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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穿秦后,从零开始养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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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应侯病逝:【蔡泽】 (1)
    秦王稷闻言,忙转头对着跟在身后的一众太医们吩咐道:“夏太医,你们赶紧进屋给范叔瞧一瞧。”
    “喏。”
    众太医忙俯了俯身,挎着自己的药箱就急匆匆地跟着太医令上前推开房门,进去忙活了。
    秦王稷则和老赵夫妻俩一样,紧蹙着斑白的眉头着急地在门外等候着消息。
    ……
    时间一点点推移,天色也彻底擦黑。
    位于同一条街道之上的国师府内。
    赵岚、王老太太与政崽已经在后院餐厅里和蔡泽、韩非、李斯、魏缭等人用过晚膳了。
    蒙恬、杨端和、夏无且与小蒙毅也都结伴回府了。
    赵岚带着魏缭到中院内挑选了一个他喜欢的房间住下,而后又让仆人取来了新的洗漱用品,搬来了一个大浴桶,提来了一桶桶热水方便魏缭洗澡。
    辗转赶了一千四百多里地,辛苦奔波数日的魏缭此刻肚子吃得饱饱的、坐在热气氤氲的沐桶内泡澡,疲惫的身心总算是得以放松下来了,但脑子中万千思绪却并未停下。
    他闭着双目,念及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不禁出声轻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今日刚住进国师府内,应侯就突然病重了。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还打算等以后有机会的话,要前去拜见一下应侯,毕竟他们都属于魏人,国师府与应侯府都在一条街上,自己作为后生,若不去的话显得有些失礼。
    可眼下听到范府传来的坏消息,他只觉得前去拜访应侯的希望已经变得十分渺茫了。
    他边拿着湿润的汗巾搓着身子,边不断地心中感慨,自己的运气属实是不太好,无论做什么事情似乎都瞧着像是晚了一步。
    疲惫的魏缭没有入睡,同住在一个院子内的蔡泽、韩非和李斯此刻也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没有丝毫睡意,全部想的都是应侯的事情。
    应侯可以说是如今当之无愧的秦国文臣之首,劳苦功高,谋略过人,最难能可贵的是与国师府很亲近,若是应侯此番过不去这道槛儿了,也不知道下一任秦国国相对国师府的态度。
    有应侯在的秦国才能又快有稳的将家主/老师想要在秦国推广的各种利民之事给快速施行下去,眼下秦王年迈、太子软弱、王孙嬴子楚还瞧不出好坏、被赋予众望的曾王孙政还非常年幼,如果应侯之下没有一个能担大任的接班人,怕是秦国的官场格局就会在一夕之间发生巨大的变故,这对想要未来在咸阳走仕途路的蔡泽、李斯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立志想要制定出一套能延用成百上千年大一统王朝律法的韩非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中院的四个人各有各的思量,全都睡不着觉,赵岚和政也有些难以入睡。
    母子俩站在府门前朝着应侯府邸的方向上张望了两下。
    在没有光污染的古老年代里,夜空之中的明月瞧着又圆又大,真真像极了一个挂在夜幕中的清冷大玉盘,将难走的夜路都照得明亮了几分。
    政崽仰头看了看高高挂在柳树梢头上的皎洁明月,又望了望月光之下北面潺潺由西往东流的渭水水面,忍不住仰头看着身旁的母亲有些担忧地出声询问道:
    “阿母,应侯会身体好转吗?”
    “姥姥,姥爷和太姥爷已经去应侯家中好久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赵岚闻言不禁伸手揉了揉儿子脑袋上的小揪揪,心中有些不太妙的感觉,别说医术贫瘠的战国末期了,即便放在医疗技术发达的后世里,一个老人突然吐血昏迷,也是很严重的病症,如果不是身体崩坏到极致了不会出现这般严重的症状。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儿子的问题,只得叹息一声拉着小孩儿的手,边转身往家里去,边出声回答道:
    “政,你太姥爷肯定会竭尽全力救治应侯的,咱们不是医者,也不在现场,应侯的身体究竟会如何,阿母也猜不到,咱们只能等你姥爷和姥姥回家后才知晓情况。”
    政崽听到这话,忍不住又失望地转头朝着范府的方向看了两眼,而后紧抿小嘴,垂下了脑袋,任由母亲拉着往后院走去,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
    同一时刻的范府内。
    躺在床榻上、面容憔悴的应侯也慢慢睁开了眼睛,却觉得屋内仿佛没有点灯一样,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他竟然什么东西都瞧不见。
    暗。
    实在是太暗了。
    范雎忍不住蹙了蹙花白的眉头,下意识抬起双手朝前摸。
    坐在床边的秦王稷刚刚从安老爷子口中听完自己肱骨之臣的严重病情,听到范叔食量极小,不仅肠胃有问题,肝脏也有极大的问题,甚至颅内还出血了,大魔王的心情很是沉重,他单知道范叔早年过得苦,身子骨不太好,未曾想到竟是这般严重。
    抿唇低头的大魔王眼角余光瞧见范雎醒了,忙惊喜地出声喊道:
    “范叔,你睁开眼睛了!”
    听到耳畔传来了君上的声音,范雎的心中一咯噔,明白君上在他的卧室里,仆人肯定不会不点灯,而他现在什么都瞧不见,只有一种解释是他自己病得眼睛出了问题,看不到东西了。
    他不着痕迹地给双手换了个手势,冲着发声源的位置拱了拱手,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起身,却被自家大王给伸手制止了:
    “范叔,安大夫刚给你扎完针,你病得很严重,要好好修养,不要乱动了。”
    范雎闻言也不再挣扎了,而是将脸转向发声源的位置似乎是回忆般,嗓音沙哑地笑道:
    “君上,唉,岁月真是不饶人啊,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呀,一眨眼都快三十年了。”
    “如果您当初没有收留臣、提拔臣,臣不仅报不了早年在魏国的仇恨,也不能从一个身份卑微的穷小子翻身,拥有今日之造化。”
    “咳咳,您对臣来说是天大的恩人与千载难逢的知己啊!”
    秦王稷听着自己肱骨之臣这仿佛是在回顾终身、交代临终遗言的话,不禁鼻子一酸,拉过范雎枯瘦的双手,边拍着他的手背,边难过地说道:
    “范叔对寡人来讲才是天大的宝贝!这么多年,若是没有范叔帮着寡人处理国中诸多繁琐的事务,没有范叔在乱世之中给寡人指明了远交近攻的绝佳策略,寡人做不了那般多的事情,秦国也不会有今日的强大。”
    “范叔是我今生所见过的最聪明的国相!您与武安君乃是稷的左右手,一内一外,是稷离不开的大才,该说感谢的人不是范叔,合该是稷才对。”
    听到君上语气中的哽咽和话语中染上的哭腔,范雎的一颗心也不禁变得酸酸胀胀的,眸中涌出了晶莹的泪水,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君上这话已经完全道尽了对他这些年的认可。
    有君如此,夫复何求?
