瞥了他一眼,语气也比方才柔和许多,“刘叔既然留了自己的人在这里看守,又何必亲自来,就算你要杀他,是不是也要等我尽兴之后?”
    刘叔打量她,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那么姑娘要多久才能尽兴?倘若时日太长……只怕老爷那边等不得了。”
    他到底吃过的盐比乔乔要多,即便知晓乔乔与乔旧有怨,态度也仍旧处处透着谨慎。
    乔乔不敢流露出心虚的表情,只迟疑片刻答他,“横竖不会超过一个月。”
    她说着又露出几分恨恨的神情,“刘叔怕是不知道我当初为何要鞭挞他吧?”
    刘叔看着她,面色平静地等她继续往下说。
    “那是因为他曾经为了羞辱我,曾……强吻于我。”
    少女受此奇耻大辱,心中积攒的愤怒可想而知。
    刘叔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过节。
    “还有上次,也是他害得我进那蛇窟,试问我若不报这些仇,如何要泄我心头之恨?”
    刘叔若有所思,“原是这样,如此姑娘会这般愤怒也不足为奇了。”
    乔乔是何等的娇惯,能被人这样对待,她想要弄死对方都不会奇怪。
    刘叔似乎可以理解她的心情,眼中的防备也稍稍瓦解。
    “如此,我最多也只能给姑娘半个月的时间,至于他的命,最终还是要交到老爷的手里。”
    他说着顿了顿,又安抚乔乔道:“姑娘放心,老爷是不会让他有得善终的下场。”
    乔乔攥紧手指,含糊地点了点头。
    刘叔这才走远一些,不知交代了手底下人什么话,最后重新骑上马背离开。
    乔乔见他离开,暗暗松了口气,又叫来车夫让对方带自己去街市,先进了一家茶馆。
    老柳几日前便约好了乔乔在此见面,见着了人后,他便直接说道:“姑娘后日便可随我出城。”
    乔乔诧异,“这么快,要到后日?”
    老柳问:“姑娘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乔旧中了毒,我虽回府取出了解药带在身上,但还需等他五感尽失之后,才能将解药给他服下。”
    因这毒/药的特殊性,相应的解药也并非是越早服用越好。
    既是渐渐让人五感尽失,若中途服用了解药,五感多少都会有所折损。
    唯有等他五感尽失之后,恰恰也是毒发完成,这时候服下解药才能真正确保万无一失。
    “这不难办,我可以为姑娘寻一可靠之人代为送药,待药送去给对方服下之后,对方过来与姑娘复命,届时将打赏的钱给他便可。”
    老柳在这民间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多,想寻一靠谱的也不是很难。
    乔乔觉得这个法子可行,这才迟疑答应了下来。
    一直到黄昏时,门外的人往屋里丢了个馒头,像是喂狗一般。
    乔旧慢慢将馒头捡起,撕去外面那层沾灰的皮,然后又将它一块块撕下来往口中送去,一口口咀嚼吞咽。
    直到吃完也没见乔乔回来。
    被骗了吗?
    他擦净手指,面容也渐渐沉浸在没有点灯的阴霾当中。
    然而下一刻,木门吱呀被推开。
    少女提着药,抱着衣服闯进屋来。
    似乎因为预料到未来会更加美好的缘故,她的黑眸都仿佛增添了一抹光彩。
    但见少年周身阴沉的气息,她才慢慢收敛了几分,想到自己似乎丢下他去了太久。
    她小声而讨好地说道:“我给你带了许多东西,又有些事情……这才耽搁了时辰。”
    她说着点了灯,转头看到少年脸上沉寂的表情。
    然而他的唇角竟还粗心地沾了一粒馒头屑,让她心下更是忍俊不禁。
    她下意识伸手朝他唇瓣按去,却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
    乔乔抬眸,对上他那双幽眸怔了怔。
    这样的举动似乎是过于亲昵了些。
    乔乔心道自己真是兴奋过头,满脑子都是后日离开京城的事情,竟连他这样的都敢主动接近了。
    她讪讪道:“我给你带了桂花酥,你现在要不要吃?”
    她这么说,似乎真的让他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香甜气息。
    只是那并不是她带回来的桂花酥,而是乔乔。
    晚上乔乔回到了徐国公府,心口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惴惴。
    她给乔旧喝下的药并不是什么可以排毒的药,而是加速他五感尽失的药。
    他五感尽失是迟早的事情。
    但乔乔仍旧想要在离开京城之前确保他能吃下解药。
    之后,她才能彻底抛下这一切,离开这里去过新的生活。
    “姑娘,你最近越发心不在焉了?”
