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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穿秦后,从零开始养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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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康政谈心:【小地球仪】
    赵康平左看看、右瞧瞧,最后直接将拿在手中的羊肉串给塞到了自己嘴巴里香喷喷的撸着金黄滴油的肉块吃了起来。
    政和小昌平君互相瞧了一眼,随即又各自伸手从烧烤架子上拿起了一根别的串串撇过脑袋,吃了起来。
    一场争吵无形中就结束了。
    赵岚将手中的羊肉串撸完,看着父亲那边奇怪的氛围默默咀嚼完自己嘴巴中的食物,下意识转头去看韩非和李斯。
    瞧见韩非那满头大汗的通红俊脸,以及手中咬了一小半的羊肉串,她不禁诧异地出声询问道:
    “非,你是吃不了辣?辣的吗?”
    “不,不是,在烧烤架子旁坐着,热的。”
    韩非伸出空着的手,用手背蹭掉额头上的汗珠,笑着答道。
    李斯:“……”
    蔡泽:“……”
    “热的。”赵岚仰头看了看缩在云层中的太阳,又瞧了瞧离得并不算很近的烧烤架子,正想再说点什么,就看到母亲给她递了一串烤蘑菇,给韩非递了一块西瓜,出声将她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非,斯,泽,我怎么瞧着政和昌平君像是闹别扭了呢?”
    蔡泽往四个小孩儿身上瞧了一眼,赞同的点了点头,他瞧着也像。
    李斯则默默地将烧烤架子上的串串挨个翻了个面,小声答道:
    “师母,我和非当时在番茄田中摘番茄的时候,瞧见政和昌平君在隔壁草莓田中发生了争执,具体在吵什么没有听太清楚,不过政把昌平君说哭了。”
    “说哭了?”赵岚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安锦秀也是愣住了,她如果没记错的话,此次岂不是俩小孩儿第二回 见面,怎么就能闹起来呢?
    韩非将手中的西瓜吃完,还跟着点了点头补充道:
    “师母,斯说的对,政不仅亲口承认他在草莓田中用话语把人家昌平君给说哭了,还把人家吓得双腿发软倒在了地上,麻利的从泥土上爬起来,转身就哭着跑走了。”
    “后来我们一群人摘完蔬果跟着政到南瓜田前去寻老师,瞧见老师和昌平君笑着坐在田埂上聊天,想来昌平君离开草莓田后是跑到南瓜田那边碰巧与老师遇上了。”
    “不仅如此,我们一大群人赶到南瓜田前时,刚巧看到老师笑着用手轻拍着昌平君的后脑勺夸好孩子,政当时说话的语气就冷了下来,俩孩子那时候就吵过一次了。”
    李斯瞧了一大四小一眼,又用右手半遮着嘴,小声说道。
    又是“碰巧”,又是“刚巧”的,赵岚和安锦秀听完俩人的回答,这下子也是彻底懵了,母女俩齐齐看向政,又瞧瞧昌平君,最后将目光移到了自己父亲/良人身上,准备回家后仔细询问一下事情的缘由。
    慢慢的,待到从家中带来的烤串全部都被吃完后,已经到了未时三刻。
    明晃晃的太阳又慢慢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到了夏日中一天最热的时候。
    庄子上的木房子内都有寝具,老赵带着一群人拾掇干净,打着哈欠准备去木房子内睡午觉。
    没想到,往日里应该跟在闺女身后的外孙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和妻子后面。
    他们夫妻俩走到哪儿,小家伙就跟到哪儿。
    赵康平错愕的低头看着外孙出声询问道:
    “政,你不去和你阿母午休,你跟着姥爷和姥姥干嘛?”
    政崽微微仰着小脑袋出声询问道:
    “我今天午休想和姥爷一起睡可以吗?”
    “额,这……”
    政崽这话一出口又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原本乖乖跟着安老爷子去客房休息的昌平君一听这话,也高声喊道:
    “老师,我也想和你抵足而眠!”
    [杠上了!政小公子和昌平君又又又又一次杠上了!]小蒙毅盯着政和小昌平君看个不停,一张小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但一双眸子中的八卦亮光都快幻化成实质了。
    小王贲则迷茫的看看政小公子,又瞧瞧小昌平君,困倦的张嘴打了个哈欠,他完全想不明白,午休不就短短两刻钟的功夫吗?在哪里睡都是只有两刻钟啊?!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跟谁睡不是睡啊?给他一张坐席他现在趴在地上就能睡着。
    看着俩针尖对麦芒,从上午一直杠到中午的小孩儿,赵康平只觉得心累啊,无奈的双手覆面深深地抹了一把脸,仿佛隔空望见了史书上后期君臣关系彻底崩坏的大始皇和大昌平君。
    这难道不应该是老秦王头疼的事情吗?为何感到棘手的是他?!
    安锦秀也瞧出了自家老赵的“崩溃”,兴许她不是当事人的缘故,倒是能当成乐子看。
    瞧瞧活泼的政碰见小昌平君知道吃醋了,早上还是惜字如金、不爱说话的小昌平君碰见政,不仅食量变大了,话都变多了。
    这般年幼的小孩儿矛盾就应该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大人们不插手是最好的,她遂强憋着笑意冲着小蒙毅、小王贲招了招手喊道:
    “毅,贲你们俩今日和昌平君、政一起随着你们老师午休吧,我去和岚岚一块睡。”
    赵岚听到母亲的话,下意识看向自己儿子,瞧见昌平君刚喊出要和自己父亲一起午休时,政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下来,可是紧跟着当母亲招呼着小蒙毅、小王贲一同过去午休时,自己儿子的脸色又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下来。
    这也就是说政他仅仅只是对小昌平君一人分外排斥。
    可这其中的缘由究竟是什么呢?