    心中喜悦的应侯控制不住的张口剧烈咳嗽了起来,又有鲜红的血液汩汩往外冒,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秦王稷心中一惊,忙从怀中掏出帕子送到范雎嘴边想要给他擦血,瞧见范雎没有焦距的眼神,他心中大骇,忙伸出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瞧见自家应侯的双目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秦王稷大惊失色,下意识就想要从床边起身去门外喊安老爷子和夏太医,没想到他的身子还没起来,宽大的黑色袖子就被范雎摸索着用两只枯瘦的双手给紧紧拉住了。
    君臣相伴近三十载,秦王稷呼吸声一变,范雎就猜到自家君上想要干什么了,他忍着喉咙里传出来的痒意,嗓音沙哑地低声喊道:
    “君上,您莫要再折腾了,臣的身体,臣是最清楚的,臣已经走到生命尽头了。”
    “玄鸟,臣看到了好多只闪着银光的玄鸟。”
    范雎声音沙哑地眨了眨眼睛,昏暗的视野内只能看到闪着银光飞舞的玄鸟。
    这昏黄的屋子内从哪来的玄鸟?
    秦王稷听到这话,明白自家应侯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一时之间悲从中来,憋在眼眶中的泪水是再也绷不住了,下意识反手握着范雎冰冷又瘦巴巴的双手,看着这个躺在床榻上,明明比自己年龄要小许多,却头发花白、身子瘦小,看着比自己年迈好多岁的小老头,老泪纵横地哭道:
    “范叔,你这是在说什么傻话呢?你连秦国一统天下都没有瞧见,连三川郡都还没看到,怎么能忍心提前弃寡人而去呢?!
    ”
    “见什么玄鸟,寡人不许你见!”
    站在门外的老赵夫妻俩和安老爷子,以及众位宫廷太医们听到门内传来的苍老哭声,一群人的心中也很是不好受。
    应侯感受到自家君上的眼泪,心中发苦,脸上的笑容却很欣慰,他虚弱地低声道:
    “君上,臣以前忧虑许多事情,忧心您没有卓越的继承人,顾虑战功赫赫的武安君某一日会封无可封,功高震主,还忧心这乱糟糟的世道瞧不清前路,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哈哈哈,多亏玄鸟庇护秦国,您如今四代同堂,不仅终于等到了一位肖似您的继承者,武安君不会功高震主,能够使得秦国变得更强大的国师一家人也顺利来到了咸阳。”
    “咳咳咳,几百年的乱世将会在未来被秦国以战止战地终结,臣在闭眼前能看到这些,哈哈哈哈哈,就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范叔……”
    七十岁的秦王稷抓着范雎的两只手,难过的眼泪啪嗒啪嗒掉,悲伤哭泣的像是一个七岁的稚童一样。
    三年多来,楚横薨了,燕荤薨了,甚至燕荤的儿子燕冥都薨了,在他长寿的这些年里,他熬死了函谷关外一个个对手,也亲手送走了他的父亲、王兄、母亲、舅父、长子……
    眼看着此刻他的肱骨之臣也要走了,同辈之人逐渐凋零,仿佛也是在告诉他属于他的时代,已经悄无声息的慢慢溜走了。
    即便他是一国的大王又如何?他阻止不了,也挽留不住,大魔王只觉得此时无力又惶恐。
    心如刀绞却无可奈何。
    听着君上呜呜咽咽的难过哭声,范雎心中也很难过,君上放不下他,他又何曾能放下自家君上,放下秦国?他做梦都想要亲眼看到秦国所建立的大一统王朝,可惜他的身子骨实在是太不争气了,他的精神还能等,可是他的身体却再也等不了了。
    范雎闭了闭眼,稍稍歇了一小会儿缓一缓,而后紧紧抓着秦王稷的双手低声嘱咐道:
    “君上,臣有一些事情想要在临终前交代给您,您一定要记下。”
    秦王稷吸了吸鼻子,难过地颔首道:
    “范叔说吧,我仔细听着。”
    “咳咳,君上,等臣走后,坟冢就设在秦国,不用送到魏国。”
    “好,稷会将范叔的陵墓修在寡人陵寝内,到时等寡人闭眼了,可以与范叔一起看秦灭六国。”秦王稷泪流满面地悲痛道。
    范雎听到这话,瞬间乐了,咳嗽了两声又接着道:
    “除此之外,等臣走后,臣举荐国师的门客蔡泽先生接臣的职务,成为秦国下一任国相。”
    “蔡泽先生做下一任国相?”
    秦王稷听到这话,斑白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应侯边咳边哑着嗓子点头道:
    “君上,蔡泽虽然容貌生的怪了些,但却是一个十分稳重的人,他就像是一柄刀尖有些钝的匕首,使用起来或许比不上臣锋利,但手感却是沉甸甸的,握着十分有份量。”
    “咳咳,国师一家人虽然厉害,可他们在官场中的势力还是太小了,这般弱的势力很难与庞大的楚系势力进行抗衡,您若是选蔡泽做国相,不仅能增加政小公子在咸阳的政治实力,还能够更好的执行国师一家人对秦国提出的诸多好策略。”
    “君上,您一定、一定要让蔡泽接替我的位置,除此之外,谁都不适合……”
    “行,范叔,寡人记下了。”
    “除了蔡泽之外,整日跟在子楚公子身边的吕不韦、和国师的亲传弟子李斯,这俩人也是做国相的料子,咳咳咳,不过以臣所见,吕不韦的性子与蔡泽相比有些急功近利,还需要好好打磨,李斯虽然内敛稳重,但他的年纪太轻,贸贸然地走上朝堂不是一件好事,也远远不能服众,不过这俩人都是难得的国相料子,只要磨练的话,想来吕不韦和李斯未来会是子楚公子和政小公子的好帮手……”
    “文臣之中有这三人在,只要君上与太子殿下、子楚公子、政小公子能好好地用这三人,有国师一家人在一旁辅助,秦国朝堂内文臣队伍的领头羊就不会缺,文臣队伍就不会生出大乱子,咳咳,可武官内,武安君一枝独秀总归不好,咳咳咳,武安君眼下也十分年迈了,君上他日还需要与武安君坐在一起,好好商议一番培养出挑大将军的计划……”
    房间内,范雎边咳边说,大魔王边流泪边颔首应和。
    青铜烛台上的蜡烛越烧越短,摇曳的烛光也越来越弱。
    慢慢的,夜幕之上的明月越升越高,夜色也越来越浓郁,渐渐的,皎洁的月亮缩进了厚重的云层内。
    咸阳的深夜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
    洗完澡的政崽穿着小睡衣和母亲躺在炕床上,小家伙早已闭上眼睛,搂着一根木头雕刻的金箍棒,沉沉入睡。
    听着身旁儿子清浅的呼吸声,赵岚迟迟等不到父母和外祖父回家,原本清明的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蓦的响起几道“欻欻欻”惊雷,而后紧跟着就是“噼里啪啦”雨打瓦片,像是要把屋顶砸穿的巨大声响。
    睡梦中的赵岚猛地惊醒“唰”的一下就从床上坐直身子,用右手摸到枕头边的手电筒,打开灯光,照向墙上的雕花木窗。
    初夏时节,木窗的窗框上在墙内用图钉蒙了两层防虫、防蚊的细纱布,夜晚为了更好的通风,房间内的两扇木窗是没有关闭的。
    赵岚举着手电筒照着木窗晃了晃,看见睡前还好好的月光,此时已经瞧不见一丁点儿了。
    从外面吹进来的大风将两扇木窗吹得左右晃荡,悬挂在窗边的风铃被吹得叮叮咚咚响,薄纱做的窗帘都被裹挟在风中的雨水给打湿了。
    “阿母。”
    睡梦中的政崽似乎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忍不住蹙着小眉头低低地喊了一声。
    赵岚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小身子,看到小家伙又眉头舒展的翻身接着搂着金箍棒睡了过去,她这才掀开盖在身上的夏凉被,趿拉着凉拖鞋急匆匆去关“吱吱呀呀”乱晃的两扇木窗。
    没想到她刚刚走到窗边,就听到夹杂在风声、雨声中、呜呜咽咽的悲痛哭声与凄楚的丧乐声。
    赵岚关窗户的手指一颤、心脏也猛地“咯噔”一跳,怎么都不敢想,两月前还曾在庄子上瞧见的应侯,就这般在刮风下雨的夏夜中闭眼去了……
