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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阴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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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
    藤原敏次依然在心中怀着一个无法抹去的疑惑。
    疑惑的对象就是安倍晴明的幺孙安倍昌浩。
    有一天,在一次异样的百鬼夜行出现在都城的时候,负责周围警护工作的敏次等一行人遭到了这次夜行的袭击,陷入了性命攸关的危机之中。
    在危机之中挽救了他的,是一个身分不明的小个子施术者,还有两个拥有强大神通力的可怕鬼神。
    因为就算把这些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所以敏次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可是他却一直在心底怀疑着那时候的施术者就是安倍昌浩。
    而每天都被他以充满疑惑的眼神注视着的昌浩也怀着相当焦急迫切的心情,心想着要尽快想办法消除他的疑虑才行。
    “可是万一被知道的话,事情就麻烦了啊。”
    为了撰写阴阳寮新年历的通年概要,昌浩依然像平常一样,一边“唰唰”地磨着墨,一边用眼角瞥着蜷起身子躺在自己身边的小怪。
    小怪似乎正一脸悠然地打着瞌睡,但是一听到昌浩向它说话,就抬起一边耳朵,张开了一边眼。
    “对啊,要是露馅的话,吉昌就一定会遭到‘其实你是知道实情的吧’之类的指责吧。”
    “而且这件事也许还会传进哥哥们的耳中呢。那样的话,我就实在太对不起正顺利地积累着实绩的哥哥们了。
    “唔,说的也是。”小怪点了点头。
    昌浩的两个兄长,都可算是颇为优秀的阴阳师。恐怕在安倍一族里而也能够名列前十吧。
    顺便提一下,目前君临于顶点的自然是安倍晴明,而第二位则是在小怪面前的这个每天拼命干着杂活琐事,本人根本毫无知觉的晴明的幺孙。
    昌浩“唰唰”地在常用的墨砚上磨着墨,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而且啊,我也想跟敏次大人搞好关系啦。因为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好人嘛。”
    虽然他那种疑惑的眼神会让自己浑身不自在。可是上次也是多亏了他,自己才能免遭风音的毒手。没想到,敏次这个男人竟然在自身毫无自觉的情况下挽救了自己脱离危机。
    墨汁的浓度已经差不多够了吧。
    昌浩在试写用的草稿纸上试着画了一条线。看来要是不磨得浓一点的话,写出来的字迹就可能不太清晰。
    由于昌浩喜欢干这种单纯的工作,所以要是放着他不管的话,说不定光是磨墨也磨上几个小时。不过因为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所以在这方面他也还是懂得安排的。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来自身后的视线。
    小怪代替正在继续埋头干活的昌浩回头一看。
    只见手里拿着学习用的书籍和卷轴的敏次,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昌浩的背后。
    “呀嗬!是敏次吗?你也差不多可以看到我了吧?”
    小怪站直了身体,在敏次的面前跳来跳去。
    即使背对着也知道小怪在干什么的昌浩一边在心里想
    “唉,小怪它又来了”,一边耸了耸肩膀。
    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小怪尽量地抑制自身气息的缘故。
    只要小怪愿意,它完全可以让自己的身姿暴露于普通人面前。
    相反,要是能看穿隐藏了气息的小怪,那就证明此人有着相当强的阴阳眼。
    就像没有进行过任何特别训练就能直接看见小怪和处于隐形伏态的神将们的彰子那样。
    真是的,敏次这边到底该怎么处理才好呢身为藏人所阴阳师的安倍晴明,正在自家房间里跟十二神将之一的玄武下着围棋。
    实际上,玄武也并不怎么擅长围棋。所以,他真的只是在为晴明充当消闲的下棋对手而已。
    玄武一边“嗒”的一声把棋石放在棋盘上一边眨了眨圆圆的眼睛。顺便说一下,由于玄武的身高关系,不太适合盘腿而坐,所以他现在是以正座的姿势来下棋。
    “晴明。”
    这时候,响起了“嗒”的声音。晴明把一颗黑色棋石放到了棋盘上。
    “唔?”
    玄武听了晴明毫无干劲的回答,一边环抱着双手注视着棋盘,一边问道:
    “关于藤原敏次的事,他现在似乎依然是满心疑虑。我照着你上次的吩咐,把他放在自家门前,然后还让太阴使出以暴风把门吹开的暴力手段.不过看来还远远未能解决问题。”
    晴明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一边拿着扇子一边环抱起双手,露出一脸苦恼的表情。
    “唔,可是啊,也不知道该不该由我来插手呢。”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
    玄武不假思索地加以反驳,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眨了眨眼。
    “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种有常识的话来,难道是脑子发热了吗?啊,不对,我看你该不会是终于开始老糊涂了吧?不要啦,我们可不认识那样的晴明。”
    也许应该以口无遨拦来形容吧。听了玄武说的这番可算是相当过分的话.晴明也不禁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真是的,十二神将之中的每一人都非常富有个性,同时也是晴明所爱的攀友。虽然有时候他们的举动会让晴明感到无奈,不过总的来说,晴明对彼此之间的这种关系还是感到相当满足的。
    一直把头枕在天一的膝盖上闭目养神的朱雀,这时侯插嘴道:
    “毕竟是睛明嘛,这种事该怎么应付,我看他一定早就想好了。他就是那种心思慎密得不留半点漏洞的家伙啦。”
    “的确是呢,从以前开始就是那样。”
    玄武听了朱雀的话,就故作姿态似的用力点了几下头。在一旁听着的天一也跟着笑了出来。
    这样一来.晴明就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苦涩表情:
    “我说你们啊”现在已经差不多过了申时。像往常一样做完工作后,昌浩就离开了皇宫。
    像平时一样向着日落的方向走着的昌浩,却碰上了在黄昏时分就已活力十足地到处跑的那群小杂妖。
    “噢,孙子!”
    “上次谢谢你啦!”
    “从那以后就风平浪静了!”
    “和平真好呀!”
    蹦蹦跳跳的家伙,在地面上打滚的家伙,经常会钻进土里的、像蛇一样爬行的家伙这些胸无大志的小杂妖,光是偶尔用那可爱的样子吓一吓人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如果全是这种家伙的话,我倒也能乐得清闲呢,昌浩在心里这么想道。
    虽然整天面对着拼上性命的战斗,实战经验也日益丰富起来,但是应该还有许多必须掌握的知识要学习。
    “首先要想个办法摆平最不擅长的观星和作历”
    看着皱起眉头发出“唔唔”的呻吟声的昌浩,在一旁直站着的小怪也学着他的模样,灵巧地环抱着前足,说道:
    “的确是呢。就算是菜鸟,毕竟也是个阴阳师,首先得掌握荃本功才行啊。”
    小怪一边“嗯嗯”地点着头一边晃了一下尾巴,无声无息地迅速逃了开去。
    这种时候将会发生什么事,昌浩早就了如指掌了。
    在即将人夜的黄昏中,昌浩急忙往后跳开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一群小杂妖以迅猛的势头落到了刚才昌洁所站的地方。
    “啊啊别躲开嘛,别躲开嘛!”
    “要是一天不来一次‘泰山压顶’的话,你就不是孙子了啊!”
    “就是就是!”
