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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木剑闯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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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雨中对决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水幕。
    南省凌氏集团总部大楼前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积水漫过脚踝,雨水顺着路沿汇成一条浑浊的河流,哗哗地往下水道口涌去。
    张翀站在雨里,桃木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纹在雨幕中剧烈地流转着,发出耀眼的、像是燃烧一样的光芒。雨水打在剑身上,瞬间蒸发成白雾,缭绕在他周围,像一层薄薄的纱。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均匀,但他的胸口隐隐作痛。那是上次在龙爪岛被张天铭掌风扫过的旧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
    张天铭站在他对面,黑色的风衣在雨中猎猎作响,银白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金色的眼睛在雨幕中闪着冷冷的光。他的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刀身上沾着雨水,雨水顺着刀刃往下流,滴在地上,和积水混在一起。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轻蔑,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快意。
    “张翀,你跑不掉的。”
    张翀没有说话。他举起桃木剑,剑尖指向张天铭。雨水打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无数颗细小的珠子落在玉盘上。他的脚尖轻轻一点,身体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张天铭面前。桃木剑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刺张天铭的咽喉。
    张天铭没有躲。他举起短刀,轻轻一挡。刀剑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玉石相击的响声。余波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上的积水被气浪掀起,像一堵水墙,向两侧涌去。街道两侧的玻璃窗被震碎,玻璃渣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着冷冷的光。
    张翀退后了两步,张天铭纹丝未动。
    “神仙境中期,果然差了点。”张天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那种轻里面,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他举起短刀,刀尖指向张翀,“张翀,你打不过我的。认输吧。交出凌氏的技术,交出战家的产业,交出稀土。我可以饶你一命。饶你那些女人一命。”
    张翀看着他,目光平静。“张天铭,你变了。”
    张天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虽然走错了路,但你还有师父,还有良心,还有底线。现在的你,什么都没有了。”张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事实,“你杀了任真子,吞噬了他的内丹。你跟着苍井结衣,替特老虎卖命。你帮北境战氏抢夺南省战家的产业。你还是人吗?”
    张天铭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睛里那团冷火忽然变得很旺,很烫,像是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张翀,你闭嘴!”
    他动了。短刀带着凌厉的刀气,直取张翀的胸口。
    张翀侧身避开,桃木剑横扫,斩向张天铭的腰肋。
    张天铭跃起,短刀下劈,直取张翀的天灵盖。两个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在雨幕中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十回合。二十回合。三十回合。四十回合。
    张翀开始吃力了。不是心理上的吃力,是身体上的吃力。他的真气开始紊乱,像一条被堵住的河流,水流越来越急,堤坝快要撑不住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开始加快,额头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剑慢了,不是慢了一点,是慢了很多。
    张天铭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第四十五回合,张天铭一刀劈开了张翀的防御。刀气划过张翀的胸口,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但很疼。
    第四十八回合,张天铭一脚踢在张翀的膝盖上。张翀的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桃木剑撑在地上,勉强没有倒下。
    第四十九回合,张天铭一掌拍在张翀的胸口上。
    那一掌,他用了全力。掌风凌厉,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张翀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路边的灯柱上,灯柱被撞弯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雨幕中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红花,瞬间被雨水冲散,消失在积水中。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桃木剑掉在他身边,剑身上的暗纹黯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张翀,你输了。”张天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张翀抬起头,看着张天铭。他的嘴角挂着血,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像一团被风吹得摇摇欲灭、但始终没有熄灭的火。他伸出手,握住了桃木剑,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我没有输。”
    张天铭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找死。”
    他举起短刀,准备最后一击……
    战笑笑站在大楼门口,看着雨中的张翀,看着他跪在地上,看着他嘴里喷出的鲜血,看着他那双依然坚定的眼睛。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眼泪涌了上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雨。她的手里没有武器,她的武器是她的意念。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张翀的脸——不是现在这张苍白的、满是血迹的脸,是第一次见到他时的脸。南省大学的巷子里,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从她头上取走那根发绳。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脸。
    她睁开眼睛,看着张天铭,看着他那张年轻但冰冷的、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的脸。她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炸开了一样。她的身体开始发热,不是发烧的热,是一种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的热。
    她抬起手,掌心对着街道上那辆停在路边的汽车。汽车动了,不是被风吹动的,是被她的意念推动的。它从地上飞了起来,稳稳地、快速地飞向张天铭。
    张天铭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转过身,看到一辆汽车正朝他飞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举起短刀,一刀劈开了那辆车。汽车被劈成两半,从两侧飞过,撞在路边的店铺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天,热浪扑面。
    但战笑笑没有停。她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另一辆车。那辆车也飞了起来。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街道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汽车、垃圾桶、广告牌、路灯——全部飞了起来,像无数颗炮弹,砸向张天铭。
    张天铭的刀很快,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劈开了汽车,劈开了垃圾桶,劈开了广告牌,劈开了路灯。但他的动作开始慢了,不是慢了一点,是慢了很多。这些东西太多了,多到他砍不完。他的衣服被碎片划破了,脸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头发被烧焦了几缕。他的眼睛里那团冷火开始摇晃,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
    “够了!”