    第140章 蔡泽上任:【曾大父,你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同住在一条街上的武安君自然也听到了应侯府在宵禁时分传出来的动静,在知晓君上带着一众宫廷太医都匆匆顶着黑乎乎的夜色赶到范府后,他虽然猜到或许是应侯患了急病了,但也万万没有料到结果竟然这般严重。
    当呜呜咽咽的哭声和凄楚的丧乐声伴着狂风骤雨声透过木窗隐隐约约传进武安君耳朵里后,原本就睡得不太安稳的武安君“唰”的一下就惊得睁开双眼,直挺挺地从床榻上坐起来,而后赤着双脚,匆匆踩着木地板打开墙上的两扇木窗,下一瞬噼里啪啦的夜雨中就传出来了清晰的哭声和丧乐声。
    白起错愕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范府的方向。
    等意识到这般响亮的哭灵声和这般庄重的礼乐,只可能是应侯去世才有的规模,他不禁抓着湿漉漉的窗户边框,眼中茫然一片,心中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与廉颇和蔺相如这对赵国真正的“将相和”不同,白起和范雎这对“秦国的将与相”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
    诚然,这二人的经历相似,早年间都出身普通,而后各自凭着自己强大的能力,一步步位极人臣,顶峰相见,最后做到了咸阳武官之首和文官之首的位置。
    不过,作为老秦人的白起,年轻时能在战场上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兵,摸爬滚打的快速冒出头,一方面自然与他强大的军事天赋和作战实力有关,另一方面也与慧眼识珠、愿意给白起机会、不断提拔这个年轻小将的穰侯脱不开关系。
    可以说,早年间,白起与穰侯的关系处得挺不错的,而从魏国而来的范雎却是把穰侯拉下马之后,才做到了国相的位置上。
    从这点儿说,二人之间早早的就结下了看不见的梁子,他们这对“将”与“相”根本就不能处成廉蔺二人那般亲近的关系。
    甚至更直白点说,这么多年,这对“将”与“相”能一武一文,一外一内的充当秦王稷的左右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维持表面上的和谐,这全都源自于他们二人对自家君上的忠诚、对秦国的忠诚以及对他们各自身上所肩负的责任的忠诚。
    抛开这些诸多的客观条件看,单单从俩人的主观态度上来讲,倘若秦王稷先这二人一步薨逝了,性子软弱的太子柱做新一任秦王了,怕是都很难让这两位大臣能够目标一致的好好配合着办差。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几十年的恩恩怨怨都过去了,如今白起也已经年纪七旬,
    属于非常年迈的武将了。
    他在青壮年时,还觉得若是哪天范雎先他一步去世了,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可如今听到这夜雨中压抑又悲痛的丧乐声,年迈的白起非但没有感到半点轻松,反而心中像是揣着一个秤砣一样,沉甸甸的发着闷。
    良久之后,他才心情复杂、无声的朝着范府的方向深深作了个揖,以此来送别自己多年的帮手和多年的对手了。
    ……
    夏季的雨水又多又急。
    瓢泼的夏雨噼里啪啦地足足下了一夜,待到翌日,天光熹微之际,大雨才慢慢停止,应侯病逝的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范府上空飘荡着丧乐声和哭灵声,百官们全都穿着素衣早早地赶到范府送别应侯。
    整整一夜没睡,哭得凤眸通红的秦王稷在百官面前丝毫都没有掩饰自己此刻的悲痛之情。
    一个人有几个三十年呢?
    一个大王一辈子又能拥有几个万般忠诚且心意相通的肱骨之臣呢?
    毫不夸张的讲,上一次秦王稷哭得这般悲痛,还是悼太子的金棺从魏国运回来的时候。
    政崽也穿了一身月牙白的小袍子,淡淡的蓝色服饰在一众缟素之间还是很显眼的。
    小家伙站在自己姥爷和母亲旁边瞧着脸色憔悴的曾大父不仅用大手抚摸着应侯的棺材为应侯哭灵,还亲笔写了挽联,要将应侯的坟茔修在北郊自己的陵寝内。
    头次直面老人病逝的政心中很是不平静,一想到往日里瞧见他时,都会冲他和善的笑的聪慧老者仅仅过了一个雨夜就再也瞧不见身影了,政崽越想心中越不得劲儿,鼻子也忍不住酸酸的,抿着小嘴、垂下脑袋,用小手抠着腰间的玉佩,不知道在想什么。
    ……
    应侯的葬礼办得很隆重,待到丧礼全部结束之后,四月都已经到底了。
    太子、众位王孙、百官们都发现君上的性子一下子变得沉默了许多。
    朝堂之上,商议政务时,君上总会下意识脱口询问道:
    “范叔,怎么看这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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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众位王孙和百官们闻言都是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听不到熟悉的回答声音,看到空空的国相坐席,秦王稷这才会慢慢反应过来,他能干的范叔已经病逝了。
    君上会瞬间变得沉默,朝堂之上也会变得一片静默,没过多久就散朝了。
    赵康平和赵岚也参加过了两次朝会,亲自目睹这一幕,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就在心中摇头叹息一声。
    ……
    开满槐花的四月匆匆而过。
    步入五月,咸阳的气温越来越高了,绚烂到头的夏花大多都已经开败了,春日里结出来的青涩小果子也在高温的炙烤下慢慢转红。
    空置了一个多月的国相官职也终于要迎来新的接班人了,百官们全部都瞄着国相的位置,但几乎都是好奇大于眼馋。
    若是在山东六国内,国相这个官职应该属于当之无愧的金饭碗,父亲是国相,儿子也是国相,只要孙子顺顺利利长大成人了,不出意外还是国相,主打一个人都闭眼蹬腿走了,金光闪闪的宝饭碗还能一代接着一代往下传,在这种氛围下,山东六国的文臣们自然是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做到文臣之首的国相的宝座上,可秦国却不是这样的。
    从秦孝公开始,秦国历代能力出挑的国相基本上都是从他国而来的大才,秦国的国相非但不是金光闪闪的宝饭碗,还属于高危官职。
    国相不仅能力要求高,还要常常与秦王会面,日常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大小小的事物都得处理,这般劳苦功高的官职也不一定能顺顺利利活到最后,旁观几代秦王心仪的外来国相,最后几乎都没什么好结局。
    这种危险系数高、能力要求高、抗压能力还得强的危险官职,出自老氏族、家底深厚的咸阳本土的文官们可一点都稀罕,但文官们却都很好奇究竟谁能接应侯的职务。
    扒拉一下官场内外来的文臣们,绝大多数文官们都在心中暗自猜测:
    应侯生前与国师交好,国师又与君上交好,国师是赵人,能力还很不错,几乎完全符合新国相的条件,兴许君上会下令让国师兼任新国相一职。
    向来神经与文官们搭不上的武臣们此番也都是这样想的,半数的武臣们甚至都已经将国师当成新国相看待了。
    当从章台宫内发出的王令被宫廷宦者送到国师府时,咸阳的官员们都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可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则是
    新国相的确是在国师府,可却不是国师本人,反而是国师手下一个容貌长得很奇怪,名声也非常不显赫的小小燕人门客时,所有听到消息的官员们都错愕地瞪大了眸子,简直是大跌眼镜!
