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荫繁茂的仲夏,饥饿的赵人们正顶着头顶上方的烈日,弯腰在麦田中忙活,盼望着能快些将等了大半年的麦子从田中收割完,也好拿回家做顿麦食吃,恰在这时,蜿蜒的黄土路上响起了佩剑游侠惊恐的高喊声
“二三子!快别忙着收割麦子了,出大事了!国内要出大事了!”
游侠的声音高亢又慌张,伴随着急促的打鼓声和纷乱的马蹄声,瞬间将正在田中忙活的庶民们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尘土飞扬的黄土路上,几个身材健硕的游侠骑在马背上焦灼地冲他们边挥手,边大声喊道:
“二三子!我们听闻西边的老秦王要派武安君白起率领六十万秦军来进攻咱们赵国了!住在邯郸城内的肉食者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吓尿了!许多肉食者都正在想办法逃跑呢!”
听清楚游侠喊的话语后,站在田中的庶民们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离游侠比较近的人不敢相信地害怕出声询问道:
“老天呐!你们说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领头的游侠立刻举起右手的三根手指,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玄鸟在上,我敢发毒誓我说的话比真金都真!”
“我们顶上的肉食者们不干人事啊!隔壁的韩人、魏人早在一旬前就听到这个噩耗了!可是咱们本国的肉食者为了防止咱们这些庶民提前逃跑,就下令封锁消息,想要死死地瞒着我们,自私自利的肉食者们马上就要在全国各郡抓壮丁了!”
“时间快来不及了!”
“逃!”
“二三子快些逃跑吧!”
“即便咱们逃不出赵国也要快些带着家人们钻进山间密林里躲起来,若是不慎让顶上的肉食者们给发现抓壮丁了,我们就要被送到战场上让白起砍头了!”
“逃!”
“快逃!抓紧时间能逃多远逃多远!”
游侠们边吼边拍马往前跑。
“砰!”
待在田地中的庶民们全都吓傻了,双腿发软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不知道谁突然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二三子还愣着干嘛!快些抓紧时间割麦子啊!咱们如果没有口粮的话,逃到哪里都要被活活饿死的!”
庶民们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慌里慌张地从麦田中爬起来,如同打了鸡血般飞快地挥舞着手中的镰刀割麦子,还有人边割着麦子边崩溃地大声吼道:
“去他娘的!这憋屈的逑日子老子是一天都不想过了!年年岁岁给那些肉食者们缴纳赋税,他娘的,秦军都快要打过来了,肉食者们都不给咱们底下人说一声!纷纷想着逃跑的事情,让咱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庶民等死吗?!”
“屁!交个屁的赋税,俺要把俺家地里的麦子都割了,带着口粮躲进密林里,即便是白起打进来了都抓不到俺!”
“对!快些割麦子,咱们一粒麦子都不给那些自私自利的肉食者们留!去他爹的蛋!老子宁愿当蛮夷秦人都不想当懂礼的赵人了!”
正六神无主的庶民们听到这些胆大包天的话语后,双腿还在控制不住地打哆嗦,但手上割麦子的动作却更加快了。
城外的庶民们在忙着收割,城内的庶民们则带着家当、拼了命的往城门的方向赶。
食肆、酒馆内到处都是抢东西的人,一听到白起要来了,都城内的秩序瞬间全部乱掉了。
商贾们纷纷带着家当驾着车匆匆逃跑、庶民们都背着大包小包往城门处挤,还有趁乱冲到街道上烧杀抢掠的恶人,原本平静的邯郸城一日之间就变得躁动不已,城内、城外乱糟糟的像是一锅煮沸的杂粮粥。
“砰!咔擦!”
愤怒的赵王重重地将案几上的杯盏给砸到木地板上,又握着赵王剑将宽大的案几给劈成了两半。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前脚刚刚被老秦王嚣张跋扈的书信给气晕,还没搞清楚嬴稷究竟在玩什么鬼把戏呢!民间就传出来了白起将要率领六十万秦军进攻赵国的消息!
秦军都不一定能打过来呢,赵人就先一步在国中发生动乱了,这叫什么混账事儿?
楼昌匆匆赶来赵王寝宫时,入眼瞧见的就是气得满脸通红、手持赵王剑在内殿之中乱砍乱劈的赵王,他赶忙抬起双手,惊慌地上前禀报道:
“君上,民间的荒唐流言的确是真的啊!西边的探子刚刚来报,秦国运输粮草的辎重大军已经东出函谷关了,魏王那边也通信了,老秦王的确是要派六十万大军来进攻赵国了!”