    潇碧见她竟还没睡,忍不住说道。
    乔乔回过神,看向潇碧,低声说道:“潇碧,我以前是不是很坏?我对院里的女孩们一点都不好。”
    她走了以后,珍宝院的下人们也许会更加开心。
    潇碧摇头,“姑娘怎么会这么想?”
    “姑娘若是指经常罚那些下人跪的事情,现在仔细想来,其实都是夫人做主罚的……
    更何况,姑娘每次见着那些女孩子落泪,虽然很是不喜,但也仍会气呼呼地把她们赶回房间去,变相地免了这责罚。”
    若是夫人没有干预,乔乔自己被下人惹恼了,通常便是叫那下人走开,不许对方服侍自己。
    见着对方落了泪,便当自己又成功的欺负了一个。
    其实底下伺候人的哪个不精?
    可以说,珍宝院的女孩儿们也是这府里最娇惯的下人,动辄委屈落泪,便是真的做错了事情也只会被乔乔赶出屋去。
    除非传到了夫人耳朵里,罚了跪也不怕,只要在乔乔面前继续落泪,就能被赶回屋去反省,又能得赏钱和药膏补贴。
    唯一被罚得厉害的只有心性刚直的沈慕幽了,同夫人像是有仇一般,别说哭,她压根不会求饶……
    即便如此,也没人知晓乔乔曾被她气怒之下打过一个耳光。
    乔乔记起这茬,“我不喜欢看她们哭哭啼啼,而且她们跪了也会自尊心受挫,给钱给她们又算得了什么?”
    乔乔现在只道自己当初根本不该肆无忌惮地使小性子。
    潇碧道:“姑娘不懂,咱们这些人能多拿些钱,可比尊严要紧多了。”
    多些钱银就代表饥饿了可以有饭吃,生病了可以买药,哪怕积攒在手里,也是一笔体面的嫁妆。
    “姑娘,你是不是……”
    潇碧想到什么迟疑着问,“你是不是想离开京城?”
    乔乔诧异地看着她,差点以为自己说梦话给说出去了。
    潇碧咬唇道:“姑娘上回在乔府的时候奴婢便看出来了,姑娘想走就走吧,奴婢是不会说出去的。”
    “不管旁人怎么看待姑娘,在我心里,姑娘是最好的。”
    潇碧见乔乔一脸茫然的样,便知晓乔乔定然也是不记得了,自己当初差点被那恶霸强占了去,是霸道的乔乔从那些人手里将她强买下来的。
    姑娘向来如此迷糊,只当自己做了不少恶,可却压根不清楚多少人是受益于她。
    一宿过去,乔乔早上又赶到茅草屋里,她让人带了汤食给看守的人,岂料那两人笑着答应下来,却压根碰都不碰。
    他二人到底是刘叔调/教出来的,防备心却是极重。
    乔乔不露声色地推门进屋,又下意识反手将门阖上,不许外面人看到屋内情形。
    岂料身后的门是合拢了,可屋里的少年却正在换衣服。
    那件淡青的袍子是乔乔昨日买给他的。
    乔乔脸蓦地一热,挪开目光正想要解释,却发觉乔旧侧着脸,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乔乔愣住。
    这时乔旧敛住衣襟的手指忽地一顿。
    “乔旧,你……看不见了?”
    乔乔问完,也仍旧没有人回答。
    她这时又想起,他早就听不见了。
    “是谁?”
    少年没有回头。
    乔乔深吸一口气,忍耐住告诉自己,只要等他吃完解药就会彻底地好起来。
    她走上前去,他听不到也看不到。
    直到一双柔软微凉的小手轻轻捉住他右手。
    “是乔乔。”
    她在他手上写:“你很快就会好的,明日我会替你引开外面的人,会有人送解药给你。”
    他今日还残余着五感,尚且不能服用解药。
    而乔乔明日却要离开。
    她固然考虑过要不要将解药给他,让他等到明日五感尽失之后再自己服用,但那些人每日都要将他搜身一遍,屋里上下检查清楚。
    但凡有一个差错让他们将解药搜走,那么便是乔乔日后还能为乔旧求得解药,那也错过了最好的解毒机会。
    况且要离开得名正言顺,只能在那两个人面前演一场戏,假装自己是被劫持走,引对方离开这间屋子。
    这样一来,乔旧便能在服用完解药之后,被人救走。
    他的表情略有些讥讽,“你觉得我还有得救?”