    “走吧,一起去午休。”
    老赵有气无力的冲着四个小孩儿招了招手,四个小孩儿忙齐刷刷的跑进了房间内。
    竹制的宽大凉床上,一大四小横着躺,赵康平躺在最中间,左边是政和小蒙毅,右边是小昌平君和小王贲。
    庄子上树多、蝉也多。
    燥热的夏日午后,蝉鸣也渐渐变得喧嚣了起来。
    茂密的树叶在阳光的炙烤下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整个庄子仿佛都陷入了小憩。
    偶有一阵温热的夏风透过蒙着细纱的木窗吹进房间里,将点燃在墙角的淡淡艾草驱蚊熏香的味道吹得整个房间都是,没有任何心事儿的小王贲最先闭眼睡着了,他的轻鼾声慢慢的将其余仨小孩儿也感染的眼皮子打架,一点点地睡着了。
    当四道小孩儿的轻鼾声此起彼伏的在身体两侧传来,唯独赵康平睁眼看着房梁毫无困意,听到左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视线下垂看着外孙用小手抓着他的胳膊睡着了,又往旁边看了一眼,小昌平君也抓着自己的衣服睡着了。
    老赵不由轻声叹了口气,俩出身顶级王室的小孩儿这都是内心深处缺失父爱,安全感不足啊。
    归根到底造孽的俩人是嬴子楚和楚王完,奈何最后承担被抛弃酸楚的却是两对妇孺。
    一声叹息在房间内溢出。
    慢慢的,赵康平也闭上了眼睛。
    ……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身侧的俩小孩儿又互相怒视了起来。
    赵康平直接用大手各撸了一把脑袋,把睡迷糊的小王贲和小蒙毅喊起来。
    他又跑去南瓜田中摘下来了十几个嫩南瓜放到了空间里,任由家人们在庄子上玩了一下午。
    直到黄昏时分,一大家子人才又开着车、驾着马车回到了府内。
    老赵将存放在空间中的番茄、黄瓜、草莓都各取出来了一些,将其分成了好几份,分别放在了不同大小的食篮子内。
    其中最大的一份让大虎送到王宫里,次大的一份则让二虎送去太子府,余下的五份份量基本上都是相同的,分别让蒙恬、小蒙毅、杨端和、夏无且、小王贲、小昌平君带回家中让他们家人尝一尝。
    当公主府内的仆人驾着马车掐着时间点来国师府内接他们家小昌平君时,瞧见小昌平君拎着食篮子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的与国师一家人告别,仆人简直都惊呆了,怎么都没想到自从楚王离去后,时隔三年多竟然还能看到小昌平君这般高兴的模样。
    国师府真是一个好去处啊!
    只不过为何政小公子的表情看着就一脸嫌弃呢?
    想不通的仆人恭恭敬敬的接上自家小主子回府了。
    ……
    待到用罢晚膳,傍晚时分,天空隐隐黑下去时,政崽独自一人托着腮帮子坐在后院的阁楼上,望着远处潺潺流动的渭水面,抿唇不语。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踢沓、踢沓”的脚踩木楼梯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扭头望去,就看到自己姥爷端着一个盛满水果块的水晶碗,举着蜡烛走了上来。
    “姥爷!”
    看到外孙想起身来接他,赵康平摆了摆手道:
    “政,你就坐在哪儿别动了。”
    话音落下后,他踏上了阁楼的木地板,几步走到小家伙旁边跪坐下,将左手的蜡烛顺手放进烛台上的灯罩内,把右手中的水果碗也搁在了旁边的小案几上。
    而后又从袖子中取出一包湿巾递给小家伙,看着小家伙闷闷不乐的模样,他不禁好笑地询问道:
    “政,怎么?你还在生昌平君的气呢?”
    政崽从塑料包中抽出一张湿巾边仔细地擦着自己的小手,边闷声闷气地出声答道:
    “嗯。”
    “那你能给姥爷说一说,你为什么生他的气吗?”
    赵康平从袖子中又抽出一根香蕉递给外孙。
    政崽握着香蕉抿了抿小嘴,凤眸抬起,瞧着自己姥爷认真答道:
    “因为我能感觉出来,他不仅想要自不量力地抢我的位置,还想要把我取而代之。”
    “我看见他就生气!”
    听到这话,老赵不由哑然失笑,伸出大手揉了揉外孙的小脑袋瓜无奈道:
    “政,你是你,他是他,他怎么可能会把你应得的东西抢走呢。”
    “你懂得维护自己的权益是好事,可是你今日在草莓田中的举动属实是有些冲动了。”
    “姥爷是在为熊启说话吗?”政崽蹙眉不满道。
    “没有。”
    “姥爷是在给你分析利弊。”
    老赵将水果碗往外孙旁边推了推,用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对着小家伙一点点讲道:
    “首先,姥爷想和你说一下今日在庄子上最紧要的关键问题。”
    “政,你要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与你差不多年龄的小孩儿都有你那份稳重的,你上午在草莓田中与昌平君争执的事情,不仅王贲、蒙毅知道,在你们隔壁的番茄田中摘番茄的李斯和韩非也凑巧看了个全程。”
    “熊启今日是独自一人来咱们家庄子上做客的,身边没有带一个仆人,咱们庄子又那般大,到处都是田,四角都是林,还有好几条弯弯绕绕的水渠,你有没有想过,你把熊启说哭后,还把他吓跑了,万一那孩子没有跑到南瓜田那里坐在田埂上哭,反而跑到别的地方,一不小心磕了、碰了、甚至是一脚不慎、滑进水渠里,出意外了,姥爷这个责任人,去哪里给你姑祖母赔个完好无缺的昌平君?”
    “以华阳夫人为首的楚系势力们本身就把咱们家当成绊脚石,眼中钉,肉中刺,倘如看到昌平君真的在咱们庄子上出意外了,那些楚人不得跑到咱家把咱家的屋顶给掀了?”
    “再者你是你曾大父最疼爱的小曾孙没错,可人家熊启也是你曾大父唯一的外孙啊!如果熊启有个好歹,你说说你曾大父这般大的年纪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后难受的不还是那住在章台宫的老爷子吗?”
    政崽将姥爷这话听到了心里,但因为对昌平君没来由的讨厌,还是令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倔强地说道:
    “姥爷,我把他吓哭跑走时,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去危险的地方的,他都想要把我取而代之了,必然惜命的紧,哪会故意跑到危墙之下?”
    “可是政你有没有想过?他主观上不去就危墙,客观上危墙会不会来就他呢?”
    “庄子那么大就已经决定了,那地方即使住了不少人了,可隐藏的意外还是很多的,你们这些王室的小孩儿各个都金贵,那万一草丛中蹦出来一、两只毒虫子把昌平君咬了,咱们也没处说理去啊?”