听到这话,拿着赵王剑胡乱砍劈发泄心中暴躁情绪的赵王,涨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双腿一软,若不是楼昌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了一把,他就要直接瘫软地坐在了木地板上。
“那老不死的究竟是怎么敢的啊?他究竟是怎么敢的啊?”
赵王被楼昌搀扶着胳膊,六神无主地喃喃道。
任谁瞧,天灾刚结束不到一年,秦国就要派出六十万大军千里迢迢来远攻赵国的做法都是非常不明智的。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秦国究竟是在图谋什么呢?嬴稷这个精明的老不死究竟想要干什么?
赵王心里乱糟糟的,脑袋也乱糟糟的,听到“白起”二字,他就觉得赵国要大难领头了,因为七雄之内,除了白起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将领能在战场上打败白起。
四年前长平能议和,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秦国的粮草耗不下去了,面对结成联盟的韩赵魏三军不得不撤兵,可这并不代表白起在战场上被联军给打败了。
看着赵王脸色惨白、精神恍惚的模样,楼昌不禁一咬牙握紧赵王的胳膊,悲声大喊道:
“君上,老秦王简直是欺人太甚!他突然单方面地撕毁咱们两国的和平条约!要派六十万大军来攻打我们,显然是冲着咱们都城来的!老秦王是想要借此大战,攻破我们邯郸啊!”
“您可是我们赵国的王!危急关头,您绝对不能迷糊,需要快些与国中重臣们商议对策,召集兵卒前去战场上安营扎寨,尽快琢磨出来能够有效对抗秦军的战术啊!否则等到秦军真的攻破邯郸了,咱们这些赵人焉能有活路?”
楼昌凄惨的哭嚎声搓成一支利箭,钻入赵王的耳道直插心口。
赵王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激灵,身子一抖,像是回过神来了,赶忙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喑哑地对着扶着他的楼昌道:
“楼卿,你说的对!快些去召集重臣,商议对秦战略。”
“喏!”
楼昌略一拱手忙快步离去。
待到国中重臣与赵王相聚一堂,重臣们的脸色也是铁青一片。
平阳君黑着一张脸,憋屈地说道:
“君上,秦军有六十万人,我们赵国现如今还不清楚能不能挤出六十万青壮年,此战我们不能打,不如派使臣前去秦国求和。”
听到自己三叔的话,赵王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明白自己叔父所说的话是实情,几年前,赵国的国力处于巅峰时期时,全国各郡最多也不过七十万青壮年,经历过去岁的旱蝗灾害后,兴许七十万青壮年得缩水七、八万,即便人数勉强凑够了,国中也拿不出供给六十万大军的粮草。
拼死去打,也是死路一跳。
平原君赵胜也咬牙切齿地怒不可遏跟着道:
“君上,臣认为平阳君所说的有理,嬴稷最是不讲信义、出尔反尔的小人!我们现在国内人口要比秦国少了快两百万,粮草也没有秦国多,国力暂时稍逊秦国,若是咱们这次真的为了面子同秦军开战,我们赵军胜利的希望是很小的,不如咱们先暂时忍耐一段时间,派使臣到咸阳求和的事情。”
“老秦王这般举动必然是为了扩大领土,他肯定也不想要打仗,咱们不如直接把边境的几座城池割给他吧,议和才是正理!”
赵胜话音刚落,暴脾气的廉颇当即就用大手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案几,老脸通红地指着赵胜的鼻子怒骂道:
“平原君,你说的倒是轻巧,赵国的城池哪座不是士卒们抛头颅、洒热血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老秦王的胃口那般大,你能保证咱们给他割几座城池,他就愿意收兵回关,不和咱们打了吗?”
“依老夫所见,这用城池去投喂秦国的做法简直和拿着肉块去投喂猛虎没有任何区别,愚蠢至极!千万不能这样子做!”
听到廉颇指名道姓、劈头盖脸的辱骂,平原君的脸色变成猪肝色了,他气愤地对着廉颇甩袖怼道:
“廉颇老将军,你的语气这般强硬,胜倒是想要问一问老将军,若是咱们真的与秦国开战了,君上派谁为主将能将白起击败?纵使是能挤出六十万大军,这六十万大军的口粮怎么凑?难不成指望天上下麦雨吗?!”