    他怒吼一声,一掌拍在地上。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掌心中涌出,像一堵透明的墙,向四周扩散。所有的东西——汽车残骸、碎片、垃圾、雨水——全部被那股力量推开了,街道上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的狼藉。
    战笑笑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得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她的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但她的眼睛依然亮着,亮得像两颗星星。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的血,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那团为他燃烧的火。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不能让她再受伤了,不能让她再为自己流血了。
    他站起来,走到战笑笑面前,握住她的手。“笑笑,我们走。”
    战笑笑看着他,点了点头。张翀转过身,看着大楼门口的凌若烟、竹九、凌若雪。她们看着他,眼睛里都有泪光,但没有人哭。
    “若烟,竹九,若雪,笑笑,过来。”
    四个女人跑过来,围在他身边。张翀深吸一口气,催动全身的真气,将她们包裹在一层金色的光罩中。他的身体从地面上缓缓升起,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天空。
    张天铭站在雨中,看着张翀消失的方向,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云层中。他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神仙境中期的逃跑速度堪比超音速,他虽然是神仙境大圆满,但速度不是他的强项。他站在那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还在往下落的雨水,沉默了很久。
    苍井结衣走到他身边,撑着伞,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的响声。“天铭,不追了?”
    张天铭摇了摇头。“不追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凌氏集团在这里,战家在这里,稀土在这里。他总会回来的。”
    苍井结衣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变了。”
    张天铭看着她。“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想这些。你以前只会追,只会杀,只会拼命。你现在会想了。”
    张天铭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内丹的缘故。师父的内丹,让我更清醒了。”
    苍井结衣没有说话。她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张翀带着四个女人逃回了终南山。但凌氏集团和南省战家,落入了北境战氏的手中。战四海带着北境王府的人,接管了凌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他坐在凌若烟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从凌若烟柜子里翻出来的明前龙井,茶汤清澈,香气袅袅。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山城。两江交汇处的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船头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尾,像一条条发光的丝带。
    “凌氏集团,不错。战家,也不错。”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从今天起,这些都是北境的。”
    他的身后站着傅冲华,穿着灰色的长袍,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货轮上,落在那些他看不清楚、但知道一直在那里的人间烟火上。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愧疚,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看一面镜子的感觉。他想起张翀,想起那个年轻人,想起他平静如水的眼神,想起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就这样算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南省,战家老宅。战红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没有喝。他的面前站着几个北境王府的人,他们来接管战家的产业。他没有反抗,不是不想,是不能。战宇受伤了,战天受伤了,战风不在,战笑笑不在,张翀不在。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战老爷子,您放心。王爷说了,只要您配合,战家的人不会受委屈。”为首的那个人笑得很客气,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敬意。
    战红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配合?我战红旗活了六十多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配合。”
    那个人的笑容僵了一下。“战老爷子,您这是——”
    “告诉你们王爷,我战红旗不是软骨头。今天你们拿走的,明天我会连本带利拿回来。”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但没有发作。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战红旗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墙上那幅挂了几十年的字画,看着茶几上那盆他养了多年的兰花。他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没有掉下来。他不能哭,他是战家的家主,他不能在敌人面前哭。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小翀,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张翀的声音很平静。“终南山。”
    “凌氏和战家,都丢了。”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等我。”
    战红旗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