    “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保证你还能看得到,听得到……恢复到健康的状态。”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所以,我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你们。”
    他并非是问句,而是笃定。
    乔乔手指一颤,几乎不敢直视于他。
    她用力地将手指从他掌心抽出,犹豫了一下,掰开他掌心又继续写:“你再相信我一次。”
    “就一次。”
    她着重强调了一遍。
    少年抿了抿唇,沉默许久才问:“那我之后该去哪里寻你?”
    乔乔诧异。
    她并不打算让乔旧知道自己离开京城。
    她犹豫了一瞬,在他掌心写道:“油坊巷。”
    这是她当初找到他的那个巷子,又黑又臭又偏。
    他真要找她,只怕去过几次都没找到就不耐烦了。
    离开的前一日,为了不让任何人起疑,乔乔仍旧没有在乔旧屋里停留太久,很快便立刻了。
    她走之后,门外那两人照例在乔旧的身上和屋里四处搜查了一遍。
    确保将所有东西都搜了出来,这才消停。
    翌日一早,乔乔乘着马车过来,门口那两人正准备将那门锁打开。
    下一刻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冲出来一匹快马迅速朝乔乔冲了过来,长臂一捞便将刚下了马车的乔大姑娘给捞上了马背。
    少女一声尖叫,大喊“救命”,那两人脸色骤然一变,准备解锁的动作也顿住,赶忙骑了旁边的快马追上前去。
    然而还没追出多远,便见隐秘的树梢丛林里跃出两个轻盈的人影,跟着追了上去。
    那是刘叔安排暗中跟踪乔乔的暗卫。
    亏得是刘叔老谋深算,料到兴许会有人为了救乔旧而对乔乔下手……
    他二人顿时停了下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复又掉头。
    回去见那门锁无异样,其中一人这才捡起方才那歹人丢在地上的信件,竟自称是黑风寨的土匪劫人,要徐国公府以十万两雪花白银来赎。
    “什么声音?”
    另一人皱了皱眉,似乎听到什么咯吱作响的动静。
    握着信的人抬头,发觉声音竟是来自身后的门。
    那门上的锁被一股外力撑开,竟渐渐变了型。
    两人脸色倏然一变,见那门缝越推越大,直到那扇门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灰。
    屋里的少年从那消散的尘灰中渐渐露出了脸。
    素淡颀长的身影,犹如劲瘦秀气的苍竹。
    他的耳朵、眼睛、唇角俱有鲜血溢出。
    那血液色泽鲜艳,看着很是诡异。
    在乔蕴给他下过一次药之后,乔旧便在自己身体里种了一种蛊。
    若中了毒,便会身体愈发虚弱,不断地咳血,宛若濒死之人。
    直到黑血咳尽。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五感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但他不会完全尝不出味道,不会完全听不到声音,也不会完全看不见,更不会真的五感尽失。
    少年漫不经心地抹去眼角的血,黑洞洞的眸里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渊。
    他只是,在陪他们玩一个小把戏罢了。
    ***
    老柳甩开了那两个人,顺利地将乔乔送入另一辆马车里。
    车里有伪造好的假身份,往后乔乔便不再是乔乔,可以永远离开这里。
    乔乔抱着包袱,心里却不知为何总想到乔旧。
    虽然没能彻底将那两个人引开,但至少成功了一半。
    就是不知道那么短的时间,够不够送药的人将解药送给乔旧。
    在天快黑之前,突然下起了雨。
    老柳便抓紧这个时机,在城门口的官兵一天下来又累又倦,被雨淋得不耐烦时出了城门。
    老柳对乔乔道:“暴雨天容易隐匿形迹,但也不易行路,今夜没有月色,必然也是看不见摸不着,待会儿老柳我便带姑娘去城外一处客栈暂且安置。”
    他说着话,马车前忽然跑出来一个孱弱的少年拦路。
    老柳吓了一跳,赶忙勒停了马,待看清楚对方,正是他安排去给乔旧送药的小乞丐。
    “你这作死的东西,疯了不成?”
    马蹄子踏在人的身上,只怕如同踩踏豆腐一样简单。
    小乞丐浑身湿透,瑟瑟缩缩道:“老……老柳,我去了你们说的茅草屋,但只看到了两具尸体,没有看到那个人。”
    老柳心口一悬,下意识回头看了乔乔一眼。
    乔乔听到这话,整颗心都坠入了井底。
    “怎么会没看到呢?”