廉颇的脸色也涨的通红,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大声嚷嚷道:
“老夫愿意做主将!即便是将老夫这把老骨头丢在战场上,老夫也要从白起身上扯下来一块肉!打不过,粮草不够,难道就不打了吗,还没有开战就要直接下跪了吗?!”
“人家都嚷嚷着要来攻破咱们的都城了,要打进邯郸在咱们这些老赵人脑袋上拉屎撒尿了!这个时候若是退缩的话,你们信不信以后连韩人都敢来攻打我们赵国了?”
“老夫认为咱们若是举全国之力与秦军拼死一战,还有一丝胜算,倘若直接下跪、割城池去求和的话,必定会失败!”
跪坐在主位漆案旁的赵王听着下方三人言辞激烈的吵嚷话语,只觉得脑袋疼得都要爆炸了。
楼昌细细观察着赵王的表情,他能猜到赵王心中肯定也是主战的一方,遂拱手大声道:
“君上,臣认为廉老将军的话有道理,老秦王发动六十万大军来远征,难道秦国的粮草就丰盈了吗?”
“如今的局势就和当初已故马服君所说的‘两鼠斗于穴,将勇者胜’的道理是一样的,秦赵两国的大战都是堵上全国国运的!”
“老秦王这次是明摆着要与咱们赵国决一死战了,战胜一方将一跃成为当之无愧的最强霸主国,引得诸侯们尽数来拜访,战败一方即便侥幸存活下来,国力肯定也要衰退几十年。”
“秦国是绝不会愿意和咱们议和的,与其浪费时间派遣使臣去秦国,不如快些派使臣前往东边的齐国借粮,去魏国、楚国借兵,同四年前的长平之战一样,联合楚魏两国,击退入侵的秦军!”
“臣提议仍旧派马服君做主将!”
被楼昌突然点名的赵括心脏重重“咯噔”一跳。
心神不稳的赵王也顺着楼昌的话,看向赵括,强提起精神出声询问道:
“马服君,您曾经迫使白起主动议和,眼下白起要率领六十万秦军来进攻我们了,您认为秦军将会从什么地方进攻呢?”
赵括抿了抿薄唇,从坐席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内殿中的舆图屏风前,指着上方所画的各种线条,忧心忡忡地说道:
“君上,臣认为此战如果真的打起来了,就是四年前那场未曾分出胜负的长平之战的后续。”
“秦军目前并没有直达邯郸的办法,他们若想要进攻我们都城,只有先拿下长平,越过太行山脉,才能冲击我们邯郸。”
“当初廉颇老将军建立的百里石长城还在,臣认为可以尽快召集士卒,先一步赶赴此处布防,秦军离得远,我们尽早布防,增设壁垒,高修箭楼,未必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只是……粮草不足是我军最大的劣势,我们和秦军不能直面大战,要拖,拖到秦军粮草先一步撑不住不得不撤兵了。”
“速战速决、直面迎战的话,我军只有死路一跳。”
赵王闻言一颗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粮草,粮草,说来说去都是因为粮草。
没有粮草,大军寸步难行。
他闭眼用手指揉着疼痛的额头,沉默半晌后才看着殿内的几位重臣哑声道:
“寡人认为此战秦军来势汹汹,我军的确不能往后退缩,需要用尽各种手段,尽快在国中征到六十万青壮年,征收到足够的粮草。”
“面对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赵国举国上下要结成一条心,共同击退入侵的秦人。”
赵王话音刚落,楼昌赶忙高声喊道:
“君上英明!”
其余几位重臣闻言也都不再吭声了。
赵王又看向赵括期待地询问道:
“马服君,您把战局看得如此清楚,若是寡人命您做主帅,您有信心击退白起吗?”
赵括苦笑地拱手道:
“君上,臣打不过白起。”
赵王失望地攥了攥拳头,视线直接越过令他不喜的廉颇,闭眼怅然道:
“唉,若是都平君、望诸君还在就好了。”
听到赵王宁愿提起病逝的田单和乐毅都不看他这个活生生的老将,廉颇心中很难受。
楼昌眼珠子一转又拱手道:
“君上,都平君、望诸君虽然病逝了,可是臣却想起了一位老将军,兴许他能够打赢白起。”
“楼卿所说的是谁?”