    穿着一身水蓝色夏衣的蔡泽从宦者手中接过王令时,也觉得不敢置信,下意识转头望向自家家主,瞧见家主笑着颔首,让他接下王令的眼神,蔡泽才忙吞咽着口水接下了王令。
    赵康平是知晓蔡泽的能力的,也知道史书上所记载的内容就是蔡泽接了范雎的班,而后在这“一朝秦王一朝国相”的咸阳,蔡泽愣是靠着自己圆滑的政治智慧,把秦国国相这个高危职业,干成了四朝老臣纲成君,谁看了都得夸一句:“蔡泽,真是牛皮!”
    在秦国咸阳没有人比蔡泽更懂“秦国相”!
    待到尘埃落定后,小小的燕人蔡泽做了新的国相,虽然仍旧让咸阳的文臣们感觉惊奇,但蔡泽毕竟也只是国相,君上没有给他封君,也没有封侯,这在咸阳文官们眼中看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燕人就是接下了一个烫手的高位,不仅要在君上活着的时候辛辛苦苦为君上办差、说不准等君上前脚一薨,后脚太子殿下做了秦王后,就会立马被收拾掉的可怜倒霉蛋,故而秦国本土的文臣们都没有“嫉妒”蔡泽的高官位置,自然也不会像春日里那般,瞧见外来的国师一朝被大王封为“兴国君”,拥有一大片肥沃的封地那般令他们眼红、破防。
    因为朝中几乎无人出声反对,蔡泽就这般顺顺利利的成为了“蔡相”。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
    文官们都在翘首以盼,想着瞧一瞧这位新上任的蔡相究竟要怎么行使自己的国相权力,彰显自己新官上任的存在感时,却惊奇的发现,这位蔡相简直是低调到了尘埃里!
    君上明明赏赐给蔡相了一座宽敞的国师府,蔡相并没有欢天喜地地搬进去,也没有眉开眼笑的给燕国传信,让远在燕国的家人们都赶紧搬来咸阳享他的福。
    蔡相简直和他之前做国师的小门客一样,整日还是独自待在国师府内,吃也在国师府,住也在国师府,似乎在他身上,除了“替国师办事”变化为“替君上办事”外,仿佛就没有别的新变化了。
    一部分文官们见状都觉得蔡泽真是一个挺能装的人啊,为了巴结国师,真是能委屈自己啊!即便国师府的客房装潢的再舒适,难道能有宽敞的大宅子住着舒服?纵使国师家的仆人们再能干,难道能有宫廷培养出来的宫仆们伺候的舒服?
    蔡泽真是不懂享受啊!
    默默关注着蔡泽消息的吕不韦瞧见蔡泽高升蔡相后的处事方式后,却不像咸阳文官们那般对蔡泽生出轻视,反而蹙着眉头、进行深刻反思了起来。
    他的年龄其实要比蔡泽还大上个一、两岁,但吕不韦设身处地的想了,如果今日做新国相的人不是蔡泽,而是他的话,他可做不到像蔡泽这般行事低调,兴许会立刻从太子府侧院的客房内搬到宽敞的国相府里居住,还会喜悦的给待在卫国老宅的家人们送信,让他们赶快跑来咸阳,看一看自己“奇货可居”大投资所获得的“改换门庭、光大门楣的巨大回报”!
    这般代入一想,吕不韦忍不住对蔡泽更加高看了几分,蔡泽眼下可谓是一步登天了,同穷人乍富的心理差不多,蔡泽非但没有半点往上飘的姿态,反而还能牢牢的守住本心,属实算一位很厉害的人物。
    这般一想,有稳重的蔡泽做对比,吕不韦只觉得自己有些烦乱的心境也变得平稳了几分,暗暗安慰自己不要着急,总有一日,他也能出头的。
    ……
    亲身参与了应侯的葬礼后,三岁零八个月大的政崽在外人面前也变得更加稳重了,每日要学的东西也变得更多了。
    五月开始,小家伙满满当当的课程表内就在下午又加上了一门魏缭所教的魏语课、以及由自己曾大父亲自给他讲授的“王道之课”。
    上午政崽除了晨练、用早膳的时间外,几乎没有玩耍的时间,要在蔡泽、李斯、韩非的语言课和母亲的数学课程间进行辗转。
    待用罢午膳,结束午休后。
    未时二刻,政崽要在府内跟着魏缭上半个时辰的魏语课,而后会被有空闲的姥姥或者太姥爷开着小汽车送到章台宫内跟着自己曾大父学习一个时辰。
    申时末,从少府回家的母亲会顺手开车接政崽回家。
    回到府内的政崽能自由自在地玩耍小半个时辰,用罢晚膳后,要在后院内听姥爷给他讲一个时辰的史书,跟着姥姥学半个时辰的普通话,还要跟着太姥爷练习半个时辰的养生功法,所有事情结束后还会跟着母亲在府内绕着跑三圈。
    这般从早到晚,一整套下来,三岁零八个月大的政崽才算是结束了他一整天的学习、运动生活。
    夜跑结束后,小家伙洗完澡,换上凉爽的丝绸小睡衣,搂着自己的金箍棒就呼呼大睡,一觉睡到天亮。
    待到次日天光破晓后,小家伙就会开始新一日忙碌的学习和运动。
    一晃眼,五月就过去了一半。
    五月十六日,下午申时初,金灿灿的太阳光透过木窗的窗格在章台宫内殿的巨大屏风上投下来一个个明晃晃的光斑。
    秦王稷刚刚与武安君聊完培养新将帅的事情,就听到殿外传来了小曾孙欣喜的声音。
    “曾大父!”
    “曾大父!”
    “我来给您送好吃的东西啦!”
