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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香漫时遇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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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围炉烟火 守岁迎新
    几人说笑着拎着礼物往小区深处走,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侧,家家户户的院墙上都挂着红灯笼,风一吹,流苏轻轻晃荡,混着墙内飘出来的饭菜香和鞭炮的淡淡硝烟味,把年味儿衬得愈发浓了。
    心玥牵着念念的小手走在稍靠后的位置,小姑娘刚跟师伯师姑问过好,正是兴奋的时候,小短腿倒腾着,时不时指着路边的灯笼喊“妈妈你看,这个兔子灯好漂亮”,软乎乎的声音像棉花糖一样,甜得人心尖发颤。林晓棠见状,也放慢了脚步,顺势走到心玥身边,跟她并肩往前走,目光落在心玥脸上,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嫂子,你今天这身打扮也太好看了吧。”林晓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真诚,“我之前就总跟敬东说,我嫂子长得温柔,底子又好,稍微打扮一下就特别出彩,你看今天,果然是吧。走在路上我都觉得,我身边跟着个仙女似的。”
    心玥被她说得耳尖微微泛红,忍不住莞尔一笑,指尖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手,温声回道:“就你嘴甜,今天大年三十,想着来师傅家里,总不能素着一张脸过来,太不尊重长辈了,就随便化了化,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那可不一样!”林晓棠立刻反驳,晃了晃脑袋,语气里满是笃定,“平时你素着脸都好看,今天这么一收拾,更是把我们家小师兄都看呆了,刚才停车的时候,我都看见他盯着你看,眼睛都挪不开了。再说了,咱们女人打扮,又不是只给男人看的,新年新气象,自己漂漂亮亮的,心情也跟着好,对不对?”
    心玥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点了点头应道:“是这个道理,还是你想得通透。天天在家带念念,围着孩子和家里的琐事转,都快忘了怎么好好收拾自己了,今天也是临时起意,想着新年了,也给自己换个新样子。”
    “那以后可得常收拾!”林晓棠笑着挽住了心玥的胳膊,语气亲昵,“等过完年,天气暖和了,咱们俩约着出去逛街,做美容,把敬东和小师兄扔店里看店,带念念一起出去玩,咱们也好好放松放松,别天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女人嘛,总得有自己的时间。”
    “好啊,”心玥笑着应下,看着林晓棠活泼爽朗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轻松,“等过完年店里不忙了,咱们就约。”
    两人并肩走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护肤化妆聊到年后的安排,又从念念的日常聊到店里的吃食,越聊越投机,时不时传来一阵轻笑。走在前面的江霖和陈敬东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聊得投缘,都忍不住笑了。
    陈敬东拍了拍江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打趣:“你看,还是晓棠会说话,把弟妹哄得这么开心。以前就总说,让你多带弟妹出来跟我们聚聚,你总说店里忙,孩子小,你看这俩人,这不一下子就聊到一块儿去了?”
    江霖笑着揽住老婆的肩膀,回头冲心玥挑了挑眉,嘴上却回怼着陈敬东:“那是,我老婆性格好,跟谁都能处得来。再说了,之前不是特殊情况嘛,店里一堆事,家里也一堆糟心的,哪有心思出来聚。现在年关了,事情都落定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聚。倒是大师兄你,平时也不多带晓棠出来逛逛,天天把人拴在店里做小吃,多累啊。”
    一句话怼得陈敬东哭笑不得,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小子,还说上我了,天天在店里跟个陀螺似的,从早忙到晚的是谁?”
    江霖嬉皮笑脸地躲开,冲他做了个鬼脸,那股子调皮劲儿,跟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似的,哪里有半分槐香小馆里那个说一不二的江师傅模样。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师傅家的院门口。
    朱红色的院门敞开着,门口两侧贴了崭新的春联,是师傅亲笔写的,笔锋苍劲有力,横批“阖家欢乐”四个大字,透着满满的年意。谢明志就站在院门里,背着手,穿着一身深棕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满是笑意,看到他们一行人走近,立刻挥了挥手,迎了上来。
    “师傅!”
    “师傅,我们来啦!”
    江霖、陈敬东和林晓棠齐齐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恭敬。谢明志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三个徒弟,最终落在了被心玥牵在手里的念念身上,原本就带着笑意的脸,瞬间笑得更开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合不拢嘴,连忙弯下腰,朝着念念伸出了手。
    “哎哟,我们的小念念来啦?快,让师公抱抱!”
    念念早就认得了师公,一点都不怕生,松开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就扑进了谢明志怀里,小胳膊搂着谢明志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师公!新年好!师公过年好!”
    这一声喊,喊得谢明志心都化了,抱着小姑娘就不撒手,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得满脸褶子:“哎!好好好!我们念念也新年好!真乖,小嘴真甜!”
    念念窝在师公怀里,小脑袋点了点,又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师傅身上的唐装,眼睛亮晶晶的,继续奶声奶气地说:“师公今天穿新衣服啦!好帅!比爸爸还帅!”