赵王疑惑的看向楼昌,其余人也都齐齐望去。
楼昌大声答道:
“臣推荐庞煖老将军做主帅来击退白起。”
“庞煖?”
赵王听到这个名字略微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后,脑海中才想起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
庞煖可谓说是被死神遗忘的老寿星了,他曾与赵武灵王论战,比廉颇的年龄还大,赵王蹙眉想了想,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位老将军今年有多大岁数了,几乎已经处于隐退的状态了。
他好奇地看向楼昌开口询问道:
“楼卿,庞煖老将军年事已高,会不会已经无力出征了?”
楼昌摇头笑道:
“君上,庞煖老将军虽然年近八十了,但现如今仍是耳聪目明,思维清晰,他老人家活了这般大的岁数,都已经成为活祥瑞了,吃过的盐比咱们吃过的米都多,臣认为若是庞煖老将军愿意出征挂帅,年轻的马服君能在旁边担任副将,我们赵国快速征到兵卒与一批粮草必然能够抢夺到战事的先机。”
赵王听到这话,陷入深思。
廉颇却满脸狐疑地看向楼昌,他以前觉得楼昌必然是个奸臣,可现在听着楼昌的提议,却像是真的对赵国好的。
他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楼昌任凭众人打量,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赵王顺着楼昌的提议想了好几遍也想不出来旁的更好人选,遂叹息道:
“叔父、季父你们二人负责在国中征收粮草,楼卿、虞卿负责在国中征收青壮兵卒,马服君先到军营准备战事,等寡人亲自拜访过庞煖老将军之后,再定主帅的事情。”
“喏!”
几位重臣纷纷俯身行礼。
廉颇连礼都未行,直接气愤的甩袖大步离去。
……
乱糟糟的邯郸城内涌出一队队持着戈矛、身着红色甲胄的王宫精锐。
精锐士卒一冲进庶民的家中就翻箱倒柜的搜罗粮食,亦或者是抓壮丁。
“官爷,官爷,这是我们家仅有的粮食了,您不能一粒粟米都不给我们剩啊!我们要饿死的。”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趴在黄土地上,死死地抱住士卒的腿,悲泣地大声哭嚎道。
红衣士卒左手中抓着一只扑腾着翅膀“咯咯咯”乱叫的老母鸡,右手中拎着半袋子粟米,拧着眉头低头看向哭着抱着他双腿的老妇人,恶声恶气地张口骂道:
“你这老妇忒没分寸!我们拿走这些口粮是要供给大军的,六十万秦军都快要打过来了,你们不让我们这些士卒吃饱,谁来保护你们这些妇孺?”
老妇人还是泪流满面的哭着喊道:
“官爷,我们家里真的没有旁的东西能吃了,我良人死在了战场上,我的儿子也死在了战场上,我还有小孙子要养,您把口粮都拿走了,我们家等不到秦军杀来就要活活饿死了啊!”
“您行行好,把母鸡抓走,把粮食留下吧。”
“呸!”
“老妇你快些松手,倘若贻误战机的话,老子一脚踹死你!”
士卒眉眼间滑过一抹恶意,显然要不耐烦了。
恰在这时,二人身后又传出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声。
“滚开!滚开!你们不能抓我儿子!我儿子还不到十五岁呢!他上不了战场的!”
“呜呜呜呜呜,阿母救我!大母救我!”
泪眼婆娑的老妇循声往后望就看到自己才十一岁的孙子被红衣士卒抓着肩膀往外走,儿媳妇扯着士卒的胳膊叫喊,却被士卒给一脚踹翻在地。
她的心脏疼得厉害,忙松开手中抱着的士卒小腿,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抓自己孙子的士卒就劈头盖脸地打去:
“你快些松开我孙子!我孙子今年才十一岁,他不是壮丁!”
“呜呜呜呜呜,大母救救我!”
饿得身形干瘦的小少年在士卒手中疯狂扭动身子。
抓人的士卒一把将打他脑袋的老妇给踢到一旁,没好气地骂道:
“君上说了,此战我赵人已经没有半点儿退路了,你孙子已经有两个车轮高了,他能上战场了!”
“不行!不行!他太瘦了,扛不动兵器的!”