    两位老者听到动静,下意识笑着转头往殿门口的方向瞧,紧跟着就看到穿着一身青色小袍子的政崽凤眸亮晶晶地提着一个食篮子,迈过门槛,如一阵小旋风似的,欢天喜地地跑了进来。
    自应侯去世,笑容骤减的大魔王,一日内差不多也是只有看见国师一家人以及前来跟着他学习的小曾孙才会露出笑容来。
    瞧见小家伙今日这般喜悦的提着小食篮子跑来寻他,大魔王也不由被小家伙脸上明媚的笑容给逗乐了。
    政崽瞧见武安君也在这儿,冲着对方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后,立刻提着小食篮子跑到自己曾大父宽大的漆案前,将手中的东西往案面上一放,就兴奋地对着老者催促道:
    “曾大父,曾大父,你快点打开食篮子,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第141章 “哈哈哈,是吗?那让寡人瞧瞧政究竟为寡人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是吗?那让寡人瞧瞧政究竟为寡人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秦王稷配合小曾孙的提议,笑着伸手掀开了放在面前的食篮子,入眼就看到小小的食篮子里面放着两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两种东西都长得红彤彤的,只不过一种长得圆圆的,大的差不多和他的拳头一般大的,小的则和政的小手差不多大,外表瞧着很光滑,看着还长得挺喜庆的。
    另一种东西则是小巧三角锥的模样,表面上有许多小小的黑点子,似乎是种子。
    两种东西盛了满满一篮子,从内散发出一种清甜的好闻味道,显然是两种新奇的果子。
    气味闻着都这般好,想来口味也应当很不错。
    秦王稷瞧了曾孙一眼,看到小家伙凤眸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着他能赶紧尝一尝这从未见过的果子,再给出些评价。
    他笑着伸出右手从食篮子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三角锥的果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瞧见底部的绿叶上还有水珠,说明这一食篮子的果子都已经清洗过了,遂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凉凉的清甜感霎时间就从舌尖一下子蔓延到了心底。
    这长得外形有些稀奇的小果子口味竟然好得出奇,秦王稷惊讶的看着手中剩下的半个小果子。
    殊不知此刻跪坐在一旁的武安君一颗心都高高揪在了嗓子眼处,虽然他知晓政小公子拿给君上的东西必定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但好东西也怕一个不慎吃出问题啊,君上的身体实在是太贵重了,不能有丝毫闪失与冒险。
    秦王稷瞧见自家战神的担心模样,又从食篮子中拿出来了一个小三角锥的红果子递给白起笑道:
    “武安君,你也尝一尝,寡人觉得这果子吃着属实滋味不错。”
    武安君闻言忙恭敬的伸出双手从自家大王手中接过那造型奇特的红果子,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甜滋滋略带一丝微酸的口感也以极快的速度俘虏了武安君的味蕾。
    白起的眸子里也滑过一抹惊讶。
    大魔王将手中剩下的半颗小果子也放进嘴巴里吃掉,而后又摸了摸食篮子里另一种圆形的红色水果,才看着小曾孙笑着询问道:
    “政,这小尖果的味道都这般好,想来那圆形果子的口味必然也很不错,曾大父活了这般大的岁数都没有见过这两种果子,难不成这是你姥爷给你的天授果?”
    政崽听完自己曾大父的话,先是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用小手指着食篮子中的两种果子对着自己曾大父详细地解释道:
    “曾大父,这两种果子小的名字叫草莓,大的叫番茄或者西红柿,草莓只能做水果,但是番茄不仅能当水果吃,还能当成蔬菜吃,吃了对身体很好的。”
    “它们都不是我姥爷从仙人那里直接拿出来的现成天授果,而是春日里太姥姥带着农家弟子们辛辛苦苦挪到庄子上的天授果苗,经历了春、夏两季后,刚刚成熟的新鲜果子。”
    “这一篮子果子都是今日上午时,我太姥姥从庄子上刚摘回来的,阿母和姥爷让我下午来宫里时捎来些给曾大父尝尝鲜。”
    秦王稷闻言惊讶的瞪大了凤眸,
    他整日里事务繁杂,也不通农事。
    自从应侯去世后,虽然蔡泽很快就接了国相的位置,但是蔡泽无论是从阅历还是经验亦或者是对秦国诸多事物的了解方面,与应侯相比都还是差了一截。
    这也就造成,政务量激增的秦王稷整日里变得更忙碌了,都险些要把国师府城外庄子上栽种的各种新奇种子的事情给忘记了!
    在都快要忘记的时刻,小曾孙竟然直接贴心的把这般美味的天授果子洗干净了送到自己眼前,对大魔王来讲,简直是不经意之间获得了双倍的惊喜。
    秦王稷眼睛发亮的看看果子,又瞧瞧小曾孙,呼吸都不禁变得急促了起来,伸出长臂将身旁的小曾孙揽到怀里,指着漆案上的新鲜果子对着小家伙期待地询问道:
    “政,你姥爷给你说了,这些果子你姥爷有什么打算吗?”
    听到曾大父的话,政崽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简牍,将四四方方的简牍送到自己曾大父面前,笑眯眯地讲道:
    “曾大父,我姥爷说今岁上半年风调雨顺,玄鸟保佑,庄子上的各种农作物都好运气地迎来了一场大丰收。”
    “想着我们一家人从邯郸搬到咸阳,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办过一场乔迁新居的喜宴,上次春日时的野菜宴也办得太粗糙了,姥爷和姥姥就决定三日后在庄子上宴请曾大父、大父和百官们,让大家都到庄子上见一见丰收的喜悦场面,尝一尝新种类的农作物和果子。”
    “是吗?”
    秦王稷伸出大手接过小曾孙手中的简牍,瞧见其上写着大大的“请柬”二字,旁边还竖着写了几列“国师府丰收宴”的举办时间和举办地点,落款是国师的名字,以及国师的红色私印。
    看着还蛮有心意与新意的。
    瞧着曾大父满脸兴味地低头用手指抚摸请柬上的墨字,政崽就从食篮子中拿出一个大番茄,又抓了俩大草莓,几步走到武安君的案几前,将三个果子热情的塞到了白起的大手中。
    不仅不允许白起客气的推辞,小家伙还用两只小手拍了拍白起的肩膀,凤眸中满是欣赏,笑着夸赞道:
    “武安君,您乃是我们秦国的战神!是秦国武官们的领头羊,也是秦人震慑山东诸国的大杀器!”
    “我虽然年龄小也知晓您这几十年在沙场上浴血奋战为我们秦国所做出来的巨大贡献。”
    “我下午入宫来给曾大父送请柬的时候,没有猜到您也在这儿,若是知晓您也在这里,直接就将姥爷给您写的请柬一并捎来了。”
    “姥爷整日夸您是秦国之壁,说战场上有您在,我们秦人们就很安心。”
    “唉,如今应侯已经病逝了,曾大父失去了一位肱骨之臣,我秦国也失去了一位贤明能干的国相,您是我曾大父的大宝贝,也是我们秦国的大宝贝,以后可要多多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了,有的辛苦活该丢给底下人就让他们年轻人去干,您作为我们秦国的保护罩可要奔着长命百岁的目标去活啊!”
    “曾大父离不开您,等我长大了,肯定也离不开您,您要好好保重身子,多吃多睡多锻炼,不要太过辛劳了,等过几日带着您的家人们一起到我们家的庄子上来玩儿啊!”
    性子内敛的白起头次听到这般直白又让他控制不住想要耳朵发红的夸奖词,尤其这小嘴“叭叭叭”往外说夸奖词的人还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娃娃。
    这话语显得赤诚的同时又让白起有些难为情,忙不好意思地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政崽既恭敬又感动的俯身道:
    “起多谢政小公子夸奖,多谢国师的邀请!会准时赴宴的”
    政崽随意的笑着摆了摆小手。
    秦王稷瞧着这一幕,看到自己不到四岁的小曾孙竟然能把自己快七十岁的战神给夸的耳朵根子发红,双眼却亮的像是个十七、八经不住事儿的毛头小子般,瞬间乐了,忍不住拍着两条大腿,哈哈大笑道:
    “武安君,你听到了没?国师在府内夸你说是秦国之壁,哈哈哈哈,没想到国师还挺会想形容词的啊!”