    听到这话,政崽不吭声了。
    老赵拿起插在水果碗中的竹签插了个桃块递到小家伙嘴边。
    政崽张口咬下脆桃块就又听到姥爷接着往下道:
    “其次,姥爷还想要和你聊一聊你在草莓田中用言语威胁昌平君的事情。”
    政崽的小眉头蹙得更紧了。
    赵康平的语气却变得严肃了起来,看着蹙眉咀嚼桃子块的外孙认真低声询问道:
    “政,你知道若是今日你对昌平君所说的那番,假如他以后回到楚国做楚王了,你就会让秦军覆灭楚国,焚烧楚王室新王陵、新宗庙的话传进华阳夫人那些人的耳朵里,以及传到楚王的耳朵里后,你将会面临什么危险吗?”
    政崽咽下嘴巴中的桃块,又撕开香蕉皮,两侧脸颊被香蕉肉撑得鼓鼓的,好奇的对着自己姥爷摇了摇小脑袋。
    赵康平抿唇冷声道:
    “秦楚时代联姻,现在又连着结了数年的怨,在大一统的趋势之下,山东诸国都知晓秦国很可能是最后的胜利者,即便那几个大王嘴上不说,也不愿意在国中进行变法,但他们心中肯定也都在记挂着秦王一脉的继承人们。”
    “若是你威胁熊启那些话传出去,你信不信,那些大王,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也会派出无数明里暗里的杀手,想尽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咸阳,用阴谋诡计不让你长大嘛?”
    听懂自己姥爷言外之意的政崽瞬间眸子一凛,用小手重重拍打了一下身侧的案几,大怒道:
    “他们哪里敢!”
    “怎么不敢?!”
    没瞧见史书上《始皇与诸多刺客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都能开出一个系列故事集了吗?
    赵康平冷声道:
    “政,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难道细作会在自己脸上刺两个‘细’‘作’的大字吗?你即便脑袋再聪慧,在同龄人之中表现的再优秀,也改变不了你只是个不到四周岁小孩儿、身高刚刚到成年人腰间的事实!”
    “你曾大父那般卓越,每日都还得日日警醒,生怕一不小心就着了别人的暗害了,你现在之所以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是因为山东诸国的君臣们都把目光放在了你曾大父、大父、父亲身上,他们觉得你曾大父寿命绵长,你大父、父亲俩人又在上面顶着,你这个第四代的稚童做大王的时间简直是遥遥无期,所以才都没有过于关注你。”
    “在自己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小心、谨慎、懂得藏拙才能驶得万年船,你那般轻易的就用言语把比你年龄大、还比你辈分高的昌平君给吓哭了,在草莓田中解了一时之气,却在暗中给自己带来了莫大的隐患,这难道是一个聪慧之人该做的事情吗?”
    政崽蹙着小眉头,又默默吃起了手中剩下的半根香蕉,静静的听着姥爷的话。
    赵康平伸出长臂将外孙揽到了怀里,叹息低声道:
    “政,姥爷希望你明白,你一日没有坐到王位上,那么秦国就不是你说了算,你一日没有建立大一统王朝,那么天下就不是随着你的心意转。”
    “有野心,有志气,是王者应该具备的卓越品质,但强大的食铁兽在刚出生时也没有大耗子强,强大的老虎还是幼崽时,也会被天上的雄鹰用利爪高高抓起来,从空中抛下摔死,没有长大的猛兽,那就不是霸主!”
    “比起你未来的丰功伟绩,姥爷只想你现在能平平安安、茁壮地长大,以后你要记得在外面说话做事注意些分寸,不要被情绪绑架理智,专图一时之快,你能听懂姥爷的意思吗?”
    政崽将最后一口香蕉吃下肚,转身趴到姥爷怀里,用光滑的小脸蛋蹭了蹭姥爷下颌上的短须,依恋的咯咯笑道:
    “姥爷,我记下啦!我以后看见熊启了,不会给他脸色瞧了。”
    “哈哈哈哈,那姥爷今日还听熊启说,你在做噩梦时会梦见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你能给姥爷说一说你梦中的事情吗?”
    政崽闻言小身子一僵,用手指抠着自己姥爷胸前的衣服,沉默不语。
    赵康平拍了拍怀中小祖龙的后背,又轻声叹息道:
    “政,你做噩梦了,梦到了稀奇古怪的事情,之所以从来不给姥爷说,是因为姥爷和你姥姥、太姥姥、太姥爷都在你梦中早早的死了,你和你阿母在邯郸过着的日子也很不如意,因为这些都是不好的事情,说出来不吉利,所以你从来就没有对我们说吗?”
    政崽攥紧了自己姥爷胸前的衣服,凤眸中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闷声道:
    “姥爷相信我真的梦见上辈子的事情了吗?”
    “相信!”
    老赵半丝犹豫都没有,连连点头道:
    “政说什么,姥爷都相信!你是姥爷亲手带大的,如果你说的话姥爷都不相信的话,那姥爷还能信谁呢?”
    “呜呜呜呜,姥爷!”
    听到这真诚又满腔信任的话,政崽憋在眼睛中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了,将小脸埋在自己姥爷胸前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夏日穿的衣服本就单薄,没一会儿老赵就感受到胸前的衣服变得湿漉漉的,他的眼睛也憋得通红,既有对怀中小家伙前世遭受到苦难的心疼,又有对自己这个做姥爷的没能及时发现外孙改变这点儿失职的懊恼。
    他没有吭声,只是用温暖又宽厚的大手轻轻抚着怀中小家伙的后背,任由小家伙将憋在心中的复杂情绪全部化为哭声宣泄出来,打着哭嗝儿慢慢不哭了,从他怀中坐起来时,他才边拿着湿巾给小家伙擦着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边温声询问道:
    “那政现在能给姥爷说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前世的噩梦了吗?”
