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章台宫内收到的第一份标记为“紧急严重”的奏书来自太史令。
十五岁的秦王政在章台宫内仔细阅读完这份充满玄学专业知识的文书后,一双长眉拧的厉害,当即拿着文书到甘泉宫内寻自己母后,同时派宦者急速宣召国师、吕相国、蒙上卿与太史令入宫。
“母后,母后。”
“儿臣拜见母后。”
甘泉宫侧殿内。
清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餐厅里,身穿一袭金色常服的岚王后刚刚用罢早膳就看到自己儿子拿着一份奏书火急火燎的来到了自己宫内。
鲜少看到这一幕,她不由诧异地开口询问道:
“政,何事如此着急?你竟然等不到母亲去章台宫内寻你反而这般早就拿着奏书匆匆赶来后宫了?”
看到母亲疑惑的样子,秦王政当即几步上前将手中的奏书递到母亲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焦灼地说道:
“母后,您快瞧瞧这个。”
赵岚顺势接过儿子递来的文书,纳闷的翻开,入眼就看到了一列列玄之又玄的语句。
【臣太史令伏惟再拜,谨奏摄政太后娘娘与君上:
臣近日夜观乾象,见辰星失次,逆行入虚危之间。北方玄武七宿隐于阴浊,壁宿晦暗不明,此乃水德失序之兆……】
“水德失序之兆水星沉浮而火星独明?”
“政,难道太史令这份奏书是想要说秦国又要发生旱灾了吗?”
赵岚拧眉耐着性子将整篇文绉绉的玄学文言文从头到尾通读完,虽然里面很多涉及“星宿”、“五行”、“卜卦”的语句她瞧得似懂非懂,但文章大意她是瞧明白了。
秦国最顶尖的一批整日负责观星、占卜的玄学大师们观察完近段时间的星象后,一致认为:秦人近段时间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情惹怒了上天,上天雷霆震怒之下将为秦国降下来一场危害极大的自然灾害进行惩罚,天罚从这一入年的冬日就要发生了,占卜的官员们非常惶恐,忙写出奏书往上禀报。
瞧着母亲面上有些不敢确定的模样,秦王政面容严肃地肯定颔首道:
“是的,母后,太史令这份奏书确实是灾害预警,儿臣从章台宫内过来寻您时,已经派人出宫去宣姥爷、吕相、蒙骜上卿和太史令入宫商议了,等这四人入宫后,我们再听太史令细说吧。”
赵岚一听这话也不再耽搁了,忙从坐席上站起身对着儿子嘱咐道:
“行,政,你先坐这儿喝杯茶,母后去换身衣服,待会儿随你一起到章台宫里。”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目送母后带着宫女们匆匆离去,他却无半点儿喝茶的心思,仍旧是拿起案几上的奏书,眉头紧锁的一字一句琢磨,瞧见奏书上写“大王让庶民挖渠,惹怒上天,上天特意降下惩罚”的语句,嘴角忍不住一扯,露出满满的讽刺笑容来。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后。
母子俩就在章台宫内看到了四位臣子。
除了太史令外,国师、吕国相、蒙骜上卿聚在一起阅读完奏疏上的内容后,瞬间齐齐面容变色。
住在国师府隔壁的吕国相下意识就去观察国师脸上的表情,瞧见国事也是一副眉头紧锁、神情凝重的模样,他就猜到太史令观测到的这场灾害想来八成真的会在秦国发生,而且后果也真的会非常严重了。
赵康平在有史书做参考的情况下,虽然早就知道秦王政三年、秦王政四年都不太好过,但也属实是没想到能在史书上记录的特大灾害竟然一开年就出现了。
显然与真实时空相比,史书上一句半句的记载属实是太过模糊了,连具体时间点和灾情波及范围都没有。
瞧着父亲、吕不韦和蒙老将军看完奏书后全都一言不发的沉默样子,岚王后遂表情严肃地对着站在木地板中央的太史令开口询问道:
“太史令,你对你奏书上写的内容有几分把握?”
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太史令闻言忙俯身拜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老臣夜观星象时的确发现水星黯淡,火星明亮,此乃是阳盛阴衰之兆,与往年同时期的星象记录完全相反,老臣惶恐,推测此种颠倒的星象恐怕会导致今冬我国大范围雨雪延期,泉源干涸枯竭。”
“君上初登王位三年,玄鸟就降下这般严重的异灾,老臣以区区鄙薄之躯,伏望太后娘娘与君上早早地减膳撤衣、颁布罪己诏书,停止北边郑国渠的修建,并虔心斋戒于灵台,命太祝祷于玄冥、雨师,以求上天减轻惩罚,帮助秦人挣脱苦难。”
“哦?那老太史的意思就是说这场灾祸是因为寡人接了先王王位并且派人修渠引起的吗?”