    丝毫不理会小杂妖们的激烈抗议,昌浩志得意满地笑道:
    “哇哈哈,我怎么会每次都被你们压到嘛!”
    “太天真了!”
    号令一出,第二军团就哗啦哗啦地落下来了。
    这一次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昌浩彻底被它们压倒在地
    “哇哈哈哈哈,太天真啦,太天真了啊,孙子!”
    “还没到最后一刻就故松了呀,晴明的孙子!”
    从杂妖堆成的大山下,传来了昌浩的怒吼声:
    “不要叫我孙子!混蛋!”
    昌浩好不容易从大山下爬出了上半身,好像真的很不甘心似的用手“嘭嘭”锤打着地面。小怪看着他那副棋样,不由得轻轻擦了擦眼角。
    还是跟以前一样,多么可伶的昌浩啊。
    “小怪。”
    “呜呜,真是毫无进步”
    要是平时的话,这时侯的昌浩一定会紧咬着小怪不放,然后发展成习以为常的打闹,可是这次却不一样。
    杂妖们似乎有点惊讶地拾起了脸,然后露出稍带警惕的表情,各自四散逃开了。
    发现杂妖们的态度跟住常有异,昌浩站起了身子。这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肩膀。
    “昌浩大人”
    听到这个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怨鬼般的低沉声音后,昌浩只感觉心脏被紧紧抓住,吓得整个人都眺了起来。
    “哇啊!哇啊!哇啊!”
    小怪举高双手,瞪大了眼睛。
    抓住了昌浩肩膀的敏次,脸上露出“今天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的神情,逐渐通近昌浩。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又在干什么呢?我希望你能说明一下。”
    如果不使用符咒和法术的话,敏次是看不见小杂妖这种程度的弱小妖怪的。
    也就是说,在他的眼中,昌浩是自己一个人往后跳开,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躺倒在地上。如果能看得见小杂妖还好,只看见昌浩一个人的话,这个样子实在是相当滑稽。
    想到这里,昌浩暗自发誓,从下次开始,就算要被“泰山压顶”也好,也一定要选择没有任何人看见的深夜。
    这个暂且不提。现在昌浩的视线正四处游移,拼命地寻找着可以蒙混过关的材料。可是,他当然也不可能突然间想出什么妙计来。
    敏次的眼神就像盯着猎物的猎人一样,慢慢地向昌浩逼近。
    “我有很多事想要向你问清楚一下啊。到了今天,我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得到你的答复。”
    “嗯,这个啊,不那个”
    昌浩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可是脊背马上就碰到了某座宅邸的围墙。
    暂时在一旁看着的小怪则暗自考虑了起来是应该马上给他来个回旋飞踢呢?还是露出本性呢?又或者暴力一点像朱雀那样一下子把他打晕呢?这么说来,你这个朱雀到底把“不能伤害人类”这个规矩丢哪儿去了啊?
    虽然小怪考虑了许多个方案,可是已经没有实行的机会了。
    空气的流动陡然发生了变化。
    突如其来地涌现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在一瞬间内笼罩了四周。
    敏次脸色都变了那正是妖气。
    “是妖怪吗!?”
    脸上浮现出警惕的神色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敏次,发现了一个异形的黑影跃到了自己的头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巨大的野地槌正张牙舞爪地飞扑过来。
    敏次马上抓起呆站着的昌浩手臂,以滚地的方式往后躲开。
    野地槌马上转过头来,以闪着凶光的两眸注视着两人。
    “可恶的异形!”
    敏次打出了手印
    “嗡索帕尼索帕恩客里卡达客里可达恩,客里卡达亚恩赫塔!”
    伴随着真言的咏唱而产生的退魔神通力向着异形攻去。可是,野地槌却以一声强烈的咆哮将这股力量击飞了。
    “可恶!”
    野地槌朝着很不甘心地发出呻吟声的敏次和睁大眼睛不说话的昌浩飞扑而来。
    敏次马上就张开双臂,挡在了昌浩的面前。
    “哎呀。”
    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着蹲坐姿势的小怪似乎感到很佩服,眨巴了几下眼睛。
    它对敏次的评价似乎上升了那么一点点。
    看到敏次那副拼命的模样,昌浩也稍微瞪大了眼睛,但也只是那样而已。
    可怕的野地槌已经通近眼前了,敏次仿佛做好了牺牲准备似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一刹那
    “嗡阿比拉嗯坎萨拉克塔!”
    一声气势凌厉的真言打破了野地槌的咆哮。
    只见一道白银色的闪光向着野地槌飞去。被这种强力的法术正面击中的野地槌立刻从被撕裂的腹部喷涌出颜色暗淡的体液。
    在惊讶得发不出声音的敏次面前,一个身穿蓝色狩衣、以漆黑长布包襄着脸的纤小身影飘然落下。
    “什么!”
    面对吓得愣住了的敏次,身份不明的施术者傲然而立,向着依然没有丧失斗志的异形打出了刀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从挥出的刀印中涌出了噼啪作响的气团,并在一瞬间内化成无数的利刃,向异形袭去。野地槌的身体立刻被切成碎片,一边发出绝命的惨叫声,一边瘫倒在地上。
    接着,倒下来的异形尸骸就像沙子一样崩溃消失了。
    由于这个平安京是一个魑魅魍魉和百鬼夜行的集居之地,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妖怪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身材纤小的施术者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敏次。
    只见在覆盖着脸的长布之下,可以隐约着到他的眼睛跟昌浩十分相像。
    如疾风般出现的施术者,又以怒涛般的速度离开了。
    敏次似乎忘记了怎样眨眼似的呆愣了好一会儿。
    昌浩不由得担心地戳了戳他的脊背。
    “那个,敏次大人?”
    敏次就像一个弹簧人偶似的猛然转过身来。
    “昌浩大人!”
    “是!”
    敏次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注视着不由自主地摆出立正姿势的昌浩。然后,他在昌浩的肩膀和手臂上拍了几下,进行了一番确认。
    这样子确认了好一会儿之后,大概是已经觉得够了吧,敏次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不,看来是我误会了,实在抱歉。”
    “啊,不。”
    敏次丧气地垂下了肩膀一脸寂寞地笑道:
    “其实我一直在怀疑,刚才那个施术者也许就是你啊而且上一次,我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去了你的府邸,还见到了那位天女之君呢”
    对于这件事.昌浩也只好在心底里苦笑了。如他认为那是做梦的话,也许会更幸福吧对所有人来说。
    敏次露出了放下心头大石般的放松表情,轻轻地拍了拍昌浩的肩膀。
    “真的很抱歉把你叫住。听说今晚也会很冷,你也要小心不要感染风寒哦。”
    “谢、谢谢关心。”
    昌浩连连点头致谢,目送着转身离去的敏次。
    面露笑容地向敏次的背形挥着手的昌浩,在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建筑物的转角位置的时候,马上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他以饱含怒气的面容气势汹汹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过了一会儿,刚才的施术者从上空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单膝着地的施术者把盖着脸面的长布拿开,只见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跟昌浩一模一样的脸。
    昌浩大步大步地走了过去,一言不发地抬起了一只脚。
    施术者只是面露徽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在昌浩的飞踢即将命中的瞬间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缓飘落的白色纸人。
    在纸片落地之前,昌浩就一手把它抓住,同时使出狠劲,把它捏成了一团废纸。
    “混蛋!”