年轻的妇人嘴角流着血学着婆婆的样子,哭着从地上爬行,用两条纤细的手臂牢牢抱住抓自己儿子的士卒的小腿,大声哭嚎道。
拿着母鸡和粟米袋子的红衣士卒看不过去了,直接几步走过来,抬起右腿“砰”的一脚将年轻妇人给踢到了墙根处,对着抓壮丁的士卒拧眉道:
“快些去下一家吧,别和这些贱民拉扯了,他们根本没有家国心的!与他们讲不通道理的。”
说完这话,俩士卒就抓着手中的食物与哭嚎的壮丁扬长而去了。
“天杀的赵王!你不让俺们活了啊!”
老妇眼睁睁看着自家仅存的口粮和唯一的孙子被王宫精锐给抓走了,哭着往外跑,还想要将孙子夺回来。
忍着全身的疼痛后脚爬起来往前追的年轻妇人,刚跑到门口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闷响与儿子凄厉的喊声。
她急急忙忙的跨过门槛,刚巧就看到自己婆婆一把被强壮的士卒给推到了土墙上,脑袋重重磕在了墙面上,身子一软就瞪着俩眼睛倒在了地上。
看着婆婆额头上汩汩往外冒血的血窟窿,年轻妇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哭着尖叫了起来。
然而她凄厉的哭声也传不到王城,直接被街坊四邻内搜粮食、抓壮丁的相同哭嚎声音给死死掩盖住了。
……
邯郸城外。
赵搴的夫人李银看着自家良人、长子、长孙、仆人们尽数被骑马的赵卒给扭着胳膊抓走充当壮丁,拼死带出家门的粮食、金饼也被红衣士卒给抢劫一空。
她瘫软在黄土路上,死死地将小孙子抱在怀里,哭天抹泪地悲怆大声喊道: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啊!我们是康平国师的本家!我良人是家主!他都五十多岁了,哪能做壮丁啊!”
如同土匪般抢夺车队粮食的精锐士卒们对坐在地上哭嚎的李银瞧也不瞧,自顾自地忙着手中的活计。
七岁的赵百益躲在自己大母怀中瑟瑟发抖,像是一只小鹌鹑般看着自己大父、父亲、长兄被士卒给抓走了。
他们好不容易从家里带来的家当也都被王宫精锐给洗劫一空充足军粮和军费了。
赵百益的一双通红的聚光小眼睛就止不住地流眼泪,他完全不能理解,秦军还没有打进来的,住在王宫中的大王为什么要用这种冷酷的手段对待他们一家人。
他们赵家是有功的王商啊!长平之战时是最先献上十万石粮草的商贾!呜呜呜呜呜,士卒为什么要把他们家的东西都抢走,还把大父他们都抓走了。
赵百益死死揪着大母的袖子,泪眼濛濛地看着眼前暴力血腥的混乱场面,连哭声都不敢太大,想起政哥,他都不知道此刻究竟是要恨还没影子的秦军,还是要恨刚刚做完恶的赵军了。
赵国各郡到处都是抓壮丁、搜粮食的兵卒,偏远破败的小乡邑内也哭声不断。
赵王心心念念派到齐国准备借粮的使臣连齐国的边境哨口都没能进入就直接被原路赶回来了。
派去西边的魏国、和南边楚国的使臣们也全都无功而返。
齐国明令今岁不接待赵国使臣,魏王、楚王倒是有心想要援助赵国,三家结盟一同对抗秦国,打压老秦王嚣张的气焰。
可惜魏、楚两国内的粮草也不足,魏人、楚人们也都还没有从去岁夏日的天灾之中缓过劲儿来呢,实在是爱莫能助。
赵王从外面寻不到外援,只能硬着头皮让赵人拼死抵抗了。
……
五月底,发须花白的庞煖在官场复出了,八旬老将担任主帅,赵括担任副将,二人率领六十万赵人奔赴长平战场上紧急安营扎寨、进行布防。
另一厢,武安君也率领六十万秦军远赴长平。
送走抗秦大军后,赵王对国中的庶民哭嚎声充耳不闻,只觉得此次的行动还算迅速,只要他们赵军在长平修建更加坚固的壁垒,做好防御,能坚持一个月,远征的秦军必然就会为缺粮的问题不得不像四年前那般撤退。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打心眼里期盼的,可惜上天似乎不遂赵王的愿。
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时,与燕国接壤的代郡就传来了十万火急的军情
燕王喜派国相栗腹率领四十万大军攻打赵国边境。
赵王知悉北边的军情后,直接被趁火打劫的燕喜给气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