    政崽被姥爷擦着小脸,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打着哭嗝儿磕磕绊绊地说道:
    “从,嗝儿,从咱们一家人离开邯郸时,在,在马车上,我发高热了,就,嗝儿,开始梦,梦到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我们俩,嗝儿,明明出生在同一天,是一个人,可是遭遇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长平之战结束的时间点差了好几个月,嗝儿,结局完全,嗝儿,不一样,父亲和吕不韦逃跑的时间也不一样,我们俩的命运也嗝儿,完全不一样。”
    “呜呜呜呜呜,他的姥爷一家人都被赵王砍头了,赵百益全家男的都被流放了,女的都被当成奴隶卖掉了,他和阿母住的是阴暗的大牢和破败的质子府,没有人保护他们,很多人毒打,欺辱他们,后来桂、壮、花也死了,最后只剩下他和阿母了,然后一直熬到九岁,他们俩才得以被赵王放出赵国,坐上回秦的马车。”
    “我现在还只是会翻来覆去的梦见他们在邯郸的事情,顶多梦见在回秦途中的事情,嗝儿,再多的东西我就梦不到了,嗝儿。”
    “乖,不哭了,不哭了!”
    赵康平单听这些话都心疼坏了,又想要打死便宜女婿了。
    他明白外孙这是梦到前世九岁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兴许是没有到恰当的年龄,亦或者是没有到达合适的契机,还没有梦到回秦国的缘由,也没有梦到回秦国之后发生的事情,这是不是能说,政现在名义上是三周岁零八个月大的小孩儿,实际上他的心智是九岁?亦或者是两个年龄相加的十二岁?
    总之他还是一个小少年的心智,年龄大了些,但还没有大很多。
    他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在别的时空中真实发生过的苦难,说不出“这些都是噩梦,让外孙不要在意”的虚假安慰之话,只得边拿着湿巾给外孙擦着脸上的金豆子,边用一种稳重又有份量的语气对着哭泣的小祖龙低声道:
    “政,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长平之战的时间点和结局都变了,说明从一开始你今生的命运轨迹就改变了。”
    “你看姥爷和你姥姥、太姥姥、太姥爷在你梦中结局惨烈,可是今生我们几个人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和你阿母也没有在邯郸受欺负,赵百益他们一大家子在邯郸也活得好好的。”
    “这就说明,在咱们这个世界里,许许多多人的命运都早已发生改变了,也不可能在未来重走前世的老路。”
    “你年龄还小,凡事发生了,都有你曾大父和姥爷我们俩大男人盯着,你心中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若是以后你再梦见前世的事情时,你就把这些当成命运的馈赠来看,因为你前世过得苦,所以玄鸟才会希望你能踩着前世自己的肩膀,站在比你上辈子更高的位置上,姥爷想,这才是玄鸟让你梦到前世的真实用意。”
    “嗝儿,是,是这样吗?”
    政崽的丹凤眼哭得红彤彤的,打着哭嗝儿,紧紧盯着姥爷的眼睛询问道。
    “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赵康平肯定的连连点头。
    “你梦到的事情既是馈赠,又是你的隐私,你想要给我们说就说,如果不想要对外讲,也可以不讲。”
    “那姥爷,你们今生会永永远远陪着我吗?”
    “额,余生都会陪着你,陪着你长大,看着你大婚亲政,立下前无古人、后,后人也很难比得上的了不起伟大功绩!”
    政崽闻言眼睛一亮,可想起自己与长辈们中间永远抹不掉的年龄差,眸中又滑过一抹黯淡,哽咽地对着自己姥爷再度期待地询问道:
    “嗝儿,姥爷,穿越神给你的东西里真,真的没有长生不老药吗?”
    “没有。”
    “那西域有人参果吗?”
    “没有。”
    “长安城是哪里?”
    “咱们现在脚下的都城区域已经把后来的长安给包括进去了。”
    “呜呜呜呜呜,哇”
    政崽一听这话,彻底破防了,闭眼嚎啕大哭道:
    “那么秦国也没有唐僧了。”
    赵康平:“……”
    “是的呢。”
    “即便唐僧真的存在,咱们也不能吃唐僧肉的,因为同类相食,很可能会得一种朊病毒的病的。”
    看见外孙惊得凤眸瞪得大大的,泪眼蒙蒙,俩嘴角下撇,马上又要破防大哭了。
    赵康平忙从空间一楼的文具区取出一个小地球仪递给“三五不时就会重新燃起长生梦,而后又双叒叕一次次破碎掉”的小祖龙认真安慰道:
    “政,你要记得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长生不老,唯有大一统的思想和大一统的领域能长生不老……”
    整日听姥爷讲地球论,抓周还抓到木制地球的政崽,看到姥爷拿在右手中的蓝色小球,哭声瞬间止住了。
    他吸了吸哭红的小鼻子,从姥爷的大手中接过小巧的地球仪,对着从阁楼屋檐下斜斜洒下来的皎洁月光拨动了两下地球仪,看见蓝绿相间的小球骨碌碌的转动了起来,小家伙的凤眸一寸寸的亮了起来,忙用手背抹去眼泪,欣喜的指着一片绿色的领土带着哭腔说道:
    “姥爷,姥爷,这个地方这般大肯定是秦国吧?”
    赵康平瞥了一眼外孙所指的大陆,摇头在其上比了个指甲盖的位置,出声答道:
    “政,这指加盖的大小才是你们秦国。”
    “什么?”
    政崽闻言惊得嘴巴张大,瞧瞧自己姥爷,又看看那个“指甲盖”,难以置信地说道:
    “姥,姥爷,我的大秦就,就只在地球上占了一个指甲盖?”
    赵康平一本正经的摇头道:
    “政,你说错了。”
    “这个指甲盖现在还远远不能称呼为‘大秦’,而是你曾大父和嬴姓先辈们用一代代鲜血打下来的秦国,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指甲盖的地方也不是你的。”
    政崽神情呆滞地眨了眨丹凤眼,张开的嘴巴是真的合不上了:“……”
    第154章 瞧着外孙一副天塌梦碎、抱着小地球仪痛心疾首的模样,老赵笑呵呵的……
    瞧着外孙一副天塌梦碎、抱着小地球仪痛心疾首的模样,老赵笑呵呵的伸手拿起牙签给自己插了一块水果,边吃,边留给小祖龙收拾破碎心情的时间。
    单从小孩儿脸上的表情,他就已经瞧明白了目前名下无“立锥之地”的现实虽然让政错愕,可这事儿回过神来,也就不算什么了,因为他早晚都会长大,早晚都会从祖辈、父辈们的手中接过大王的权柄,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人参果”、“唐僧肉”,这两种好不容易从《西游记》中知晓的仙物竟然同“长生不老药”一样在现实中也是不存在!得不到的!这显然很让政崽崩溃。
    那么大!那么亮!那么闪的长生梦竟然又又又一次破碎掉了!