    小怪注视着发出低沉呻吟声的昌浩.突然发现有一个白色影子掠过视野的一角。
    跟小怪同样发现了那个影子的昌浩也“呜’地呻吟了一声。
    原来那是晴明的式。
    “哇,好久没见过这东西。”
    昌浩一脚把幸灾乐祸地说着话的小怪踢飞,然后跳起来抓住了那个白色影子变化而成的纸片。
    在依然可以隐约看到黄昏光辉的二条大路正中央,昌浩收到了来自晴明的书信。在这封久违的信上是这么写的:
    “原则上你应该随时严守秘密行动的准则。没想到你竟然被一个区区的阴阳生抓住了尾巴,啊啊,这是多么丢丑的事啊。昌浩,爷爷真的很难受,很伤心。我每叹一口气,幸福就会离我远去。幸福你要到哪里去,要到哪里去啊!既然事已至此,你就要好好振作,认真修行了。晴明”
    昌浩的肩膀开始颤抖了起来。
    小怪则用爪子在自己的脖子附近搔来搔去。
    明明为了让敏次消除疑感而用上了跟昌浩一棋一样的式和简易野地槌,可是你也还是那么喜欢拿幺孙来开玩笑啊,晴明。
    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小怪一边想一边耸了耸肩膀。在它的面前,昌浩气得使劲把信纸捏成一团,高高举在头上,喊道:
    “那个可恶的老头!”
    黄昏之中,在覆盖着整片大地的茫茫白雪里,青龙正环抱着双手凛然伫立。
    身为神之末席的神将,是不会感觉到寒冷的。
    凝视着无限延伸的白银大地,青龙面露杀气地眯细了眼睛。
    寒风吹过,落在雪面上的雪片马上扬起一阵白烟。
    今年的贵船,积雪特别厚。
    在茫然注视白雪的青龙背后,轻飘飘地落下了两个人影。
    青龙的肩膀马上抽搐了一下。那并不是敌人,而是同族的十二神将。
    太阴和天后任由长发在风中飞舞,把视线集中在青龙的背影上。
    缠绕在青龙手臂上的薄绢随风翻飞。鲜明的蓝色头发也被带动着跳跃起来。
    “晴明他,说你多半会在这里。青龙你每到冬天,就会用一种带杀意的眼神注视着雪呀。”
    太阴一边光着脚丫踏着雪,一边转到青龙的面前,抬头望着身材高挑的他。
    “我呀,真的完全不知道。天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青龙你那么厌恶腾蛇呢?”
    虽然他几乎夺走了晴明的性命,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但是,晴明自己也已经早就原谅了腾蛇了。
    而腾蛇也自愿地接受了封印自己大半部分力量的枷锁。
    “那不是已经足够了吗?腾蛇也很痛苦。大家不是也看到了吗?虽然我也不是那么喜欢腾蛇啦。”
    本来,十二神将们对身为最强凶将的火将腾蛇也并不抱有特别的亲近感。其中原因也包括腾蛇自身不会向他人走近,更重要的是他那冷酷的眼瞳非常可怕。
    但是,在安倍的幺孙昌浩出生之后,那种可怕的光芒却慢慢地变得淡薄起来,现在已经几乎不能看到了。
    一切以公正为原则的六合、同样身为火将的朱雀、以及和太阴同为风将的白虎,无论是现在和过去都没有改变原有的态度,但是其他的神将都开始逐渐打破跟他之间的隔膜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青龙一个依然不变,还是很明显地对腾蛇抱有忌讳和厌恶的感情。
    天后以翻涌着各种感情的眼眸注视着沉默不语的青龙背影。
    青龙忽然垂下了眼睑。
    “你们,并不知道。”
    体态年幼的太阴怪讶地皱起眉头反问道:
    “你说不知道是指什么?”
    青龙注视着一片白茫茫的雪原,眯细了眼睛。
    那个如今也依然鲜明地刻印在眼睑底下、刻印在脑海深处的光景。
    在无声无息地从天上飞挥而下的“六花”之中。
    “宛如一片片鲜红色的花瓣撒落在整片大地上一般的凄惨情景”
    还有在纯白和鲜红这两种颜色的正中央,茫然地仰面躺着的人影。
    乌鸦的鸣叫声打破黄昏的寂静,回响在周围。
    青龙瞥了一眼那拍打着翅膀飞起的黑影,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所以,我绝对不会原谅腾蛇。而且,如果还有第二次的话,到了那个时侯”
    太阴畏怯般地屏住了呼吸。
    天后则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咬了咬嘴唇。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杀掉腾蛇。”在凛冽的北风吹拂下,一片白烟从雪地上缓缓升起。
    不知何时开始,从覆盖着天空的云层中,“六花”状的雪片,正轻轻地、无声地飘零而下。
    第六卷黄泉的异风[本章字数:88371最新更新时间:2009041311:59:36.0]
    当上王就可以了吗
    那么就把那至尊的地位弄到手吧.
    不光要统领这整片土地,甚至连天帝都要向(╰→^^b a o s h u 6 . cO m^)我屈服.
    那宝座,终将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抱着人偶的少女,突然将手一丢,人偶被抛了出去,骨碌骨碌地在砂地上打着滚.
    少女一边看着,一边蹲下来,用手抱着膝盖.
    人偶倒在地上看着少女,脸上的表情很无辜.
    少女眯起眼睛,待要伸手,却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去.几番重复之后,她抱着膝盖低下头去.
    虽然春天已经过半,风吹得也不像以前那么寒冷,可还不是可以出来晒太阳的天气.
    少女长长的如瀑般在背上倾泻下来的黑发被风吹动,轻轻飘舞着.
    "您怎么了?"
    少女抬起头,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眨了眨眼睛.
    从宫殿的影子里,走过来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女官,一双安详而温柔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女官走到少女的身边,弯下身来.
    "大家都在找您呢.在这儿会着凉的,进里面去吧."
    "可是,母后大人、她忙"
    "是啊,"女官点点头,"所以我才过来的啊.好了,公主殿下,快回去吧,冻出感冒就坏了."
    女官微笑着,捡起倒在地上的人偶,拍拍上面的砂子,送到少女手中.
    少女点点头,牵着女官的手往回走去.
    渐渐,有招呼声传来.
    “啊,公主殿下,我正想着您怎么不见了呢。”
    “太好了,赶快告诉皇后娘娘去。”
    “娘娘正担心您去哪儿了呢,攸子殿下。”
    走廊上跑出来的女官们,一个个都说得很激动。
    攸子低下头。
    骗人的。
    因为母后只顾围着去年刚出生的弟弟转。
    父皇和母后都为弟弟的出生而兴高采烈,听说比攸子出生的时候还要高兴。
    平时很少能见到的父皇,现在也常常露面了,怀里抱着好容易盼来的儿子,宝贝似的看个不停。
    那眼神,和看自己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自己是多余的啊。
    “公主殿下”牵着攸子的手的女官,对着停下脚步的攸子开口轻轻说道,“以后请不要这么沉默了,心里会觉得难受的啊”
    话音里有一种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脑海里温柔地回旋,让人觉得好舒服。
    攸子抬起头望向她去,轻轻眨巴着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女官微微眯起眼睛,回答道:
    “我,叫风音。”
    “神啊,暗淤之神啊!”