少年秦王凤眸半眯、语气低沉的询问道。
太史令一听小国君发怒,心肝猛的一颤,赶忙颤巍巍地惶恐跪到木地板上,声音发颤地说道:
“老臣斗胆谏言,惶惶顿首,死罪死罪矣。”
“你!”
少年秦王被这“默认”的回话气得正想怒怼眼前的老顽固。
却看到自己姥爷拧眉插话道:
“太史令此言差矣,旱灾、涝灾与地龙翻身等等自然灾害都属于正常的自然现象与国君同意修渠又有何关系”
“况且自太后娘娘摄政、新君继位以来,连着减免了两年赋税、还大力发展了城郊学宫与关外的贸易区,使得国内风调雨顺,庶民生活安定,秦人们没有一个不对现在安稳的生活称赞的,此番遇上自然灾害也是秦国运气不好罢了,焉能归罪到太后娘娘与君上身上?”
“若是太后娘娘和君上都得下罪己诏了,咱们这些具体执行事物的臣子岂不就得脱冠待罪了”
“这,这,国师言重了,老臣绝无此心啊。”
太史令又声音发颤地说了一句话。
看着姥爷帮自己出气了,少年秦王心中的火气也瞬间泄了大半,诚然,作为一国之君,他自然是最不希望秦国发生自然灾害的人,若是能够缓解灾情,他当然愿意减膳撤衣诚心去灵台斋戒向上天祈祷,可他却不乐意看到底下的臣子特意将灾害与他的所作所为连起来,并且早早地“逼”他去斋戒祷告,这颠倒的可不是做事的顺序,而是大王手中的权柄。
他强压下心中对老太史的不满,转头看着自己旁边的母亲蹙眉询问道:
“母后,寡人还记得幼年时,曾大父执政期间曾发生在我国的严重夏旱,这即将到来的冬旱与夏旱相比,又会在哪些方面对我们秦人造成恶劣影响呢?”
赵岚侧头看向自己儿子,语气有些凝重:
“政,现在地里栽种的冬小麦都已经长出来了,若是冬旱真的发生的话,最直接造成的危害就是农业,缺少雨雪的滋养,地里种的这一茬冬小麦到夏日收获时很有可能会减产甚至绝收!同时咱们脚下的土地还会因为没有雨雪的滋润形成严重的板结,使得开春后庶民们很难拿着农具进行翻土耕种,牧草冒芽艰难,生长困难,牲畜会因为缺少口粮而饿死,冬麦减产、春耕瘫痪,咱们举国上下都将面临一场极其严重的粮食危机呐。”
“除了农业、畜牧业会大大遭殃外,饥荒严重的话还会造成大量流民,流民中途死亡又会很容易滋生出疫病,冬日、春日正是流感容易频发的季节,疫病一旦蔓延开就会很快失控,短时间内就能夺走大量人口。”
“在粮食危机、人口危机之下,现在国内修的诸多工程都得陷入停摆状态,甚至供给给常备军的军粮都有中断风险。”
“政,冬旱与夏旱虽然稍有不同,但两者带来的危害都十分严重,不能小觑啊。”
听完母亲讲的一连串“危机”、“危机”、“危机”,少年秦王的一颗心也止不住往下沉。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姥爷。
赵康平的心头也沉甸甸的,瞧见外孙投来的希冀眼神,他思忖片刻后也拱手谏言道:
“太后娘娘、君上,臣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趁着眼下刚进入冬日,旱情还未形成气候,咱们还是早做准备吧。”
“国师心中可有什么章程?”少年秦王期待地询问道。
赵康平瞧了吕不韦、蒙骜一眼,斟酌再三,回答道:
“君上,臣认为现在咱们能做的事情有三大件:首先要让全国庶民们在各自里长的带领下积极进行农业生产自救,由学宫农学院出具体指导章程手册,少府加紧时间大批量地印刷指导手册,里长按照手册上记录的法子,指导里内庶民们进行深耕保墒、深挖打井、深掘挖沟的预防旱灾措施保存土壤内的现有墒情,抓紧时间开拓新的水源渠道,稳住现有地里这茬冬小麦的收成。”
“其次,要在都城内建立新的储备制度,趁着旱情未来时由大王统一下令,向诸郡征收余粮在每郡特定的地方设立太平仓,做好仓内的防火、防潮措施,把收到的余粮都存放进内,等到灾情严重之时,统一开仓放粮,设立粥棚,以家庭为单位进行赈灾救济,确保受灾群众能够有基本物资生活下去,同时组织无灾地区的人手将太平仓内存储的粮食运往灾区进行救灾。”
“最后,要在国内各郡做好稳定物价、维持国中秩序、加强流民管控、预防六国细作趁机散步谣言舆论的准备工作。”
“臣想只要能从上到下做好这三件大事,灾民没有大规模饿死、流民不形成大规模作乱,国内诸郡一起同心协力共度难关的话,那么这场即将到来的冬寒纵使是再严重,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彩!”