    显然对政崽的打击是极其严重的。
    清冷的月亮一点点在漆黑的夜幕上往上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赵康平都把玻璃碗中的水果块吃完了,耷拉着脑袋,困意都开始上涌了时,政崽才终于将自己破碎的心情缝缝补补的修好。
    实际年龄不到四岁的小家伙连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一张小脸上的表情瞧着沧桑又好笑,他猛地摇了摇脑袋,长长叹了口气,接受心中巨大的落差后,才又将全部注意力移到了怀中的小地球仪上面。
    他用小手轻轻拨动了两下地球仪,看着蓝绿两色的漂亮小球轱辘轱辘转,政崽沮丧的心情总算是一点点变得明媚了起来,长生梦可望不可及,可这地球总是真的。
    如此广袤的领土,抵得上多少个“指甲盖”啊!
    小家伙将手中的地球仪举起来放到皎洁的月光之下,又是摸,又是敲,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这个地球仪只是放在书桌上的一个小摆件,直径只有十五厘米大,ABS材质的,表面很光滑,但是上方的字非常小,如果不用放大镜看的话,看着是很吃力的,更别提现在还是晚上,小家伙顶多也只能看清楚其上的色块和轮廓罢了。
    可对于没有后世见闻的政崽而言,这样大的小球在政崽眼中瞧着已经是分外迷人了!
    长生的世界在他面前摇摇欲坠、支离破碎,可崭新的地球已经完全揭开面纱,新的世界已经在小家伙面前徐徐打开了。
    小家伙眸子亮亮的用小手摩挲着怀中的地球仪翻来覆去地看,瞧见自己姥爷都困得张口打起了哈欠,心神正激荡的政崽却毫无困意。
    他抱着怀中的地球仪坐到姥爷旁边,一大一小紧挨着,头顶之上有明月,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渭水面。
    从水面吹来的清风将政崽小揪揪上缠着的玉珠、珍珠撞得叮咚响,小家伙盘腿靠在自己姥爷身上,借着皎洁的月光和昏黄的烛光将地球仪怼到自己姥爷跟前,好奇地看着自己姥爷出声询问道:
    “姥爷,如果我们秦国是指甲盖的话,那么三晋之地呢?”
    “喏,这一块地就是三晋,是比秦国更大的指甲盖。”
    “额,俩指甲盖啊,那三晋下面的小指甲盖就是楚国了?”
    “对!”
    “楚国下面那弯弯的一溜是什么地方?”
    “是百越。”
    “百越?”
    政崽困惑的伸手抓了抓脑袋上的小揪揪,这个地方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用食指比了比百越的大小,又跟着不解地询问道:
    “姥爷,百越临海,还和楚国挨的这般近,楚王为何不往南扩张,攻下百越扩大自己的地盘,反而还要跑到北边去覆灭鲁国,从齐国旁边抢肉吃呢?”
    “哈”赵康平张嘴打了个哈欠,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闭眼讲道:
    “因为百越那里瘴气密布,咱们这些住在七雄的人,是受不了那边的瘴气的,若是楚军贸贸然闯进去不仅很容易染病,而且那边山林茂密,当地的土人们仗着地形会像个滑泥鳅般,往深山老林中钻,很难能抓住。”
    “即便楚军废了很大的力气将这片土地打下来了,治理起来也很困难,所以楚王不去攻打……”
    政崽闻言不禁蹙起了小眉头,用食指在百越的位置上轻轻点了几下,记住此地的特点,视线又一路往西边移,看到一个同样临着海的红色倒三角图案又像个好奇宝宝地发问道:
    “姥爷,除了我们七雄和百越之外,其余的大陆上都住的有人吗?”
    “嗯……应该是有的,大部分地区都和咱们一样是小国、小城邦、小部落,很多地方的士卒战斗力应该都没有秦军强。”
    “那这个红色的倒三角是什么地方?”
    赵康平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哈欠连天地答道:
    “是天竺。”
    “天竺!”
    政崽凤眸一亮,忙对着自己瞌睡的姥爷大声激动道:
    “姥爷!那这里不就是唐僧取经的地方,这里是不是有?”
    听到“唐僧”二字,赵康平一激灵,瞌睡虫瞬间跑了大半,忙睁开双眼,连连摆手打断外孙未尽的话语,语气不容丝毫质疑地高声答道:
    “没有!没有!”
    “政,天竺是佛教起源的地方没错,但《西游记》他是神话故事,和女蜗补天、盘古开天、共工怒撞不周山、精卫填海是一个性质懂吗?”
    “现实中的天竺和电视剧中的天竺完全不一样,这倒三角的土地上也没有能长生的东西!人参果!唐僧肉!长生经!蟠桃!仙丹!等等全都没有!那里只有光脑袋的大和尚!”
    “额,好吧。”
    看到姥爷如此态度坚决地又一次提前预判了自己的预判,政崽无声张了张嘴,他对光脑袋的大和尚不感兴趣,除非那人是金蝉子转世的唐僧。
    小家伙失望的又叹息了一声点了点脑袋,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小红块上方离开,又一路北上,用自己的小指甲盖比了一个小点点,对着自己姥爷猜测道:
    “姥爷,这个小指甲盖下面是三晋,那么它是不是就是燕国了?”
    “对!”
    赵康平只想赶紧把“天竺”二字从外孙的脑袋瓜中抹掉,补充讲道:
    “燕国下面这个小指甲盖是齐国,政,你瞧若是齐人乘着大船一路出海往东航行的话,会碰上一个像小毛毛虫似的小岛。”
    “你要记得这个小岛唯一的优势是白银充足,除此之外,这儿就没有什么能吸引人的地方了。岛上的人现在和野人差不多,那里还经常发生地龙翻身,资源匮乏,更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若是以后你碰上什么道貌岸然的方士了,那方士张口闭口就忽悠你,让你给他准备大船和童男童女,他要去海外仙岛上给你寻长生不老药。”
    “这个时候你可一定要警惕啊!这种不要脸的方士就是仗着你没见过地球的样子,不晓得海外的情况,想要胆大包天从你手中骗钱!骗人!骗船!白嫖你的财产和子民跑到这个小岛上作威作福,当土霸王了。”
    “政啊,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上当了!若是真遇上这种不要脸的方士了,你甭管这方士长得什么神仙模样,说出口的话多么花枝乱颤,你让人把他拖出去噶了,才能避免无形之中被骗,你明白了吗?”