    在被结界围起来的神域中,回响着呼唤这片土地的主人的声音。
    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贵船山山腰、神社本宫后面郁郁苍苍的森林中,出现了两个巨大的身影。
    有风呼啸而过。
    在清冽的神域中,出现了更为清净的神之气息。
    “久违了。”
    一个身影在半空中显现,在月光的照射下,雪地上映出了青色的修长而优美的影子。
    这便是贵船神社的祭神,住在这贵船山里的高龙神。她最近刚刚告诉过一个人类孩子自己的名字。这名字叫做“高淤”。
    高淤之神眉头微微颦起。
    “没想到现在这个世上还会有知道叫我‘暗淤’的人,从天界来到人世这么多年,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她将手插在腰间,收回目光。
    “原来是你们俩。难怪会这么叫我。”
    青色的月影映照着雪地上的两个身影。一个身影大而颀长,多达数百条的对足蠕动着。另一个高得像座小山一般,八条腿上
    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刚毛。
    “暗淤之神啊。”
    “百足,叫我高淤吧,我已经决定用这个名字了。”
    大百足龇了龇嘴里的牙。
    “好吧,高淤之神啊,我们坚持了这有限的日子,已经快要不行了。”
    “左大人”
    土蜘蛛向前迈出一条前腿,一边附和着。
    “凭我们的力量是不能再将黄泉之门守下去了巫女消失的这五十多年,对人界来说也许算很长时间,可”
    “可对你们来说,却只是一眨眼的的功夫,是吗?我早就没有时间这个概念了。”高淤神眯起一只眼睛应道。
    大蜈蚣一边咬着牙一边点点头。
    高淤之神柔韧且带些卷曲的乌发长至膝盖,在脖子后面随意束成的一束,富有光泽的白色衣服露出肩膀,领口开得很大,露出
    胸前佩戴的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那是高淤神显现龙身时握在手里的龙玉。是她神力的源泉。两手手腕上带着好几只水晶镯
    子,赤着的脚上戴着细细的银色链子。
    高淤之神此刻显现人身是为了抑制她那强大的神气和灵力。大百足和土蜘蛛虽然力量强大,但是终究比不上具有强大灵力的高
    淤,长时间暴露在她的灵力中他们会受不了的。
    高淤之神微微一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最近发现的那个有着奇妙灵魂的孩子的身影。
    “百足,你怎么看那个孩子?”
    那个将被异邦的妖异封印了的高淤之神成功救出,并且打败了异邦妖异首领穷奇的孩子。
    “提起异邦来的穷奇,那也是自太古以来便赫赫有名的大妖怪。你们就算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至少也该听说过它的传闻
    吧?”
    “如果对手总是下等的小杂妖”
    “是否真能帮得上我们的忙,那还”
    对于二者硬梆梆的回答,高淤之神回以耐人捉摸的一笑。
    “你们还不知道吗?不过,那也不奇怪。”
    高淤之神认识这两个妖怪已久,深知他俩不知道玩笑为何物的个性。
    不管怎样都始终把自己的使命放在第一位,顽固执拗的两个家伙。
    “可是”
    贵船祭神脸上的笑容突然隐去,清冷的目光里隐约透着严肃。那剔透的眼眸,宛如谷川水色的琉璃。
    “连我都感觉到了那剧烈的地动,黄泉之门的开启只是时间问题了吗?”
    那是在地底深处,或者说阳光所不能穿透的、黑暗的、最深处的地动。
    有谁,正在谋划着开启自神话时代起便被封锁上的黄泉之门。
    一直缄口不语的土蜘蛛低低地喃喃自语。
    “要是巫女大人还在的话就好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事”
    大百足忙阻拦道:
    “快别说了,我们可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这里可是暗淤不,高淤之神的神域。”
    “这种神域却被人玷污了,被人小看了啊。”
    居然让异邦的妖异钻了空子,这也是无话可说的事实。
    高淤之神自嘲般的低语一声,与大百足和土蜘蛛对视了一下。
    “被黄泉溢出的瘴气侵入,完全异化成别的异形的妖物们,最近都已经闯到我贵船神域的山里来了。”
    似乎是有什么人故意破坏了保护灵峰的结界,使得那些妖物们得以侵入。
    而制服两只妖物的,是人世间拥有最高法力的老练的的阴阳师,以及被视为他继承人的孩子。
    高淤之神允许其称呼自己为“高淤”的那个孩子。
    大百足的牙齿轻轻叩响一声:
    “难道是,和那时候一样的情形?”
    五十多年前,他们侍卫的神圣的巫女大人消失时,也曾有黄泉的瘴气肆意喷射出来,将卷入其中的妖怪们变做更为恐怖的妖
    异。
    土蜘蛛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有人正谋划着打开黄泉之门,引领黑暗中数以万计的兵力,统领地面世界乃至天界。
    大百足仰天长叹道:
    “可恶,那个年轻人,终究还是不能杀死那家伙吗?”
    “年轻人?”
    高淤神带着几分惊讶问道。
    土蜘蛛回答她说:
    “左大人。那个得到巫女信赖并且请求过协助的人类不,应该说是兼有人与别种血缘的、以人类形象出现的‘化生’。”
    “那个没能从魔爪下保护得了巫女,反而让无能为力的我们陷入了绝对困境的年轻人!”
    大百足咬着牙,用像是呻吟一般地声音念出那人的名字:
    “天狐与人类的儿子安倍晴明!”
    已是早春二月,阳光带来了春日的温暖,一直在寒冬沉睡着的生命们开始渐渐复苏。
    那些是从雪地里钻出芽来的款冬的花茎,梅树枝头冒出来的含苞待放的花蕾,连平日忙个不休的人们都注意到了它们鲜艳的萌
    动。
    “可是毕竟还是冷啊。”
    坐在熊熊燃烧的炭火盆前,昌浩把肩上披着的褂子往上拉了拉,对坐在火盆对面的小怪提议道:
    “唉,就这么坐着真浪费时间哪,要不烤点年糕红薯之类的吧?”
    小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回答说:
    “昌浩啊,你是七老八十还是怎么,拿出点精神来!”
    对使劲甩着白色尾巴的小怪,昌浩边在炭火上方搓着手,一边嘀咕着:
    “可是”
    回头看去,视线前方的格棂上悬窗开着半扇。以前听晴明说过,如果用炭的时候不把窗户打开好好换气,炭之神灵就会发怒降
    罪于人,或者让人不省人事,或者搞不好还有可能直接把人送下黄泉国去。
    从格棂上悬窗望出去是一片离天亮还早的夜幕。
    “可是,离去阴阳寮的时间还早,躺下接着睡呢又可能起不来,昨天晚上睡觉前偏偏又忘了吃饭,这点小小的愿望(烤年糕红
    薯之类)有什么不好嘛。”
    可怜巴巴地诉说着的安倍昌浩,过完年按照虚岁已经十四岁了。
    虽然长了一岁,但是考虑问题的方式呀理解方式之类也不可能有突然间的变化,一切都是渐渐积累起来的。可是话虽如此,好
    歹这也是昌浩出仕的第二个年头了,还这么半吊子行吗?