    “寡人决定了以后就给您加个秦国之壁的封号。”
    武安君听到连君上都跟着小孩儿说起这般促狭的打趣话了,他不仅耳根子红了,连脸都红了。
    仰着头的政崽瞧见武安君这瞬间升温的脸色,不由在心中大呼惊奇,万万没想到武安君竟然是这般脸皮薄的人。
    一想到如此害羞的武安君在战场上却是攻无不克的战神,这般大的反差感,使得政崽的眸子变得更亮,对“秦国之壁”这个称呼是更喜欢了!
    与此同时,小家伙的心中也控制不住的生出一股子遗憾和向往: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曾大父手下有这般厉害的战神,不知道等他长大做秦王了,能不能拥有同样厉害的大将军替他南征北战的打仗。
    ……
    “阿嚏!”
    刚刚替老师将请柬送到武安君府里的蒙恬,一走出白府的大门就控制不住地张嘴打了俩喷嚏。
    他仰头看着蓝天上明晃晃的白日,不由用手指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一句:“大夏天里打喷嚏,必然是有人在念着我。”
    他嘟囔完这话后就按着马鞍,单脚踩上马镫,利索的翻身下马,带着怀中的简牍快速往下一家去请柬了。
    ……
    王家的宅院内。
    年轻的小将王翦刚送走前来家中送国师府请柬的杨端和,一转身回到家里就看到自己那长得胖乎乎、皮肤黝黑、虎头虎脑的四岁儿子像是一块结实的小石头般眼睛发亮地快速冲到自己跟前,而后立刻双膝跪地做了个滑铲,滑到自己面前,不由分说地用两条胳膊抱着自己的大长腿边用脸蛋上下左右地蹭着,边干哭不下雨地哇哇嚎叫道:
    “啊!父亲!”
    “端和哥哥刚刚都在大厅里说了,国师家这次举办的丰收宴与上次的野菜宴完全不一样,不仅规模更大,还会准备很多适合我们小孩子吃的美味食物,呜呜呜,你这次就带我一起去参加宴席吧!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不到处乱跑的,也不调皮捣蛋的!”
    小孩儿瞧着自己父亲不吭声,又加大了嗓门,干嚎道:
    “父亲!阿父!哇哇哇!你若是这次不带着我去参加国师府的丰收宴,我聪慧的脑袋,强壮的肉体,美好的品德,与淳朴的性格就要一点点的消失,彻底离我而去了啊!”
    “您忍心,为儿都不忍心啊!”
    “为儿?”性子同武安君一样稳重、内敛的王翦眼皮子一跳,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生出来一个性子完全与自己相反的“逆子”!
    听到“逆子”这张口就胡咧咧的话,王翦的太阳穴就“突突突”地直跳,毫不夸张的讲,在他儿子没出生前别人一看他的模样,都知道他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将。
    哪曾想就短短四年功夫,别人一见,张口就会问他:“哎呦,这小将长得可真是稳重啊,想来已经三十五、六,做大父了吧?”
    这足以可见“逆子”多么催他“老”。
    此刻看着“逆子”这不会撒娇硬要撒的黑蛋模样,王翦不禁脑袋疼,连眼睛都疼,当即就虎着一张脸,视线下垂地出声呵斥道:
    “王贲!你嗷嗷嗷叫个什么呢?还不快点儿从地上爬起来,给我站好,冒冒失失、嘻嘻哈哈的哪有一点儿秦兵的稳重模样!”
    “王翦,你是不是皮痒痒了?我是不是给你说过了?别像是训自己手下小兵一样训我儿子!你训狗呢?”
    “人家国师的弟子都说了,可以带家眷孩子一同去参加宴席,你整日待在军营不回家,好不容易有一场不错的宴席了,贲想要去见一见世面,你这个父亲都不能带一带他了?!”
    一个身材颀长、英姿飒爽的年轻夫人边朝着父子俩快步走来,边对着王翦大声吼道。
    看到夫人来者不善的气汹汹模样,王翦瞬间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了,又不甘心地狠狠瞪了“逆子”一眼,却瞧见“逆子”却咧着嘴,没心没肺的冲他眨了眨眼睛笑。
    王翦只觉得从心底里生出几分绝望,就这整日嘻嘻哈哈、没点稳重样子的臭小子,他能指望着他长大后同他一起为秦国打仗?
    这小黑蛋儿不长成个纨绔子弟,他都觉得是祖宗在天上保佑了!
    ……
    公主府内。
    公主悦也收到了国师府送来的宴席请柬,她看向跪坐在一旁,这两年,性子变得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不爱出门的儿子,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道:
    “启,阿母听说国师府的城外庄子上栽种了好多天授的种子和西域的种子,都是七雄的土地上没有的好东西。”
    “你已经许久都没有出门了,过几日,你随阿母一起到城外参加国师府的丰收宴好吗?”
    “你子楚表哥生出来的那个名叫政的小侄子,听说是个极其聪慧的小孩儿,他已经归秦好几个月了,你这个做表叔的都还没有见过他呢?”
    “阿母带你去瞧一瞧那孩子好吗?”
    年龄七岁,皮肤白皙的甚至透露出几分苍白,身子也有些瘦弱的小昌平君听到母亲这话,长长的眼睫颤了颤,而后又将视线在母亲手中的简牍上扫了一眼,良久后,才神情怏怏地点了点头。
    公主悦见状却瞬间露出来了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忙从坐席上站起来让仆人们提前准备参宴的服饰了。
    第142章 韩国,新郑。韩王宫内韩王然与国相张平将咸阳细作好不容易打探……
    韩国,新郑。
    韩王宫内韩王然与国相张平将咸阳细作好不容易打探回来的秦国消息竹简认认真真看了三遍,而后君臣二人就彻底傻眼了。
    韩王然蹙着眉头、用右手捋着自己下颌上的胡子,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平疑惑道:
    “张相,您说这竹简上写的二月最后一日,赵康平的女儿赵岚曾拿着一种威力极大的爆炸武器,炸了太子府的事情,是真还是假?是寡人见识短浅吗?世界上竟然还有这般可怕的物什?”
    瞧着自家大王半信半疑的模样,张平也为难地叹息道:
    “君上,臣也从没有听说过竹简上所讲述的那种厉害东西,不过那康平先生曾被天授智慧,手中也确实掌握着诸多我们普通人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神奇物什。”
    “平认为这竹简上写的内容应该是真实的,只不过因为咱们没有亲眼瞧见那武器,压根理解不了细作描绘出来的那武器的巨大杀伤力罢了。”
    “哎呀,这下可真是糟了!糟了!”
    张平的话也戳中了韩王然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吓得韩王然忙慌慌张张的从坐席上站起来,穿着白色的丝履双手交握的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走来走去,焦灼不安的低语道:
    “张相啊,咱们一定得赶紧做点儿什么啊!”
    “咱们新郑就在洛邑的旁边,是离秦军们最近的国都,秦军原本的实力就那般强大了,眼下苍天不开眼,竟然还让他们拥有了那般恐怖的爆炸武器,若是嬴稷哪日又想要进攻我们了,秦军覆灭我们岂不就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不妥!真是太不妥了!张相咱们一定要快些想一想保卫家国的法子啊!”