    赵康平撸着小祖龙的脑袋苦口婆心的劝道,生怕以后等他们这些人都不在了,外孙的养老金又被那些臭不要脸的方士们给哄骗走了。
    政崽看着姥爷说的言之凿凿、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由眨了眨凤眸。
    国内没有充足的物资,他要再多的白银有个屁用?
    他对这海外的小岛没什么兴趣,对着姥爷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道:
    “姥爷,我记下啦,以后若有方士来找我,我都把他们给噶了,这样子肯定就没有漏网之鱼来骗我的钱和人了。”
    “额……”
    “政,也不能这样一刀切”,赵康平想了想,哭笑不得地补充道:
    “算了,政,以后如果有方士去寻你,你就把他们打发到你阿母身边,让他们跟着你阿母学化学吧,方士们之中虽然骗子很多,但也有好人的。”
    “行!”政崽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到了北边。
    看到燕国之北,这巨大的绿地,政崽的眼睛亮晶晶的,连连摸着这片绿地,这绿地能抵挡上好几个指甲盖,还和七雄的土地连着,在政眼中看来,比那要坐船才能到达的毛毛虫小岛漂亮太多,极具吸引力!
    他将绿地指给自己姥爷看,兴奋又期待地询问道:
    “姥爷,姥爷,这一大片地方是什么?”
    “这一块是大草原,是胡人的地盘,更北面的一块也住的胡人,但那里因为气候寒冷,那边的胡人毛发旺盛、皮肤更白,但因为地广人稀的缘故,最北边的那些胡人们几乎还过着未开化的生活,以打猎为生,比咱们七雄这边落后很多很多……”
    政崽耐心的听完姥爷的讲解,心中觉得大草原用来养牲畜挺好的,可再往北边去,如果太冷的话,那就不是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了,七雄的人都不想去临近的胡人地盘,更别提去以打猎为生的胡人那边居住了。
    小家伙用食指的指尖细细绕着七个指甲盖圈了起来,发现这般一圈,也只是占了一根指头罢了,他将小手覆盖在地球仪上,发现巴掌大的地盘差不多是半个大陆。
    政崽想了想又对着自己姥爷小声询问道:
    “姥爷,你觉得若是等到七雄变为一体后,大一统王朝成立了,军功爵制度如果还想使用的话,先去进攻什么地方好呢?”
    一听到这话,赵康平瞬间就不困了,忙指着秦国西边的地方,对着外孙叭叭叭道:
    “政,你听姥爷的,等到七雄统一之后,比起百越,先去进攻西域比较好,西域现在也是小国、小部落林立,那边同样地广人稀,但是有很多能吃的农作物和珍贵的香料,还有千里马。”
    “先把西域打下来,而后让太医们搓出来许多能治疗瘴气的药丸子,等药丸子准备充足之后,士卒能抵抗瘴气了,再南下进攻百越。”
    “等百越攻下之后,大军就北上去打大草原,草原广袤无垠,胡人彪悍,如果你不早早的把草原掌控在手中,任由胡人坐大,等到未来若是后继之君能力弱了,胡人们就会骑着战马,挥舞着弯刀一路南下,欺负我们了!如果你能把这三块区域同七雄的土地连起来,姥爷敢保证这个领土就已经大到无边无际,你治理起来都很耗费心力了!”
    政崽听完姥爷的话,又认真看了看姥爷手指点的几处地方,凤眸亮晶晶地认真颔首道:
    “行,姥爷,我记下啦!”
    看着小家伙精神抖擞的模样,赵康平真是稀罕极了,用两只大手笑着将外孙光滑的小脸蛋搓了搓,又轻轻捏了捏,紧跟着就又听到外孙怅然又感慨地说道:
    “姥爷,这般大的地球,我即便能活到一百岁肯定也是打不下来的。”
    “如果我有一颗长生不老药的话,我一年复一年的打,我相信总有一天,全球的山峰上肯定都会插上我们秦国的黑色水纹玄鸟旗的!”
    政崽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渭水,紧握两只小拳头,意气风发的大声喊道。
    看到小家伙真的对长生不老药爱的深沉,话题七拐八拐的总能绕上去,老赵也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吹灭灯罩上的蜡烛,左手拿起玻璃碗,右手爱怜的摸摸小祖龙的龙首,牵着小孩儿去楼梯口,打着哈欠道:
    “政,夜深了,你快随姥爷下去洗澡睡觉吧,说破天了,现实中也没有长生不老药,哈闭眼做梦啊,梦里啥都有。”
    政崽:“……”
    第155章 半夜时分,漆黑的夜幕中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蒙在木窗上的……
    半夜时分,漆黑的夜幕中明月高悬。
    皎洁的月光透过蒙在木窗上的细纱柔柔的洒在向阳的卧室内,屋内的光线非常朦胧,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室内的景象。
    赵岚穿着月牙白的丝绸睡衣、披散着青丝,双臂环膝的靠着床头,低眉静静地打量着睡在身旁的儿子,默默地回忆着一个多时辰前,父亲把儿子从阁楼上带下来,趁着政崽坐在浴室沐桶内泡澡的功夫,对她小声交代的事情,心中就复杂的厉害。
    她怎么都没想到儿子竟然有朝一日会梦见前世的事情。
    有时候,有些事情,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会很轻松,没有额外的心理负担。
    等知晓后,纵使再努力地想要将前世今生分得明明白白的,但心境必然也会受到影响,变得不一样。
    她对此种心境转变有切身的感受,正如几年前,她刚穿来时,因为前世的历史知识匮乏,今生原主的脑海中除了有三家分晋、七雄的简单环境背景外,有用的信息也是少之又少,这就使得她即便将两辈子的记忆融合了,对这个乱世的认识也浅显的很。
    不同于父亲看到某个历史人物后,能自发根据“史书印象”,从而提前将某人划分为己方、敌方的阵营,她了解的信息少,看待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是用全新的眼光,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也没有什么预先想的心理负担。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她在这个乱世待得时间久了,零零碎碎从父母的口中知晓了更多秦始皇的人生经历和战国末期的人与事后,她也不自觉的像父亲那般,开始用“史书印象”来评判周遭瞧见的一切了。
    这事儿有好有坏,好的是能提前对某人、某事产生心理预期,可坏的却是很容易因为脑海中存留着的史书内容对某人、某事产生刻板印象,这点“刻板印象”又避不可免的会带来相应的情绪反应。
    就比如,她以前都不知道“嫪毐”这个人,也不会对这人产生什么相应的情绪变化。
    可等慢慢知道了“嫪毐”与“赵姬”的破事后,几个月前,她初次在府内看到年轻的嫪毐就觉得心里膈应又尴尬,恨不得拿着大扫帚把那人给轰出大门,但明明现在的嫪毐就只是一个挺有上进心的宫廷侍卫,在他们家待着那几日也是勤勤恳恳的干活,任谁瞧了都不能说一句人家是坏人,他们一家人不能因为知道史书上的嫪毐是个想要把政杀了的大坏蛋,就要提前把这方时空内年轻的嫪毐给早早扼杀了,做不出这种狠辣的事儿,所以只能将嫪毐打发的离他们家远远的,眼不见为净了。
    她一个成年人,在知晓始皇前世那些苦难后,面对一些重要事件的当事人,都很难控制好情绪。
    而政现在还不到四岁,她简直不敢想象,等政也靠着前世的记忆,用“前世印象”来面对今生截然不同的人和事时,处于这势力混乱的咸阳城,面对这些人精中的人精,小家伙万一面对某人、某事时,没能控制好情绪的话,是否又会生出旁的乱子来?