    小怪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一个人思量着,却没有把心里的唠叨说出口来。
    长着红色的花一样纹样的额头上挤出几道皱纹,晚霞色的眼睛带着严厉的神色半睁半闭,纯白色的四肢有点像只小狗,像现在
    这样端坐在那里,长长的耳朵垂在后面,真的很容易被误以为是只狗呢。
    虽说是春天了,天亮的却还很慢。虽然昌浩已经穿好衣,戴好乌纱帽,做好了去阴阳寮之前的准备工作,可是由于早饭还没有
    烧好,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所以就算围着火盆取取暖,说些没边没际拉拉杂杂的话,也没什么可以责怪的吧。
    昌浩茫然地看着火盆中的炭火出了一会儿神,突然抬起头。
    同时门被推开,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孔:
    “早上好啊,昌浩!早饭快好了,稍等片刻哦!”
    一天到晚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彰子,过完年就十三岁了。
    彰子把门完全打开,提着一个小桶走进来,在昌浩旁边坐下,把小桶搁在一边,搓着手说:
    “现在果然还是挺冷的呢。露树大人担心炭不够,所以让我送些过来。”
    她提着的那个小桶里果然装满了炭块。
    昌浩歪着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让母亲费心了,可是家里的炭也快要用完了吧,看来今天从阴阳寮回来以后得去买点了。”
    昌浩一边往火势渐弱的火盆里添炭,一边考虑着。
    彰子却对昌浩摇摇头。
    “没关系,我去就是了。去集市就能买到呗!”
    这话话音未落就遭到了两方的反对。
    “不行,那可不行。”
    “太重了,你别去,买东西得男的去,你绝对不可以。”
    受到小怪和昌浩两个人的反对,彰子嘟起了嘴。
    “可是,最近我几乎完全都没有出去过哦。说是太冷万一得了感冒就糟了。虽然冷是冷,可是多穿些不就好了嘛。”
    昌浩苦笑了一下。
    “是哦,最近流感很厉害的,你出去母亲大人会担心的。”
    流感比普通感冒症状严重所以很让人头疼。已经有好多人发着高烧卧床多日了。皇宫内的官吏也有好多得流感的,前几天阴阳
    生敏次也生病晕倒了。
    值得一提的是,敏次坚持要听当时的那堂课,在烧得通红的脸庞衬托下眼睛显得格外有神,即使咳嗽个不休也不肯离开书桌一
    步。同僚、上级看不下去,好不容易说服他回去休息,却在他刚起身要走时扑通倒在了地上。敏次对学业的热情实在是让旁人
    自叹不如。
    “后宫的女官们说,女御大人们身体也不太好,其中都有出宫养病的。确实是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再出门比较好。”
    昌浩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藤壶女御大人快要被立为皇后了,京城里一定会传得沸沸扬扬的,你还是不要出去的比较好啊。”
    听到藤壶的名字,彰子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哦?终于封为皇后了啊。”
    彰子的低语里颇有感慨的意味。昌浩默默地对她点点头。
    彰子是当朝权倾一世的大贵族藤原道长的长女,本来是要以藤壶女御的身份进入后宫的。
    可是,她现在却在安倍晴明的宅院里生活着。
    后宫的飞香舍里,现在住着藤原道长十二岁的另一个女儿。被称为藤壶女御的她,很快就要被册封为皇后了。她的名字叫做章
    子,和彰子几乎同名。是藤原道长和某个女人生下的、彰子的异母姐妹。
    听晴明说,彰子和章子都继承了道长母亲的模样,因而两人长得十分相像。而且据说连作为父亲的道长都会有搞混的时候
    ,大概一定是像得很厉害吧。
    “藤壶女御好像也得感冒了。后宫看样子闹得挺厉害。”
    这是从中务省的职人那里听来的话。
    彰子颇有些担心的连忙询问:
    “不要紧吧?后宫繁文缛节太多,大概要操心的事接连不断吧?不处处小心又不行”
    彰子说到一半停下了。小怪知道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尾巴。
    进入后宫的本来应该是彰子。
    她右手的指甲里有常人难以察觉的抽搐一般的伤痕,虽然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浅了很多,但还是没有完全消失。
    彰子就是因为这伤痕而没能够进宫的。
    作为她的替身,章子进入了后宫。或许在彰子看来,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异母姐妹是替自己承担了重任,因而对她感到了歉
    疚吧。
    “不过,如果章子不进宫,又没有什么可以依赖的人,也是前途渺茫,所以”
    小怪一边用前腿灵活的挠着耳朵后面一边说。
    旁边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它。
    首先开口的是眼睛瞪得大大的昌浩。
    “小怪,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别叫我小怪!”
    小怪反射性的反驳道。它突然注意到彰子的表情格外地严肃,不禁“咦?”了一声,惊讶地眨巴着眼睛。
    彰子向前探着身子,对着一脸惊讶瞪圆了眼睛的小怪询问着:
    “那是什么意思啊?小怪,你知道些什么吗?”
    “哦?彰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等等,身为魔怪的小怪!为什么彰子叫你‘小怪’你就不反对?”
    对于昌浩的插嘴,小怪甩了甩耳朵:
    “那是心情问题,昌浩你一叫‘小怪’我就忍不住要反驳,都养成习惯啦!”
    “就你那气质,那身形,难道除了小怪以外还有比这更合适的称呼吗?”
    “好啦!闭嘴啦,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把一贯的一套对话对完,小怪将视线重新投向彰子。
    “听晴明说,章子的母亲好像在好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她家身份不高,也没有收留她的去处,章子就跟着很少的几个家人还
    有一个乳母一起生活。”
    彰子和昌浩互相看了一眼。
    他俩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些。
    “那个乳母也已经老迈,所以章子的未来可能更加孤苦伶仃。道长也真是,也许是因为太忙,去年一整年一次都没去看过
    她。所以她也是整天忧心忡忡担心着未来没有着落。”
    所以,对于章子来说,进入天皇的后宫反而是件幸事,即使只是作为彰子的替身。至少关于她的未来没有什么可以不安的了。
    “当然章子母亲去世后道长也曾想过要把章子接到自己宅院里,可是彰子的弟弟妹妹们出生了。就是道长的第二个妻子呃
    ,名字想不起来了生了彰子的弟弟妹妹们。所以接回去很麻烦,结果就不了了之,所以关于章子的事情也大概几乎没人知
    道吧。”
    彰子叹了口起,两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抱着前腿煞有介事地点着头的小怪。
    “是,这样的啊”
    同样年纪的姐妹,境遇怎么却如此地不一样啊。
    虽然想说父亲不老实,但是让自己的姐妹对未来感到不安的确是他的不对。作为当朝第一大贵族,这点财力还是应该有的。
    对彰子的看法,昌浩不置可否的笑笑。
    “嗯,还是权倾朝野的大臣呢。”0
    何止是安置章子的这点财力,只要道长财产的小小一部分,就够安倍全家以后几十年不工作也能衣食无忧了。
    阴阳师的收入少得可怜,一家都以此为生的安倍氏也只是能勉强糊口而已。
    左大臣家的财力或许远远超过了昌浩的想象。当然昌浩也没刻意去想过。
    “对了”昌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彰子,“按照惯例被立后的女御应该‘宿下’就是离开后宫所住的宫殿一段时
    间。藤壶女御现在好像住在土御门殿。”
    “是吗?”