    一句话,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谢明志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抱着念念晃了晃,连声说:“哎哟,我们念念可太会说话了!师公都要被你说飘了!比你爸爸帅?那必须的!你爸爸小时候,还没你嘴甜呢!”
    江霖在一旁故作委屈地喊:“师傅,您可不能偏心啊,您亲徒弟还在这儿站着呢,怎么就被您小外孙女比下去了?再说了,我小时候嘴不甜,是谁天天追在我后面,说我做的菜比大师兄的有味儿的?”
    “去去去,”谢明志笑着瞪了他一眼,抱着念念往院里走,嘴上却半点不饶人,“你跟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比?丢不丢人?再说了,我们念念说的是实话,你小子小时候,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学个菜都能跟我犟半天,哪有我们念念这么招人疼?”
    “那我那叫勇于创新,不叫犟嘴!”江霖嬉皮笑脸地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忘贫嘴,“当年要不是我敢跟您犟,能把那道鱼香肉丝做出新口味来?您最后还不是把我的方子记在您的菜谱本里了?”
    众人笑着跟在后面进了院子,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摆着几盆腊梅,正开得热闹,幽幽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屋檐下挂着一串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晃动,满是年的气息。
    进了屋,客厅里早就收拾妥当了,沙发擦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水果,还有各式各样的干果,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声音调得不高,暖融融的暖气裹着周身,一进门就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谢明志抱着念念坐在沙发正中间,小姑娘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跟师公说自己新画的画,一会儿跟师公说爸爸教她的新年儿歌,一会儿又奶声奶气地给师公背唐诗,软糯的声音一句接一句,逗得谢明志全程笑得合不拢嘴,连眼神里都满是宠溺。江霖坐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嘴,故意逗念念,惹得小姑娘瘪着嘴喊“爸爸坏”,又惹得一屋子人笑个不停。
    心玥把带来的礼物一一拿出来,给师傅的茶叶和药膏放在了茶几旁的柜子上,给陈敬东和林晓棠的礼物也分别递了过去,陈敬东和林晓棠连忙接过,连声道谢,又笑着跟心玥客气了几句。
    几人坐在客厅里,陪着师傅和念念说了会儿话,眼看着就快到中午了。江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起身拍了拍衣服,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师傅,快到饭点了,你们坐着陪念念玩,我去厨房看看,中午的饭我来做,很快就好。”
    他刚走两步,就被谢明志喊住了。
    “站住,急什么?”谢明志摆了摆手,依旧抱着念念,语气慢悠悠的,“中午不用你忙活,也不用做什么复杂的,我早上就让阿姨把饺子包好了,冻在冰箱里,还有几个现成的凉菜,中午咱们就煮点饺子,简单吃一口垫垫肚子就行。”
    江霖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师傅:“啊?那哪行啊,我们过来了,哪能让您就给我们吃饺子啊?还是我去做吧,很快的,几个家常菜,不费功夫。我跟您说,我最近新琢磨了个滑肉的方子,做出来嫩得很,正好给您尝尝。”
    “让你坐着你就坐着。”谢明志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大年三十,重头戏是晚上的年夜饭,中午吃那么复杂干什么?垫垫肚子,留着肚子晚上吃好的。再说了,你小子那手艺,我还不知道?平时在店里天天颠勺,今天过年,就歇着,别总想着灶台那点事。你那滑肉方子,留着年后开店了,做给我吃不迟。”
    江霖还想再说什么,陈敬东也笑着起身拉了拉他:“行了小师弟,师傅都安排好了,咱们就听师傅的。中午简单吃点,晚上才是正席,有的是你忙活的机会。”
    谢明志这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就是这个道理。晚上的年夜饭,咱们也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做家常口的,都是你们几个从小吃到大的菜,吃着顺口,也热闹。今年这顿年夜饭,我亲自掌勺,你们俩师兄弟给我打下手,让我这个当师傅的,给你们几个孩子做顿团圆饭。”
    这话一出,不光江霖和陈敬东愣了,连一旁的林晓棠和心玥都有些意外。江霖连忙开口:“师傅,那哪行啊!您年纪大了,哪能让您亲自下厨忙活?我们来就行,我跟大师兄配合,保准给您做一桌子地道的家常菜,您坐着陪念念玩就行。再说了,您教了我们一辈子,哪能让您大年三十还给我们做饭,这不是折我们寿吗?”
    “是啊师傅,”陈敬东也跟着劝,“您教了我们一辈子手艺,哪能大年三十还让您下厨给我们做饭?厨房的活交给我和小师弟就行,您就等着吃现成的。他掌勺,我给打下手,保证给您做的跟您的手艺分毫不差。”
    “怎么?我老了,拿不动锅铲了?”谢明志故意板起脸,瞪了两个徒弟一眼,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你们三个,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平时在店里,你们天天围着灶台转,煎炒烹炸样样来,给客人做,给街坊做,一年到头没个歇的时候。今天大年三十,回了师傅家,就当回了当年学艺的小徒弟,安安心心等着吃师傅做的饭,怎么?还不乐意?”