    毕竟,现实中的人都是复杂的、鲜活的,事情又都是环环相扣、牵一发动全身的,赵岚蹙着细眉,用柔软的掌心摸了摸儿子的额头,闭眼靠着身后的床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能选择的话,她宁愿让儿子长大后捧着书籍看《史记》,也不想让他在情绪都还控制不好的幼小年龄中因为那些糟心的前世的记忆,而早早的没了快乐的童年。
    儿子虽然还是那个儿子,但她却觉得那个活泼开朗的政崽正在笑容明媚的咧着小嘴,冲她一点点挥手告别。
    这对一个母亲而言,其实并不是一件能让她喜悦的事情,更多的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不知晓身旁母亲彻夜难眠的政崽,兴许是白日里和在阁楼之上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此刻眼皮子快速跳动的小家伙,又做梦了。
    【政崽在睡梦中瞧见五庄观内镇元大仙那一棵诱人的人参果树上长了满树亮晶晶,随风晃动的人参果,可把站在树根旁的小家伙给激动坏了,正想撸起袖子往大树上爬,就只听“忒”的一声,猴哥举起金箍棒“砰!砰!砰!”将满树的人参果都打落在地,而后顷刻之间就消失不见。】
    【小家伙惊得瞳孔地震,不敢相信地蹲在地上左摸右摸,紧跟着飘在空中的太上老君烧出来的仙丹,王母娘娘宴客时的蟠桃,以及整日喊着“悟空,你去给为师化些斋饭来”白白胖胖的唐和尚,也在政崽眼前一点点化为了泡影,这可把政崽急得团团转,赶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追着这些星星点点的泡影跑。】
    【然而无论怎么跑都追不上,热的政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嗖-嗖”】
    【感觉头顶传出奇怪声音的政崽下意识抬头往天上外,竟然看到俩用大篆所写的金光闪闪的“长生”二字,插着一对白色的翅膀从天而降,在他面前高高低低的飞着,喜悦地扭屁股。】
    【小家伙的凤眸一亮,赶忙又用两只小手撑着地面爬起来,仰着小脑袋,踮起脚尖,高高举起两条胳膊往上跳,想要将那俩瞧着就很吸引人的秦字给拽下来,如同抱小地球仪般紧紧抱到怀中,可惜不管他怎么努力,急得都额头冒汗了,那俩金光闪闪的大字还是化为两道流星“嗖”的一下追着那些已经消失的仙丹、蟠桃、唐和尚,飞到天边没有影子了。】
    【梦中的政崽遗憾的望着“长生”二字消失的方向,痴痴的收不回神来。】
    床上的政崽也无意识的蹙起小眉头,将俩小拳头攥紧,“咚”的一下锤了锤身下的炕床,而后撇着小嘴,委屈巴巴的翻了个小身子,继续卷着搭在身上的薄薄的蚕丝夏凉被呼呼大睡,很快又进入了下一个睡眠周期。
    ……
    一夜的时间倏忽而过。
    翌日,清晨。
    当母子俩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收拾好后。
    小昌平君同小蒙毅、小王贲等人一样也早早的赶到国师府了。
    因为有昨晚姥爷的分析和教导,政崽今早面对熊启时已经能控制好情绪了。
    兴许昨日小熊启回到公主府内后,也与他的母亲聊了,总之谢天谢地,俩小孩第三次碰面时,虽然彼此的态度都说不上亲近,但总算是没有了昨日在庄子上时针尖对麦芒的意思了。
    老赵也安安稳稳的吃了一顿早膳。
    用罢膳食后,赵康平对着小熊启笑道:
    “昌平君,因为你下午在府内还有课程,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在我们家学什么东西,不如今日上午你先熟悉熟悉我们家的环境,感兴趣的话,就来前院、后院的教室内旁听一下不同的课程,你自己选择你想学的内容,你觉得如何呢?”
    扣除掉用早膳、课间休息的时间,一上午充其量也只有一个半的时辰能学东西,听到国师的安排,小熊启乖乖笑着点头道:
    “老师,阿母昨晚上也交代我了,您放心,我会对自己的课业负责的,等我瞧一瞧贵府的课程安排后,会结合我下午的课程,选出最适合我学的东西的。”
    赵康平听到这话,笑着点了点头。
    政崽瞧见熊启望他的视线,不禁嘴角扯了扯。
    熊启这是真被他骂醒了?开始走用功读书,惊艳众人,刷新楚王认知的路子了?