    彰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昌浩对她点点头。
    通常,进入后宫的人因为生病或者生孩子需要离开后宫的时候,都是回到自己老家去的。
    彰子是在东三条院长大的,现在那里也是藤原道长和妻子伦子,以及孩子们居住、生活的地方。
    弟弟妹妹们另当别论,至少母亲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女御大人不是彰子。为了保守那个重大的秘密,道长对彰子的亲生母亲都隐
    瞒了真相。
    知道秘密的人总是越少越好,所以连昌浩的母亲露树也不清楚内幕。
    “不光是你母亲,我母亲也没有被告诉内情呢。”
    因为是公公晴明和丈夫吉昌做主的事情,露树应该没有说过什么,不过想必一定会觉得很惊讶吧。
    可是昌浩常常会在心里揣测,左大臣家的大小姐入宫前夜,晴明带回来一个也叫做彰子的十二岁少女,并且言行举止完全是上
    流贵族家的女儿模样露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母亲的直觉经常好得惊人。隐瞒她的事情,常常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而明明知道却还故作不知状一直是母亲的拿
    手好戏。
    要是没有这样的胸襟和能耐,她大概也不会嫁到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人间魔境的安倍家来吧。
    彰子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对一个人胡思乱想着的昌浩说:
    “那么,父亲大人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喽?”
    这么说来,藤壶女御今后也不会跨入东三条殿一步了?
    实际上,彰子微微松了口气,虽然已经明白自己是再也不能回家了,可是那里毕竟是自己长大的地方,有自己的很多回忆。章
    子虽然是自己的异母姐妹,可是想到别的人以自己的身份回到那座院子里,总是有一点点不情愿。
    那个即使见面也不认识、甚至连谁是先出生的也不知道的同龄的姐妹
    “真想见上她一次啊。大概也不太可能了吧?”
    对彰子夹杂着叹息声的感慨,昌浩附和着:
    “嗯,大概不行吧。”
    小怪一边灵巧地用火箸翻着火盆里的炭,一边在旁边插嘴:
    “想看看长相的话,求求玄武,让他用他的水镜给你照照。那是玄武的看家本事。看看水镜就行了。”
    小怪这么说着,突然眨巴着眼睛把目光投向昌浩。
    “啊,对啊!”
    “嗯?”
    对一脸茫然的彰子,小怪抬起前腿指向昌浩。
    “这里不是有阴阳师嘛!虽说还只是个半吊子目前不那么靠得住,至少也算个阴阳师。叫他用远视术让你看看藤壶的样子不就
    好了。”
    “喂,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啊!”
    昌浩面无表情的绕过火盆从小怪手上夺过火箸,一手在小怪额头上弹了一指。
    无视小怪“疼疼!”的嚷嚷声,昌浩转头对彰子笑着。
    “要是想看,等我回来了就让你看好了。虽然只是从缝隙中偷看那样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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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要是被人发现了可了不得,怎么说对方也是要成为皇后的人。
    昌浩朗声笑着,彰子也兴奋地微笑着对他点点头。
    “嗯,等你回来。”
    跟父亲母亲以及弟弟妹妹们大概是永远也不能再相见了。可是要是能这样看看他们的身影,也可以不再寂寞了吧。只要知道他
    们过得好就好。
    “好了”
    昌浩起身往火盆里的炭盖上炭灰,火势一下子变小了。如果完全熄灭了的话下次再生火太麻烦,所以每次都要把火种好好保留
    下来。
    “该走了,咱们帮忙准备早饭去!”
    寒风凌厉。
    宫殿的飞檐上,一个身影藏身于夜幕独自伫立着。
    紧下方是一片黑暗,稍远的地方却是到处点着篝火,照亮了连接各处宫殿的穿廊。不过火光只能照亮附近的地方,不可能照到
    房顶上。
    再加上穿着黑色的衣服,一点声音都没有,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她。
    “”
    离天亮还早的夜幕中,风音摸着裸露在外面的手腕,突然抬起了头。
    时机正好。
    风音微微一笑。
    瞥了一眼左肩上立着的双头乌鸦,她眯起了眼睛。
    为了打开那扇门。
    低沉并偶而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回响着。
    左侧乌鸦的口中,传达来远在西方的宗主的命令。
    “打开,黄泉之门!”
    这是养育自己长大的宗主长年来的梦想。而且
    风音咬紧了嘴唇。
    只要打开黄泉之门,逝去的灵魂也能得以重回人世。
    “只要打开,就一定能!”
    或许是听到了她重重的低语,右边的乌鸦抬起了头,像是安慰她一样,黑色的长喙在风音白皙的脸庞上摩擦着。风音用手指轻
    触长喙,又在乌鸦的脖子上轻轻抚摸着,眼神渐渐变得温柔。
    “没事的,嵬,别担心。这一次一定不会失败的。”
    已经失败好多次了。就算是为了洗请之前的耻辱,这一次也一定不能失败。
    风音把手贴在胸前,像是要握紧衣服接缝下面的东西一样,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黄泉之门的后面,有死者的灵魂在那里。
    “等着我!”
    突然,左侧的乌鸦睁开眼睛:
    “开门是为了解放风的。”
    风音一惊。
    “宗主大人。”
    “我们必需的是活祭品。”
    风音对乌鸦低沉回响的话语点头表示同意。
    要想完全打开黄泉之门,仅靠他们的力量是不够的。
    那门被强有力的封印守护着。而要想解开那封印,必须弄到的是神灵之血。
    “统治这片土地的人是神的后裔,而做祭品要用孩子没有被玷污的灵魂。”
    听到这话,风音微微有些动摇。
    当世的天皇有两个孩子,宗主所指的,大概是长女攸子吧?
    “请等等!”
    左边的乌鸦冷冷地瞥了一眼风音。风音咽了口唾沫,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开口说道:
    “孩子还有别的用处。要祭品的话另有最佳人选。”
    “最佳人选?”
    “是的。”
    风音一脸紧张地接着说下去。
    “听说安倍晴明的血管里流淌着异物的血,而那异物是拥有神灵的地位的。”
    左边的乌鸦低低地沉吟着。
    “这样啊。不过,晴明有十二神将保护着,怎么才能”
    “能做祭品的,不光是晴明!”
    左侧的乌鸦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十二神将也不是不死之身,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弱点的。对了,比如那个火将滕蛇。”
    听到这个名字,风音的眼眸里隐约腾起了熊熊的火焰。左侧的乌鸦故意装作没看见,语气纹丝不变地接着说了下去。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那么,风音”
    乌鸦扑腾一声飞上天空,拍打着翅膀飞舞而上。
    “为了我们的宏图,更为了你的心愿,在这片土地上打通瘴气之穴吧!”
    风音目送着消失在夜空中的乌鸦,用左手紧紧攥住了右胳膊。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风音的目光有些动摇。右手的手腕仿佛还残留着那时候的感觉。
    那到底是什么风音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之前从未有过的感情在心里摇摆。
    “真是混乱”
    带着叹息声喃喃一句,风音猛地摇摇头,用冷漠无情的声音低语到:
    “安倍晴明。以及凶将滕蛇!”