    韩王然着急,张平这个做国相的人也头疼的厉害。
    韩国处于四战之地,本身就国土狭小,实力还弱,却偏偏堵在函谷关前,挡着秦国东出的步伐,秦国就宛如是一头趴在西陲的猛虎,哪日张开血盆大口,一嘴就能把韩国当成小鸡崽给吞了。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不想白白挨打似乎只有早早向秦投降这一条路了。
    可没到生死关头,谁又想投降呢?
    张平犹豫再三,忍不住看向紧张的韩王试探性地说道:
    “君上,公子非乃是康平先生的亲传弟子,听闻他们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非常亲厚,且公子非与国师外孙的关系也甚是亲密。”
    “如今那康平先生已经是秦、赵、楚、魏、燕五国的国师了,齐国东临海滨,咱们也不知道齐国那边的考虑,可咱韩国却被这五国刚好给包在了中间,显得有些不合群,不如咱们将非公子召回新郑重用,再通过非公子这条路子将康平先生也册封为我们韩国国师,与其处好关系。”
    “国师的女儿乃是秦公子的正夫人,国师的外孙又是老秦王的曾孙,应侯范雎已经病逝,老秦王也非常年迈了,太子柱的身子骨似乎还没有老秦王好,秦国的未来终究还是要看国师的女婿和国师的外孙这父子俩的,国师一家对韩的态度,必定能够影响这父子俩对韩的态度,若是国师能够心向我们韩人,在秦公子的面前多多替我们韩国说好话,纵使大一统王朝的趋势不可逆,我们母国的国运是否能延长些呢?”起码不要第一个被秦国覆灭了啊!
    “这……”
    韩王然听懂了自己国相的言外之意,赵康平身为邯郸人,现在又定居在咸阳,单靠一个喜欢的韩人弟子,怎么能让这一家子心向韩人呢?
    秦王一脉尽是野心勃勃的虎狼,那嬴子楚、嬴政父子俩身为秦王一脉,又怎么可能因为他们岳父、女婿一番话就亲近他们韩人呢?想要让那虎狼一脉的国君对他们韩人手下留情,怕是只有学卫国依附魏国那般,将韩国举国作为内臣来依附秦国。
    君不见,卫国和鲁国都是在乱世之中坚持到至今的小国,鲁国都被楚国给吞并了,卫国窝窝囊囊的靠着魏国硬是凭着那弹丸之地苟活到现在还是好好的。
    窝囊归窝囊,但能苟活的时间久啊!给秦国当小弟怎么了?面上虽然无光,但是身上不会挨揍啊!
    韩王然可耻的心动了,可是毕竟作为一国之君,他还是要脸的,遂轻咳两声,思忖道:
    “嗯,张相的话虽然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仰人鼻息的过活始终比不上独立自主的好。”
    “我们韩王一脉可是姬姓,正宗的周天子后人,血脉高贵,蛮夷秦国虽然实力强大,终归祖上只是为周王室养马的,若是我们韩国投靠了秦国,岂不是会让列祖列宗们面上无光?”
    张平:“……”人家都快要把韩国给一口吞了,君上您还在这儿搞几百年前的血统论?您脑子无疾吧?!
    看到国相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尴尬模样,韩王然话锋一转,又眯着眼睛,高深莫测地说道:
    “不过,张相也不用太过烦忧,寡人刚刚灵光一闪,心中已经想出来了俩对付秦国的好主意。”
    “敢问君上是何良计?”张平好奇地询问。
    韩王然眯眼道:
    “张相,咱们若想安稳,除非迷惑住咸阳上层,累死咸阳下层,这般以来,秦国内部都自顾不暇,又有何精力来入侵我国?”
    张平闻言不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自家大王说出来的。
    上层被迷惑,下层被累死,秦国确实就会出乱子了。
    可是
    “君上,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张平在坐席上有些坐立不安地小声追问,却见自家君上用右手慢悠悠地捋着下颌上的胡子,闭着眼睛,像个世外高人般,自信地说道:
    “张相无需多问,寡人心中已有决断,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百多年前,有秦晋之好,一百多年后,就有秦韩之好。”
    张平:“???”
    “嬴子楚的生母夏姬夫人乃是我们韩公主,若是秦韩两国联姻,过几年有了一个亲韩的王曾孙,几十年的时间,风云变换,焉知这亲韩的王曾孙不是第二个安国君呢?”
    张平蹙起了眉头,君上这话虽然听着过于理想了些,但未必没有几分希望啊。
    “再者”,韩王然冷笑道,“他们秦人不是就爱挖沟修渠吗?寡人听闻,秦国蜀郡那条渠,秦人们足足修了二十多年都还没有竣工呢!可见秦国那边的水工实力没有我们山东诸国的水工强大啊!”
    “我们新郑底蕴深厚,人才济济,寡人就送他秦国一个修渠的人才,让他们再派出几十万的庶民整日沉迷修渠,不可自拔,就是是累也要将他们都活生生累死在秦国的土地上!哈哈哈哈,寡人倒是要看看,到时秦人哪还有空闲来觊觎我们的国土!”
    张平:“这!!!”
    “疲秦之计?”
    “对!”
    ……
    同一时刻的大梁城内。
    魏王圉、龙阳君和太子增看完从咸阳传来的消息后,也被那爆炸弹的威力给吓得一愣一愣的。
    太子增瞧着父王脸色发白的惊恐样子,有些不以为意的撇嘴道:
    “父王,依儿臣所见,这竹简上所写的内容简直就是在危言耸听!世界上哪会有那般能爆炸、震塌房屋的强大武器啊?”
    “如果国师的女儿真有这种厉害的武器,国师在邯郸受辱时还能那般狼狈的逃跑?岂不是一个爆炸弹丢进赵王宫里,直接灭了赵丹,他自己就做赵国的国君了,还能跑到咸阳当秦国的国师?”
    看着年轻的储君满脸不屑的模样,龙阳君忍不住出声道:
    “殿下,您对国师的了解不多,不知道国师的深浅,细作哪敢谎报情况?既然细作敢写国师女儿怒炸太子府的消息,那么必然这事儿就真实发生过。”
    “君上,依臣所见,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范雎突然病逝,不仅没能把秦国的局势给搅乱,反而还因为蔡泽的接手,让秦国的诸多事务都顺顺利利的施行了下去。”
    “秦国的实力本身就已经威胁到三晋了,若秦军们再装备上这般可怕的武器,臣认为到时山东诸国就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了,完全没能力对抗秦国,没有退路了。”
    “趁着眼下这个可怕的未来还离得远,不如先将信陵君从封地召回,将这些消息告诉信陵君,无忌公子名望出众,有必要的话,咱们可以让无忌联合六国,强占先机,六国先进攻秦国的函谷关,那时秦国究竟有没有这种可怕的武器,就能真相大白了。”
    “不可!孤不赞成!”
    太子增听到龙阳君这话瞬间就急了,忙出声反对。
    他与自己的小叔叔年龄相仿,之前他小叔叔在大梁的时候把他的地位、威势压得死死的。
    现在好不容易因为去岁深秋变法之事,小叔叔与自己父王闹翻,与大梁的王公贵族们生出嫌隙,自己这个储君在小叔叔困居封地这大半年的时间内,头次感受到身为储君该有的无上风光,到哪里都受到无限的追捧。
    有奢入俭难,他可是一点儿都不想回到之前自己的光芒被遮掩,地位也被小叔叔死死压一头的憋屈日子了!