听到姥爷逻辑清晰的一番话,秦王政的眼睛中霎时间就有了笑意,同时还有些嫌弃的看着趴在地上的老太史拧眉道:
“老太史,你殷勤的观察天象,发现灾害及时向寡人与太后预警这点儿做的是让寡人很舒心的,可是面对自然灾害的处理办法,你应该多多向国师学习,国师所说的才是正确的救灾法子,而你所说的让寡人斋戒、下罪己诏,向上天祷告的话尽是没什么用、还浪费时间的胡话,以后你多说些有用的话,别再一遇到自然灾害就胡扯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一辈子都在搞玄学,遇事只想跳大神的老太史:“……”
瞧着太史令嘴唇颤抖、满腹委屈说不出来的样子,赵岚也忍不住心中一叹,轻咳两声开口打圆场笑道:
“老太史,君上年轻气盛,做事直率,有些话语兴许也说得太过尖锐直白了,你莫要往心里去。”
“本次天灾预警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以后还需再接再厉。若是今岁国内不幸真的有冬旱降临了,等到灾害安稳度过去之后,作为预警之人的你自然会得到重赏的,你且宽心观察你的星象就是了。”
太史令听到这话,觉得委屈的一颗心顿时好受了许多,国君实在是太年轻气盛了,国内没有明事理的宽容太后娘娘主持朝政是万万不行的啊!他当即又感动的朝着上首俯身拜道:
“老臣斗胆写奏书言明灾害预警,太后娘娘与君上不治老臣的罪已经是老臣最大的福分了,别的事情老臣不敢奢想。”
“哈哈哈,老太史言重了,你先回府休息吧。”
“诺。”
老太史再度恭敬的朝着上首俯身一拜,而后颤颤巍巍的从木地板上爬起来,躬身告退了。
待到太史令离去后,岚王后又看向蒙骜老将军出声询问道:
“蒙上卿,如今我们国内的常备军人数有多少?每日又需要消耗多少军粮?”
白发苍苍的蒙老将军一听太后问话,当即毫不思索地拱手大声答道:
“回娘娘的话,目前我们秦国的常备军人数与军粮供应份额都沿袭的是昭襄王在任时期的定下的规模,各郡常备军以及边境守军加起来共有兵力四十万,每日供应的军粮共需要消耗两万石左右。”
“四十万兵力、两万石。”
瞧着岚王后细眉微拧重复着自己报出来的两个数字。
担心太后会在这个时候减缩兵力亦或者是削减军粮,蒙骜犹豫再三还是接着拱手谏言道:
“娘娘,君上,依老臣之见,倘若今冬我们秦国真的会发生严重旱情的话,关东诸国的兵卒不一定能打进函谷关,但是北边、西边的胡人兴许会趁机冲进咱们边境乡邑内作乱,军粮能不减少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打折扣。”
蒙骜有些忧心的小声提建议道。
“蒙上卿放心,哀家知道军粮的重要性,将士们为我秦人们在前线上拼杀,于边境线上常年累月的驻守,自然不能让这些为秦国尽忠的将士们流血又流泪,哀家在此给上卿保证,即便接下来国内的旱情再严重,该派发到诸营的军粮也不会确实一石的。”
蒙熬听到这话,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刚刚往下放了放,可紧跟着就又听见上方的太后娘娘出声吩咐道:
“不过,蒙上卿,哀家让兵卒们吃饱,除了边防的兵卒不挪动外,其余诸郡的守备军在灾情之中,还要担当起维持国中秩序、加强流民管理、防治国中庶民作乱的重任,这事哀家就交给你们军部负责了,老将军意下如何呢?”