    她扭曲着脸庞一字一句地吐出:
    “等着吧,你们犯下的罪行,一定会让你们知道厉害!”
    藤壶女御二月上旬移居到了土御门殿,在那里等待立后的宜旨。
    “可是,我在想”
    昌浩走在去往大内的路上,一脸担心的样子开口道:
    “天皇陛下现在住在临时的行宫里,这么说来,藤壶女御被立为中宫皇后之后也要住到行宫了去了?可是现在一条那边的行宫
    ,地方可比后宫小得多了。”
    “哦,这个呀”
    跟在昌浩旁边的小怪,歪着脖子想了想,白色的尾巴一甩,用后腿直立站了起来。
    “我觉得应该是那样吧。章子才13岁,即使被立为皇后也还只是光有个名分而已。立后之后她大概会搬回已经住惯了的飞香舍
    ,等到秋后清凉殿完全重建完成后才会见到皇上。虽然也许会去行宫,可是临时行宫比飞香舍狭小得多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天皇已经有了一个皇后定子。准确的说,章子大概争不过她吧!
    昌浩对小怪的话越发诧异了。
    “争不过?可是,两个人都是皇后,不是吗?”
    “可是,年纪不一样啊。天皇快满20了,定子24岁,彼此脾性都早已熟悉,而且还有了两个孩子。而章子还只是个孩子
    ,说得明白些,就是她生下天皇的孩子前都只能算是名义上的皇后。”
    “啊,这样的啊!”
    昌浩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好不容易才恍然大悟一般地点头。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小怪都忍不住替他发愁。
    虽说晚熟也没什么不好,可是这家伙一直像这样跟彰子一起生活下去能行吗?万一那就让人操心了。
    这个“万一”虽说不知会是猴年马月的事情,可是可以预料到彰子应该会很头疼。
    卯时从家里出来,正好在日出的时候,到达了大内。
    小怪腾地跳上了昌浩的肩头。
    昌浩跟门口相识的护卫打过招呼,穿过大门,眺望着重建中的大内。
    “后宫的重建好像大致结束了吧?”
    “说是结束了,可是内部装饰什么的还没弄完吧?工匠们也不容易啊,天又冷,时间又紧。总负责的行成大人也是年末的时候
    好容易康复重回到岗位上了。”
    藤原行成是给昌浩在式时戴冠的人。从行成受到诅咒卧床不起直到完全康复,昌浩去看望过他好多次。
    昌浩一边跟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其他省厅的职人行礼,一边抽空跟牢牢趴在自己肩上的小怪叽叽咕咕小声说着话。
    “皇后娘娘在登华殿住着的时候,行成大人好像经常过去,听他说皇后身边有一个特别聪明的女官。”、
    “哦,是说过,是说皇后特别钦佩的那个女官吧?好像叫少纳言之类。”
    中宫定子最近带着去年十一月刚出生的敦康亲王一起去了天皇所在的行宫。天皇终于抱上了作为自己继承人的皇子。
    “生孩子果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啊”
    “那可不?至少成亲呀昌亲他们出生的时候,吉昌都可高兴了。”
    小怪一边看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一边回答说。昌浩眨巴了一下眼睛,斜眼看着小怪。
    “我出生的时候呢?”
    小怪晚霞色的眼睛转向昌浩,面部表情异样的神秘。
    对着昌浩眨巴了好几下眼睛之后,小怪才终于开口:
    “这个嘛,因为是跟你哥哥他们隔了十多年才生的小儿子,吉昌当然是欢喜到天上去了!”
    昌浩明显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刚才担心什么了。
    一边用尾巴拍打着昌浩的背,小怪一边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啊,不过,因为难产露树在床上躺了足有一个多月呢。那时侯可真是够呛啊。”
    平时遇到什么都能保持镇定的吉昌整天带着黑眼圈为看病、祈祷手忙脚乱,一度形势恶化的时候,甚至颓丧得好像整个世
    界都完了一样。
    “还挨了晴明一顿呵斥呢,‘你这样下去怎么可以!’之类的。”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呢?”
    第一次听说到自己的出生史,以后有机会要好好问问母亲。
    拐过西院的角落就能看见阴阳寮了。时间还早,看起来几名值班的职人去已经忙开了,在走廊上急匆匆地穿行着。这些人大概
    是天文生吧?
    “父亲应该在里面吧?”
    昌浩的父亲吉昌是天文博士。每个月都有好几天晚上留在阴阳寮观测星象。要是看出天空出现了什么异变,他更是连休息
    日也要用上泡在阴阳寮里。
    昌浩的身份还是“直丁”,算是阴阳寮什么杂务都要做的小杂役,所以在阴阳寮各个部门都进进出出。比“直丁”稍微地位高
    点的“使部”虽然也是杂役,但至少还有编派、有任务的分配,只需要管分摊给自己的那部分事情,所以比起昌浩来稍微显
    得像是专职人员一点。
    去年秋天例行的任命仪式上,昌浩的职务没有任何变化,今年不知道是不是会有什么变化呢?
    要是可以的话还是想当阴阳生啊。可是如果被分配为天文生的话,可以重新补习自己最弱的观星术和制历法,对自己打下坚固
    的基础更有利。可是这些也不是自己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人事的分配得看各人的才能与适应性。虽然会稍微听取些个人意见
    ,但是要是才能不足的话是无论如何也当不上阴阳生的。在这一方面,凭借自己的努力,弥补才能上不足的藤原敏次很是了不
    起。
    不管怎么说,将来会怎么样全在自己的奋斗了,首先得认真努力才行。
    在规定的地方脱下鞋子,昌浩赤足踩在冰冷的楼梯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眨了眨眼。
    “对了,”
    肩膀上趴着的小怪扭过头来。
    “我出生的时候,你也在人界吗?”
    如果没有主人晴明的召唤,十二神将都是呆在人界之外的异界里。作为晴明护卫的六合、天一、玄武他们是怎样的昌浩不太清
    楚,至少大半的神将平时是不呆在人界的。
    小怪眯起眼睛:
    “与其说是我当时在人界,不如说是被晴明召唤过来的。”
    孙子出世了,过来看看吧。晴明几次召唤都被红莲拒绝了。
    “那,怎么样?”
    小怪皱起眉头,不明白他问话的意思。
    “什么怎么样?”
    “哎呀,就是”
    一手挠着后脑勺,昌浩一边看着前面一边说:
    “你不是经常被爷爷叫过来嘛,所以我想问你我出生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啊”
    “我当时想,长得真像只猴子。红通通皱巴巴的,可算是深刻理解到人家为什么把婴儿叫‘赤子’了。”
    这没心没肺的话气得昌浩眼睛发直。
    “哦,是吗。”
    本来还以为小怪会说“很开心啊,平安生下来太好了”之类的话呢,心怀这样的期待的自己真像个傻瓜。
    小怪微微一笑,拍拍昌浩的后脑勺。
    “好啦好啦,这种事情别放在心上。该好好工作喽,晴明的孙子。”
    “别叫我孙子!”