    那小乞丐打了个喷嚏继续说:“门看上去像是被人从里面强行破坏打开来的,院子里……院子里也只有两具尸体,正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看守的那两个人。”
    “姑娘……”
    老柳酝酿了一下,正准备开口,却见那小乞丐晕倒在了地上。
    他皱了皱眉,下马车去将人抱上了马车。
    “这小东西向来实诚,事情没有办妥,知晓这是你我必经之路,便一直在这里等着。”
    淋了这么久的雨,不晕倒才怪。
    乔乔从那小乞丐手里取回解药,脑袋里却也一团乱麻。
    “姑娘,不若就这样算了……”
    老柳意味深长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人看着便磨难诸多,不像是长寿之人,便是救活了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姑娘倒不如让他早早解脱,姑娘自己亦是少受牵连。”
    到了这一步,只要乔乔继续迈出去,等待她的,就是一片自在的天地。
    乔乔攥紧了解药,没有吱声。
    老柳松了口气,继续扬起马鞭,将乔乔带到了客栈里去。
    短暂地歇脚一阵,小乞丐被老柳托付给相识的客栈老板照顾。
    用晚膳时,老柳与乔乔闲聊,分散她的注意力道:“姑娘以后想做什么?”
    乔乔似回过神,低声答他,“我会做绢花,做簪子,也会做胭脂。”
    别看乔乔刺绣很差,但她在这些打扮的东西上面却会很多花样。
    老柳笑说:“那去扬州或是苏州都行,那些繁华之地便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也能有几个闲钱打扮,若是姑娘你做的好,放到那些首饰铺子里放卖,被贵人相中就更少不得钱了。”
    乔乔点了点头,脸色果真缓和许多。
    待翌日早上,大雨仍未停歇。
    老李早上穿上蓑衣冒雨喂好了马,便要乔乔上马车继续出发。
    这个时候要走得越远越好。
    乔乔脸色不怎么好,似夜里没能休息得好。
    她上了马车之后始终安静。
    老柳知晓让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残忍,也由着她自己想清楚。
    只是马车才一起步,少女虚弱的声音便从马车里传来:“老柳,回头。”
    老柳愕然,“什么?”
    乔乔脸色苍白道:“老柳,我想过了,这样直接离开,固然可以一路顺遂,但……”
    她咬了咬牙,“但我不能让他去死。”
    他救过自己。
    他没那么坏……
    她还让他再相信她一次。
    她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老柳叹了口气。
    “姑娘想清楚了。”
    乔乔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想清楚了。
    只要将解药送给乔旧,她就立马离开,再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老柳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一笑,“年纪轻轻,你这般的……倒是难得。”
    他说完便果真掉头回去。
    回头并不意味着无法离开。
    只是难免要多些波折。
    老柳这辆马车这些时日频繁进出过城,他唯恐进去会增添风险。
    乔乔道:“油坊巷离这里不远,我扎了头巾,抹脏了脸,进城也不会引人注意。”
    即便是下着雨,早上进城的人也不在少数。
    而徐国公府眼下多半为了名声隐瞒着乔乔被黑风寨劫走的消息,他们愁的是赎金,并不会发现乔乔自己跑回城来。
    况且她用的是假身份,那更是大海捞针一般。
    老柳在偏僻的地方放她下车,乔乔便撑着伞,往那城里走去。
    进城的过程果真顺利至极。
    老柳说,要是在巷子里没找到人,便绕些远路将解药交给四方客栈的老板,那也是他的友人。
    乔乔知晓他不想拖太多人下水,这都是为了自己……
    她亦是珍惜这次机会,小心翼翼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到了油坊巷里,那油坊巷里又脏又臭,到了下雨天甚至地面还积满了水坑。
    乔乔一脚踩进去是粘臭的泥和深到小腿的水。
    她僵了僵身体,想到乔旧的身体,复又迈起脚步,艰难地往里走去。
    可她绕完好几个可以避雨的旮旯都没能找到乔旧。
    这让她的心底越来越没了谱。
    乔旧当下五感尽失,他除了能摸得着这里,还能去哪里?