蒙骜听到负责的任务,缓慢下降的一颗心瞬间落到了实处,忙拱手大声道:
“请太后娘娘放心,老臣必当让军部诸将严加看守城池内的所负责庶民情况,力保秦国诸郡在灾情中绝不产生暴乱。”
“善!”
“吕相国。”
“回娘娘的话,臣在。”
听到太后突然间点自己的名字,吕不韦忙提起精神俯身朝着上首恭敬地拜道:
“相国,你精通商贾之道,自今日起一直到灾情结束,如何维持国中物价稳定、又该如何让诸郡加班加点地征集余粮,修建太平仓,以及灾情之中如何根据受灾情况,及时实行跨郡赈灾、救灾的一应事物哀家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若是在这期间,哀家发现有商贾恶意哄抬物价、高价贩粮,官商勾结贪|污赈灾救济粮,昧着良心发国难财,秦法严苛,纵使相国是先王留下的辅佐幼主的重臣,哀家也是要问罪于你的,你可敢接下这个重担?”
吕不韦知道太后口中说的这一串事情看着容易,但在信息传播速度受限的情况下,真的执行起来没有一件是容易的,可此事也决定着他能否在新王亲政之后,自己还能如先王在任时一样被秦王政信重,他没有过多犹豫就选择背负上莫大压力,俯身拜道:
“谨遵娘娘凤命,臣必会用心办好您交代给臣的事情的。”
“善。”
岚王后笑着颔了颔首,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父亲,开口道:
“国师乃是秦人们的一大精神之柱,于农事、舆论之事上面又有自己的心得体会,哀家就把保地里的庄稼收成、抵挡国中负面舆情舆论的事情全权交给国师负责了。”
国师也跟着俯身拜道:
“请娘娘放心,臣会全力办好自己负责的事情的。”
岚王后笑着点了点头,想了片刻发现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旁的注意点了,又看向自己儿子开口询问道:
“大王有何嘱咐吗?”
少年秦王想了想开口补充道: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母后想的已经很全面了,寡人赞同母后的一切安排,不过,吕相要在国内重申一遍禁酒令的事情,冬旱当前,国内一粒粟米都不能浪费!若是贵族、商贾但凡发现在灾难之中,有人斗胆用粟米酿酒谋高财者,一应发现,无论身份高低贵贱,立刻就地处死!三族之内全部流放边塞,没有半点可转圜的余地!”
“诺,臣领王令。”
吕不韦再度朝着上首俯身拜道。
几个大方向全都确立了,而后需要具体商讨的就是各种细节了。
从上午到下午,母子俩与三位重臣逐条商议了具体的预灾、救灾、赈灾的一系列相关条例后。
待到暮色降临,三位重臣在宫内用罢膳食后,才一同离宫。
翌日,太史令夜观星象、今岁恐雨雪延期、冬旱降临的事情,也以咸阳为中心,如同射线一般一层层、一级级的往下传递。
种地的庶民们都是靠天吃饭的,一听里长宣传的保墒情、挖沟井的话,即便冬日天寒地冻的,也都扛起农具急急忙忙到田地里忙碌了。
各郡的守军们也都在百夫长的分配下,排班分成小队加强了白日里的巡逻,以防流民、细作闹事生乱。
关外贸易区的负责人也接到了咸阳送来的紧急命令,从即日起要大批量从关外诸国内买粮,秦国售卖出去的特产也都不收钱了,全部用粮食进行支付。
短短几日的功夫,秦国这辆快递行驶的马车速度就放慢了下来,全国上下都忙的火急火燎的,为即将到来的严重旱情做准备。
在这个消息传播速度极缓慢的古老时代,当潜伏在咸阳的六国细作将咸阳预防冬旱的消息陆陆续续送到关外诸国的王城时,秦国上上下下已经忙活了好几天了。
北边蓟都,太子府内。
刚加冠不久的太子丹看着咸阳送来的消息册子,又眼含忧虑地转头看了看玻璃窗外纷纷扬扬往下落的鹅毛大雪,苦笑着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了自己刚收到的一个青年门客手中,叹息道:
“荆轲先生,你瞧瞧这个。”
名为荆轲的剑客伸手接过太子递来的小册子快速阅读完其上所写的内容后,不紧往上挑眉道:
“殿下,没想到秦国这个摄政太后和小国君的办事速度还挺快的,可惜,这法子看着虽好但似乎咱们燕国用不上。”
太子丹忧虑地叹了口气:“先生所言极是,秦国是在预防冬旱,而孤只担心燕国今冬要发生严重雪灾了。”
荆轲闻言侧头瞧了太子丹一眼,看到储君脸上的落寞,不由出声劝道:“殿下既然担忧国事不如进宫去与大王商议一番预防雪灾的事情,能够早做打算,总是好的。”
“这……”
太子丹听到荆轲的话,眼中不禁划过一抹迟疑,自从当年父王趁着秦国攻打赵国邯郸之际,野心勃勃的在北边派出国相栗腹率领四十万大军去趁势攻打赵国,最后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被老将廉颇带着一群老弱病残的赵兵、以少胜多的反杀,包围了蓟都,一场大战结束后,父王不仅把燕国的青壮兵卒给送下去完了,也把自己的雄心大志给打没了。
现在的父王半点儿凌云壮志都没有,整天只知道在后宫拉着各种美人寻欢作乐,连朝政都是他与几位重臣商议着拿出具体章程后送到父王面前来决定要不要下令处理,父王怎么可能会像秦国的太后一样行动迅速的颁布预防灾害的诏令呢?