    “父王,儿臣觉得小叔叔现在在信陵不是挺好的吗?哪就到了要让小叔叔急召回国都的危险时刻了?”
    “儿臣虽然年纪轻,也知道那老秦王嚣张跋扈的性子,您想啊,康平国师一家人没有入秦前,老秦王就整日嚣张的要秦军东出,若是他们手中真有这般可怕的武器,那老秦王能忍着不来进攻我们三晋之地?”
    “既然老秦王没有这般干,想来要不就是这可怕的武器是天授的,国师家也没几颗,那赵岚只是仰仗了仙人之威,她压根复刻不了这恐怖的武器,即使能复刻出来,秦国也没有条件进行量产。”
    “那老奸巨猾的范雎都病逝了,嬴稷和白起都已经是七十岁的老头子了,他们还能活多久啊?”
    “父王,依儿臣看来,咱们魏国现在国内发展的挺好的,局势也安稳,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对的,韩国都不着急,咱们魏国急什么?”
    “君上,臣认为还是先把信陵君召回都城,与无忌商议吧。”
    龙阳君不赞成的担忧道。
    “父王,不召回小叔叔!”
    “君上……”
    听着自己儿子和宠臣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魏王圉的脑袋都痛了,他下意识用双手抱住脑袋,拧着眉头纠结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双手重重一拍漆案,抿唇道:
    “龙阳,寡人觉得你说的话更有道理些,唉,当初与无忌闹翻时,寡人心中也很是不舒服,一晃眼已经大半年没见那孩子了,也不知道无忌在信陵过得如何了,给信陵送信吧,让无忌快速回都城吧。”
    “喏!”龙阳君长松一口气。
    太子增急切的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就看到自己父亲不耐烦地对他呵斥道:
    “增,你也无需多言了,都这么久了,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你小叔叔压根对寡人的王位没有兴趣,对你的储君之位更是没有兴趣!”
    “唉,寡人年纪渐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地薨了,到时候你做了魏王,在治国理政方面还要多多仰仗你的小叔叔,如今秦国在西边虎视眈眈,而且还有了这种神秘的武器,你不想着赶紧与自己小叔叔商量一番,如何应对这种恐怖的变化,还忌惮你小叔叔抢了你的储君之位,难道咱们真的等到秦军把那会爆炸的可怕东西扔到咱们大梁来了,你才会愿意让你小叔叔回国都帮忙吗?”
    太子增听到老父亲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知道父王心中烦忧急躁,也不敢再吭声,不情不愿地乖乖闭嘴了。
    更靠东的邯郸。
    赵丹也看完了秦国这小半年的消息,他是知道赵岚的确很擅墨家之道的,他将自己的两位叔父急召入宫商议对策,可他们叔侄仨在逼国师入秦之事上心中有鬼,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好的对策,又怕咸阳的消息流到民间,扰乱赵人的民心,只得暂时将竹简上所写的事情搁置了。
    赵丹看到秦国的消息都没有着急,那住在蓟都的燕王喜更是不着急了,直接当成这事儿没发生过,将咸阳的竹简看完后就随手放在了一旁,连召臣子商议对策的心都没有。
    临着大海的齐国临淄。
    齐王建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一字不落的将咸阳竹简上所写的内容念给自己两眼已经昏花的老母亲听。
    等到君王后听了咸阳的消息后,过了许久,才用双手抚摸着膝盖叹息道:
    “建,齐秦两国交好,咱们只要稳住齐国的发展就好了,不用管秦国与三晋之地的交战。”
    “嗯,母亲,寡人知道了。”
    齐王建是个极其听母亲话的人,母亲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一听到母亲说不用管,他当即就将竹简卷起来塞到布袋子里,随手丢到旁处去了。
    与韩、魏、燕、齐、赵五国或紧张、或观望、或不在意的反应不同,楚王完一看到咸阳的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妙了,简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楚王宫内坐立难安。
    这种对手越来越强大,并且完全不可控的局面,给刚刚覆灭鲁国的楚王完带来了一股子强大的心理压力。
    他忍不住对着自己的国相焦灼地询问道:
    “歇,寡人真的没有想到,国师一家手中竟然掌握着这般可怕的武器,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黄歇现在也迷茫的厉害,若是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互戳,秦军虽然实力强大,但是若楚军拼死抵抗的话,也能将秦军生生的扒下来一层皮,可是这竹简上所写的杀伤力巨大的爆炸武器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们压根没有亲眼见过那可怕的武器,也不知道该如何抵抗,若是秦军有一日用投石机将那般恐怖的东西“嗖嗖嗖”地丢到他们楚国的国土内?他们楚人用血肉之躯去阻挡的话,岂不就像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一样,只有送死一条路啊!
    哪个聪明人不着急呢?
    可话又说回来了,着急又有什么用呢?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己方先慌的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不仅对解决办法无益,还很有可能会因为着急乱了分寸。
    春申君攥着手中的竹简又瞧了一会儿,而后对着自家大王说道:
    “君上,歇认为,咸阳的情况还要进一步打探更详细的内容,即便秦国真的用那可怕的武器来进攻楚国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咱们与其现在就开始焦灼惶恐,不如先稳住步子,按照我们原本的规划,筹备迁都的事情,先将都城往东再迁一些,然后再加大对咱们楚军的训练强度,做好备战准备。”
    “臣相信,若秦军某一日真的向山东诸国动用这般强大的武器了,唯有六国结成一个同盟,用六倍的兵力来对抗秦国,兴许才会有一条活路。”
    楚王完想了想,觉得春申君说的话有道理,六国的兵卒都不想被秦军炸成灰烬,若秦军真的动用那杀伤力极大的爆炸弹了,六国唯有结盟一条路了,他遂对着身旁的宦者出声吩咐道:
    “速速派人出宫将项燕将军请到宫内。”
    身着土黄色服饰的宦者忙俯身道:“喏。”
    待宦者退下后,春申君又攥了攥拳头,看着眉头紧锁的楚王完,小心翼翼地说道:
    “君上,臣有一事想要劝一劝您。”
    “嗯,你说。”
    楚王完的心神还没有从秦军上面收回来,心不在焉的随口道。
    春申君尴尬的笑道:
    “君上,眼下鲁国已灭,迁都之事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臣觉得您可以多将心思放在后宫里。”
    楚王完闻言瞬间身子一僵,自从他归楚后,已经有三年多了,这近千个日日夜夜的时间里,他身边没有一个女人被诊断出孕事,底下的臣子们甚至都有流言了。
    同为男人,黄歇也知晓自家君上此刻心中在想什么,看着君上神情莫测的模样,他又低声询问道:
    “君上,如今您的王位也算稳固了,是否要去信到咸阳,迎昌平君归楚呢?”新的孩子还没生出来,现成的长子可都已经七岁了,将长子接回来不就能破除流言蜚语了吗?
    楚王完抿唇摇头拒绝道:
    “算了,歇,唉,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秦王和嬴悦的脾气,启在咸阳长大,他若是贸贸然归楚,也不适应,还是让他待在咸阳吧。”
    黄歇听到这话,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在楚王宫内又稍坐了一会儿,就从坐席上起身,告辞离开了。
    ……
    山东诸国的各位君臣都因为赵岚手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