    她忽然间想到了当初救他的那个脏臭角落。
    她猛地反应过来,转头往一个更加窄小的巷道里去。
    待走近些,乔乔果真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穿着浅青袍的人影倒在地上。
    她下意识丢了手里的伞,连忙跑上前去。
    少年倒下的地方积满了水,几乎将他的脑袋全部淹没。
    他的头发凌乱,周身全是污泥。
    而他的脸朝着水坑,没有任何动静。
    乔乔赶忙将人捞起,却费了不小的力气。
    仿佛他泡在这里已经泡了许久……甚至、甚至身体都被浸泡地渐渐沉入那淤泥里去。
    她好不容易将他扯出,可他面部鲜血淋漓,泥泞不堪,发青的肌肤甚至微微膨胀。
    他仿佛就是这么面朝下被淹死了。
    乔乔呼吸窒住,连忙将那解药取出,塞进他的口中。
    “乔旧……我、我来救你了。”
    雨水早已将乔乔的头发与衣襟打湿。
    她的眼角红了几分,努力了几次都不能将药丸子推进他的口中,甚至因为太过用力,将他泡的松垮的脸皮蹭破。
    乔乔哆嗦着手指伸到他的鼻下,发现他早就没有了呼吸。
    耳旁似有嗡嗡作响的声音。
    乔乔有些不可置信地跌坐在那泥水里。
    鼻息间阵阵尸体的臭味告诉乔乔,他确实是死了。
    她呜咽一声,捂住自己的唇。
    泪珠子混着雨水往指缝里坠。
    因为她的犹豫,她害死了乔旧。
    因为她的撒谎,他才会真的跑来这个地方,才会害得他不小心摔倒,竟活活地被个浅浅的水坑给淹死了。
    “乔旧……对不起,对不起。”
    乔乔紧紧地抱住他,只觉得自己是这天底下最恶的人。
    她怎么会这么自私,这么恶心。
    如果她昨日早些回来就好了,如果她昨日就回来他也不会死了。
    他是救过她的啊……
    耳边雨水掩盖过一切声响的淅淅沥沥水声形成了一种规律的节奏。
    好似可以这般天长地久地下个没完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乔乔的身子几乎被雨水浸泡到麻木的时候,她的头顶忽然多了一把伞。
    阴霾的影子落下,将乔乔和她怀里的尸体牢牢掩盖。
    乔乔木然地抬起眸,看见的人竟然是……乔娆。
    “姐姐,你好像……很伤心。”
    那只温暖的手指轻轻掠过乔乔的脸颊,擦去了一抹水痕。
    乔娆怎么会知晓自己在这里?
    乔乔的脑袋却已经抽不出思考的余地。
    她只能听见对方红唇翕动,一字一句地同她道:“姐姐是想学我?”
    “学我当初一样,去救六哥哥,企图对他施恩罢?”
    乔娆垂下眼睫,低低道:“昔日我也是在这样的雨天里救了他的。”
    “可惜姐姐怀里的只是一个流浪汉罢了。”
    乔乔怔了许久,才艰涩地问出:“什……么……”
    “父亲和你谋划要给六哥哥下毒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六哥哥百毒不侵,他是不会受任何药物影响的。”
    他不会受任何药物影响,所以这些时日以来的五感消失,都不存在。
    可如果他不会受任何药物影响,那么在蛇窟里时,乔乔的迷药也一样不能对他生效。
    乔乔以为自己在欺负他,但他只是在演戏,就像是在看杂耍的猴子一般。
    他由始至终都只是在冷眼看着乔乔这些可笑的小把戏。
    他之所以会被她威胁,不是因为她真的可以威胁到他,只是他仅仅想要迷惑她,迷惑徐国公府的人罢了。
    “而且宫里的容妃生病了,她的病很古怪,需要父母或是子女的血入药为引。”
    “容锦试了之后不行……之后陈嬷嬷为了救主,也说出了那个真相。”
    什么真相……
    此刻乔娆的每一个字都仿佛都变得极难解读。
    乔娆道:“真相就是宫里的三皇子是假的,六哥哥他才是真正的三皇子。”
    “然后千钧一发之际,是六哥哥被接进宫去,救了容妃。”
    这便是他才是三皇子的铁证如山。
    天边一道惊雷撕裂。
    乔乔的耳朵仿佛生出了错觉般。
    “假的?”
    “是啊,是假的。”
    乔乔慢慢松开了怀疑已经断气的少年。
    好像渐渐串联起了什么。
    “对不起……”
    她对着尸体说了一遍。
    她不该冒犯他的。
    她真是个大傻子……
    她还以为自己改变了什么,但其实,她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始终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对……不……起……”
    她咬着牙,不知在对谁说,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脑海中在书里看到的一切掠过。
    原来这一切和书里的都不一样啊……
    为什么会不一样?
    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仿佛在开始不断地坍塌。
    乔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三皇子不是三皇子,乔旧才是三皇子,那她呢?
    她该死却又没死……
    所以这一定是她病了吧,才会产生这么多妄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3 20:50:32~2021-06-24 22:1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秃秃 5瓶;violet、御坂御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