看到储君脸上的犹豫,知道燕国情况的荆轲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接着出声劝道:“殿下,事情成不成总归得试过之后才知道,您与其在府内纠结空想,不如先去宫中寻找大王说一下雪灾的事情。”
太子丹看了荆轲一眼,遂叹了口气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仆人们吩咐道:
“来人,速速给孤备车,孤要进宫拜见父王。”
“诺!”
半刻钟后。
身披银灰色大氅、手捧暖手炉的太子丹乘上马车冒着鹅毛大雪离府朝着宫中驶去。
又过了一刻钟后。
燕丹匆匆来到自己父王寝宫门口,却被宦者们拦着不让进。
太子丹拧眉发怒道:
“你们给孤快快滚开,孤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进去拜见父王!”
宦者们垂着脑袋惶恐摆手道:“殿下,您莫要难为奴等了,大王有要事在忙,现在没空接待您,您晚些时候再来吧。”
“不行!”
“都给孤滚远点儿!”
太子丹怒火翻涌的将守门的宦者都一一踢开,不顾宦者的阻拦大步往内殿冲,哪曾想刚绕过几道屏风,隔着数道帷幕他就听到了里面男欢女爱的声音。
燕丹前进的步子霎时间就顿住了。
“嗯~~大王,您整日在这后宫之中与臣妾姐妹仨欢好,惹得前朝的大臣门都不满了,骂我们姐妹仨是迷惑大王的狐狸精呢~~~”
“哎呦,美人儿们,你们仨都是寡人的心肝肉、掌中宝,明明是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祥瑞!哪能是什么狐狸精呢?”
说完里面就响起了暧昧至极的笑声。
燕丹听着里面的动静,气得紧握双拳,脸都羞得通红,当即拱手对着无数帷幕气愤地大声喊道:
“父王!国内一入冬已经连降三场大雪了,辽东那边的人已经送来了雪灾消息,希望都城内能尽快送粮前去赈灾,儿臣想要与父王一同商议赈灾、救灾之事!还请父王出来与儿臣一见。”
“呵呵呵,嗯~~大王不要再闹了,太子殿下来寻您商议正事了。”
“哈哈哈哈哈,寡人与你们姐妹仨不就正在办正事吗?”
“大王~~~”
“父王!!!”
“额,丹,你先回府吧,寡人闲了会召你入宫的。”
“父王,儿臣真的有急事要与您商讨!”
“大王~”
“快滚!否则寡人明日就把你废了!”
“父王……”
听到自己父王不仅公然在白日宣淫,甚至还能说出来要把自己废黜的话,燕丹惊得瞪大了眼睛,一颗心都瞬间裂开了。
似乎燕王喜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了,遂胡乱的拢了一下衣袍,光脚踩着脚下的狐皮地毯来到重重帷幕之外,对着跪在木地板上失魂落魄的儿子拧眉开口道:
“丹,你先起来回府吧,寡人心中有数。”
听到父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燕丹缓缓抬起头,入眼就看到一个眼圈青黑、脸上满是胭脂红痕,里里外外都被酒色掏空的中年国君。
看着眼前人的模样,他竟然是一丝一毫都瞧不出来往昔父亲的亲切样子,他的一颗心在滴血,忍痛从地板上站起来,垂首哑声道:“诺。”
待太子丹步伐沉重的一步一步走出寝宫,两扇高大的木门也在他身后瞬间紧紧关闭。
站在廊檐之下的太子丹仰头看着漫天大雪,不知怎的就回想起来了幼时最后一次在这身后宫殿内见到病重曾大父(燕王荤)的模样。
雪花漫卷,北风呼啸,燕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到脚下的雪地上,入眼白茫茫一片,他已明白他救不了母国了……
寒冬之日。
燕王宫内的父子俩闹得不欢而散,南边楚王宫内的父子俩倒是其乐融融。
太子启瞧着父亲看完咸阳消息后的喜悦模样,也不禁笑着开口询问道:
“父王秦国要遭灾了。”
“既然那边已经做好了对抗冬旱的准备了,我们楚国是否也要启动预防冬旱的准备呢?”