    为了不引人注意,昌浩说出这句口头禅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昌浩出生的时候,那双眼眸第一次望向自己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小怪沉默着眯缝起眼睛。在心中回答自己。
    那时候自己胸口涌起的感情,是无法用这时间的语言所能表达的了的!
    “父皇,他更喜欢敦康是吧?”
    一边寂寞地低语,攸子一边用手指轻轻戳着摆在面前的玩偶的脸颊。
    “因为,父皇他看上去可高兴了”
    抱着弟弟,和母亲一起高兴着。
    连自己不在身边都没有注意到。
    “没有那样的事情哦。只是因为小皇子殿下刚刚出生需要照顾,脱不了手。公主是小姐姐,又懂事,所以觉得放心嘛。”
    “真好啊”
    只要还小就会有人关心啊。那么,哭一哭看看吧?
    可是攸子虽小,却是知道不能任性的懂事的孩子。知道有些话再寂寞也不该说的。所以,只是默默地忍耐着。
    陪在攸子身边的风音微微笑着。
    “是不是觉得寂寞啊不会有人说您任性的。公主殿下想要怎么样呀。”
    低着头的攸子回头看着风音。孩子纯真的眼眸里有泪光隐隐闪动。
    “那本来是我的母后的!”
    本来是很高兴地盼着弟弟或者妹妹的降临的。也有好多次,开心地对着母亲渐渐隆起的腹部说“快点生出来啊”。
    可是,真正生下来之后,母后却像是被弟弟抢走了一样,让攸子寂寞得不行。
    连侍女们也是这样。本该照顾自己的侍女们的注意力也被弟弟吸引了过去,现照看自己的只有这新来的女官一个人。
    所以攸子让别的侍女们都退下了,只留下风音陪着自己。这也算是种任性吧,可是不会给母亲添麻烦的,应该可以被允许吧。
    “那也是皇子殿下的母后啊。”
    风音静静地回答。攸子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不住地滑落。
    “本来是我的母后,是我一个人的母后!”
    喘了一口气之后,攸子终于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什么弟弟,我不需要啊!”
    听到这句话的风音,眼眸里露出冷冷的光。
    “不需要的,只有弟弟一个吗?”
    “后宫里那么多的女御都不需要!会让母后哭的!”
    竹三条宫里,母亲寂寞的模样攸子一直看在眼里。
    都说父亲拥有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是那样为什么还让母亲哭泣呢?既然地位最高,最了不起,那就让使母亲哭泣
    的人们都消失好了啊。
    “有女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因为公主殿下的父亲,是至高无上的天皇啊。”
    对风音的话语,攸子反射性地嚷嚷着:
    “那就不要当什么天皇了嘛!”
    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攸子带着泪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风音。
    风音正静静地微笑着。
    “风音?”
    风音的眼睛眯得弯弯的,看着一脸惊讶地唤着自己名字的小公主。
    “风音谨遵您的旨意。”
    “啊?”
    “拥有皇室血统的公主殿下,您的心愿就由我来帮您实现吧。”
    风音猛地直起身,目光投向天皇和中宫定子所住的寝殿。
    只用右手暗下结印,口中低低念着咒语。
    准备已经完成。剩下的,只是引发法术而已。
    “”
    完成之后,风音转身看着攸子,温柔地笑着。
    “公主殿下,我们来玩过家家好不好啊。风音陪您玩。”
    刚才还在困惑中的攸子立刻两眼放光点着头:
    “嗯!”
    一边陪着年幼的公主,风音注意到窗户对面的动静,抬眼瞥过去,从窗户窄窄的缝隙里隐约看到一道黑影飞过。
    风音静静地露出一丝笑容。
    昌浩迷迷糊糊地躺倒在地上。
    咦?
    昌浩保持躺着的姿势,只转动眼睛,判断着周围的情况。
    很黑。自己身在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四周没有一点光,可奇怪的是自己却能看到很远。感觉眼前仿佛是一块黑色而透明
    的琉璃挡在前方。
    真奇怪。本来是在家睡觉啊,这是什么地方?
    起身看看四周,不远处小怪正背对自己站着。
    “啊,小怪!”
    昌浩放心了,长出口气向小怪身边走去。
    小怪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昌浩。昌浩忍不住停下脚步。
    “小怪?”
    小怪盯着昌浩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低着头向黑暗深处走去。
    “小怪,你要去哪!”
    小怪没有回答。
    昌浩追了过去,可是小怪却渐渐远去了。怎么追,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见缩短。小怪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在黑暗中。
    “小怪,小怪,等等我!你要去哪儿啊!”
    昌浩跑得上气接不上下气,突然撞到了一座看不见的墙壁上。
    “啊,这是什么?”
    一座透明的墙矗立在面前,而小怪却在远远的前方继续走着。
    昌浩捶打着墙壁,大叫着:
    “等等我,小怪,小怪!听着,喂,魔怪,怪物,你听得到的是吧!回头看看我!不要装看不见我啊!”
    捶打墙壁的拳头开始好痛,渐渐的麻木得快没有感觉了。
    小怪不停地往前走着。昌浩隐约感觉在小怪前方的黑暗中,一个比黑暗更黑的影子伫立着。
    “那是什么?”
    小怪停下脚步缩成了一团。黑色的影子向蜷成一团的小怪伸出手,覆盖在其上。
    昌浩的心跳得好快,冷汗不停的渗出,身体变得冰凉冰凉。
    “别离开我”
    黑暗完全吞没了小怪。
    昌浩双手抵在墙壁上,拼命地呼喊着:
    “别走啊,红莲!”
    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漆黑。
    “滋滋”,耳边传来煤炭燃烧时微弱的声音,本来在炭上覆盖了炭灰的啊,怎么火势还残留着。
    昌浩猛地起身,头发还因为汗水粘在脸颊上。
    昌浩烦闷地拨开头发,环顾四周,发现了躺在褥子旁边小猫一样蜷做一团睡着的小怪。
    小怪的下巴搁在交叉放着的两条前腿上,脊背随着呼吸上下一动一动的。
    昌浩忍不住伸手抱过小怪紧紧搂在怀里。
    “哇,怎么啦怎么啦!”
    惊醒过来的小怪说话声里还带着睡意。在昌浩怀里扑腾着四腿。
    昌浩只顾自己把下巴抵在小怪头上沉默着,像是要把肺里的口气全部吐空一般地长长出了口气。心仍然扑通扑通猛跳个不停
    ,冷汗沾湿了的皮肤遇到空气变得冰冷冰冷的。
    突然被搅了好梦的小怪带着很不开心的语气抗议着:
    “喂喂,你干吗啊,晴明的孙子!”
    “嗯。”
    小怪诧异地眨巴着眼睛。昌浩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严肃而沉重。
    小怪停下了挣扎,轻轻地摇了摇尾巴。
    扑通扑通地一边用尾巴拍打着褥子,一边等着昌浩冷静下来。
    默数呼吸十多下之后,小怪再次开口问道:
    “做什么梦了吗?”
    昌浩沉默着点了点头。
    是这样啊,小怪拍拍抱着自己的昌浩的胳膊。
    阴阳师的梦,往往是有什么含义的。可是
    “也会有只是随便做做的梦啊。究竟是哪一种,只有等到事情发生才知道。”
    昌浩“嗯”地点点头。
    昌浩用舌头润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