    俩小孩儿目光相接又互相错开,显然还是面和心不和,一群大人们看在眼里也都没有说什么。
    等早膳用罢,小熊启也随着政崽、小王贲、小蒙毅先来到了后院的自习室内,当瞧见政崽那长长一大串、满满当当的课程表后,小熊启的震惊和愕然一点儿都不比前些天的小王贲少到哪里去。
    七岁多的他在公主府内除了礼、乐、书、数这四艺外,已经开始联系射了。
    除了雅言之外,政崽最快学会的两种语言是赵语和秦语,小熊启则是秦语和楚语,眼下看着这课程表上面,小嬴政竟然是学七种语言的,小熊启心中简直震撼不已!一个劲儿的往小嬴政的脑袋上瞧,简直不敢相信七国语言能和一个不到四岁的小豆丁联系到一块?
    这简直是离谱中的离谱?!
    这一刻,他一颗因为年龄和辈分而隐隐自傲的心像是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总算是认清楚为何外人会说小嬴政天资聪慧的不得了了,这话并不是在故意迎合国师府,捧高臭侄子!别的不说,单论这语言天赋,他就远远比不上臭侄子!
    来时心中毫无负担的小熊启骤然之间就背上了沉甸甸的压力,紧紧地抿上了嘴,又变得一声不吭了。
    等他旁听了政崽、小蒙毅、小王贲的数算课后,又满脸都是一副“我在哪儿?我究竟在做什么?”的懵逼感,这不是因为他数算基础打得不好,而是因为岚表嫂写在那白板上的奇怪数字和文字,他压根一个都没见过!根本都不知道这些的都是什么东西!
    受挫的心情再加一!
    等听的云里雾里的数算课艰难的被他熬结束后,他又旁听了一会儿小嬴政的魏语课、小王贲、小熊启的赵语课,用上午最后的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跑到前院的教室内,旁听了国师和韩非、李斯、魏缭这些大人们讲授、探讨的学问,仅仅一上午的功夫,小熊启固有的认知就不断的经历被打破和重塑的过程。
    待到中午用膳时,他都是一副目光呆滞、双眼无神的模样。
    小王贲感同身受地望了小昌平君一眼,小昌平君的反应简直和他半月前刚进国师府时一模一样!
    等午膳结束后,政崽望着小熊启仿佛是用飘的方式,双目无神的跟着公主府前来接他回家的仆人,一路“飘”出了国师府。
    他瞬间乐得哈哈大笑。
    待到又过了一下午、一夜后。
    第二日,当小熊启又一大清早精神抖擞地跑到国师府时,政崽倒是惊讶的往上挑了挑眉,没想到臭表叔斗志倒是恢复的挺快的,他心中也稍稍收起了对熊启的轻视,待在姥爷身边,旁听了熊启给他自己设计的课程安排。
    “老师,我回府后已经与母亲和其余几位楚臣仔细商议妥当了,以后上午的时间里,我想要跟着岚表嫂学数算课,余下的时间都想要在前院的教室内听您讲课。”
    这课程和老赵心中估摸的差不多,赵康平直接笑着点头同意了。
    赵岚也没什么意见,她先用几道加减法的计算题摸了摸小昌平君的数算底子,发现这孩子掌握的数算知识和小学三年级的知识差不多,可谓说是夹在政崽和小蒙毅中间的水平,故而直接将儿子用过的好几卷启蒙竹简都在一节课上面给小熊启讲了个遍。
    就这样,小熊启在国师府内只学两门课,几日后,他就对国师府的环境熟悉了起来。
    时间也慢慢来到了五月底。
    今岁的夏日热的很,五月的最后一日,下午申时初,悬挂在蓝天之上的太阳明晃晃的,阳光也非常刺眼。
    为了保睛,赵岚戴上墨镜,给自己儿子的高挺鼻梁上也扣了一副小号墨镜,母子俩掐着时间点,匆匆走出府门。
    赵女士刚将灰色小汽车从空间内掏出来,准备开车送儿子去王宫,自己也去少府当值,竟然意外瞧见隔壁的府门今日破天荒地大大敞开了,有许多仆人们正来来回回地往里面运送东西。
    看到这一幕后,赵岚微微一愣,而后瞬间就觉得糟心了,她整日少府、宫门、府内三点一线,偶尔跑到庄子上去,竟然没注意到不知不觉中嬴子楚的王孙府已经全面竣工了。
    嬴子楚这是要准备带着吕不韦和他后院那几个环肥燕瘦的莺莺燕燕搬到隔壁住了?
    政崽被母亲牵着小手站在旁边,头次佩戴墨镜的小祖龙只感觉非常新奇,这般小巧的两个黑片片挡在眼前,无论再看什么东西竟然都变成了副黑白的色彩,即便太阳再大,明晃晃的太阳光也不会刺得眼睛睁不开了。
    小家伙只觉得神奇极了,仰着小脑袋瓜左右观望。
    瞧见母亲正微微拧眉望着隔壁大门出神的样子,他也好奇的探着脑袋往那边看了一眼。
    父亲对政崽而言只是一个不太熟的亲戚而已,不喜欢无视就好,故而小家伙也体会不到母亲此刻糟心的情绪,忍不住有些困惑的出声喊了一句:“阿母,我们该去寻曾大父了。”
    赵岚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她在夏初时炸了太子府,使得王孙府内一大半的匠人们都突然调到王城修缮太子府,从而延误了王孙府的工期。
    早在她禁足在家那段时间里,隔壁的大宅子就能全面竣工了。
    耳畔传来儿子的喊声,她也跟着将目光从隔壁收了回来,直接打开车门,带着儿子上车,发动引擎往王城去了。
    待到将儿子送到章台宫,赵岚又拐弯来到了少府。
    “岚顾问!”
    “拜见岚顾问!”
    赵岚在少府的大门前,将小汽车收进空间,摘掉墨镜,笑着冲守门的士卒一一点头打招呼。
    少府的占地面积不小,因为里面分着许多负责不同事务的部门,她这个顾问是和少府最高官员平级的,但不用处理琐事,一路走来碰到了数不清的同僚和做事的匠人们,她到笑着一一打了招呼。
    待到她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穿过几道大门,走过好几道连廊,刚刚进入自己办公的房间内,在两侧放满竹简的宽大案几旁跪坐下,就听到了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