楚王完瞧了儿子一眼,抬手捻须笑道:
“启,若是夏天,寡人倒是还要需要提防一下涝灾,可是冬旱咱们楚国倒不会轻易碰上。”
“不过……”,楚王完低头看着册子上记录的秦国一整套完备的预灾、救灾、赈灾的流程,又喜悦地笑道,“这太平仓的法子倒是不错,对于各种灾情应对都有效果。”
“楚国虽然比秦国气候好些,但也不能在灾害面前掉以轻心,启,你就负责把这太平仓的法子推广下去吧。”
“诺。”
太子启恭敬的拱了拱手,旋即又拧眉道:
“父王,若是秦国真的今岁遭灾了,我们是否要做些什么呢?”
楚王完哈哈大笑道:
“做自然上要做的,不过不是现在,再等俩月吧,等到秦国真的发生冬旱了,寡人势必要给咸阳加把火,让嬴政那毛头小子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玄鸟在上,您何时才能为我们下一场雨或者下一场雪呢?”
寒风呼啸,秦国湛蓝的天空上,万里无云。
无数秦人们捧着瓦罐跪在冻的邦邦硬的黄土地上向天祈祷。
奈何……天上连一块云彩都没有。
秦王政三年,秦国遇上了一个暖冬。
从入冬开始一直到腊月末的最后一天,除了陇西郡、太原郡、三川郡、河内郡下了几场雪外,其余诸郡连片雪花都没有见到。
秦国真的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冬季旱灾,地里的麦苗在不该生长的时候,飞速疯长,然而只长壳子不长麦粒。
河沟之中的水位一日比一日低。
与各郡相比,都城的灾情显得最为严重。
咸阳周遭的区域,整整三个月,一个雨滴都没有下。
北边为了联通泾河和洛河的郑国渠都不得不停工了。
秦人们从没有遇上过这般暖和的冬天,红彤彤的暖阳每日都悬挂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上,但是却没能让秦人们遍体生暖,反而遍体生寒。
即便在刚入冬时,都城内就进行了一系列预防灾害的赈灾、就灾措施,可是等灾情真的发生后,尤其是诸郡整合完辖区内的城池受灾情况,一级一级将灾情写到文书内送达咸阳时,咸阳的执政阶级们才意识到真实的灾情远比他们预料的还要严重。
秦国的官员们无论职位高低,一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吕不韦负责跨郡调粮赈灾的事情,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嘴边都生出了一连串火泡。
秦都内的气氛忙碌又压抑。
少年国君更是每日都是低气压。
恰在这个时候,作为华阳太王太后的亲弟弟、楚臣领头羊的阳泉君捧着一沓子证据,怒气冲冲地冲入章台宫内,对着少年国君义愤填膺地高声谏言道:
“君上,臣要告发韩人水工郑国入秦之心不忠!去岁冬日郑国入咸阳,拜到国师门下,劝告大王修建郑国渠乃是私下里奉了韩王之命,故意撺掇着秦人修渠,不是为了兴秦而是为了疲秦!”
“郑国此人狼子野心,狡猾非常!他在新郑才不是为权势所不容,反而是韩王派来乱秦的细作!我们也正因为修他规划的郑国渠才惹怒了上天,从而引发了严重的冬季灾情。”
“臣有足够的证据来印证臣的话,还请君上速速下令抓郑国回咸阳!并且停止修建大渠!”
“君上!唯有秦人与亲秦、世代与秦联姻的楚人是真心希望秦国好,其他诸侯国的人都怀有私心,臣谏言从今岁起,大王应该下一道逐客令,过往不论,以后他国入秦求官的人尽数驱逐到函谷关外,以防他国细作入秦乱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