    江霖看着师傅眼里的坚持,心里又暖又酸,连忙笑着应下:“乐意!怎么不乐意!我们可太有口福了,多少年没吃到师傅亲手做的年夜饭了!那今天我们师兄弟俩,就给您打下手,您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要是您嫌我们笨手笨脚,随时把我们踹出去,绝无二话!”
    “这还差不多。”谢明志立刻眉开眼笑,抱着怀里的念念晃了晃,“你们师母走得早,往年过年,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现在你们几个孩子都成家立业了,年年过来陪我过年,我高兴。今年就想亲手给你们做顿饭,都是你们小时候最爱吃的,让你们尝尝,师傅的手艺没丢。”
    他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林晓棠立刻举起手,一脸兴奋地喊了一声:“耶!那今年我是最幸运的了!”
    众人都看向她,林晓棠笑得一脸得意,晃着腿说道:“往年过年,就我跟敬东俩人过来,师傅总说我毛手毛脚的,进厨房只会添乱,逼着我给敬东打下手,择菜洗菜切菜,全是我的活,累得够呛。今年可好了,师傅亲自掌勺,还有我小师兄在,终于有人替我分担活了!我今年就能安安稳稳坐着陪师傅、嫂子和念念玩,不用进厨房遭罪了,这不是最幸运的是什么?”
    她说完,还俏皮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在店里围着小吃灶台转,锅盔、凉粉、红糖糍粑,从早做到晚,手就没停过,好不容易大年三十歇一天,我可得好好偷个懒,不然都对不起我这双天天揉面的手!”
    谢明志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指着她笑骂:“你这丫头,就知道找借口偷懒。也就你那点小吃手艺,在这条街能排得上号,换个人,我还不让她碰我的灶台呢。今年就放你一天假,让你好好歇着,别到了年后,客人要吃你做的红糖糍粑,你手生了做不出来。”
    “那哪能啊!”林晓棠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师傅您教我的手艺,我刻在骨子里呢,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您就放心吧,年后店里开门,保准客人吃了都竖大拇指!”
    江霖也跟着打趣:“那是,我们小师妹的小吃手艺,整条老巷谁不夸?也就是大年三十想偷个懒,平时在店里,比谁都勤快。不过话说回来,今年你确实该歇歇,往年大师兄掌勺,你打下手,今年有师傅和我们俩在,你就踏踏实实当你的甩手掌柜,陪我老婆孩子玩就行。”
    林晓棠闻言,当即白了他一眼,笑着不服气:“你还好意思摆师兄架子?要不是你当年死缠烂打,比我早入门两年,就凭你比我还小两岁,我能喊你这么多年小师兄?我到现在都没服气过!”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笑了。这也是师门里心照不宣的小玩笑——陈敬东入门最早、年纪最长,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兄;江霖虽然年纪比晓棠小,可拜师早,按着规矩就是二师兄;晓棠入门最晚,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一口一个“小师兄”地喊着,嘴上不服,心里却早把这份师门情谊看得比什么都重。
    几人说笑间,这事就定了下来。中午就煮饺子,简单吃一口,下午师徒三人进厨房忙活,晚上热热闹闹吃年夜饭。
    几人又陪着师傅聊了会儿天,念念窝在师傅怀里,没一会儿就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谢明志见状,连忙让心玥抱着念念去客房午睡,林晓棠也跟着起身,说去帮着收拾一下客房,两个姑娘结伴往客房走,客厅里就剩下了师徒三人。
    没了念念在旁边叽叽喳喳,谢明志的目光落在江霖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你小子,这大半年,瘦了不少。之前出那事,也不跟师傅说一声,要不是敬东告诉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江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傅,那点事,我自己能解决,就没想着打扰您。您年纪大了,我不想让您为我操心。”
    “我是你师傅!你出事了,我能不操心?”谢明志瞪了他一眼,语气却依旧温和,“你爸妈带着人去你店里闹,砸了你的店,毁你的名声,你就这么忍了?换做是你小时候,早就跳起来跟人犟了,怎么长大了,反倒委屈自己了?”
    “也不是委屈,就是觉得,没必要闹得太难看。”江霖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毕竟是亲生父母,闹大了,外人看笑话,也让您跟着丢脸。再说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我也没吃亏,店重新装修好了,生意也比之前还好,您就别担心了。”
    “解决了就好。”陈敬东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道,“之前我就跟师傅说,你小子有主意,能处理好。只是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扛着,跟师傅说,跟我说,咱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一起扛的。”
    “知道了,大师兄。”江霖点了点头,心里暖烘烘的,之前压在心底大半年的委屈和酸涩,在师傅和大师兄的几句话里,彻底烟消云散了。
    谢明志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新的一年,好好过日子,好好带徒弟,好好把店经营好,比什么都强。你小子有天赋,手艺也练出来了,别因为那些糟心事,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我知道的师傅,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江霖连忙应下,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跳脱的样子,笑着说,“您就等着晚上,看您徒弟给您打下手的本事,保证给您递料递得明明白白,绝不给您添乱。”
    “你小子,就会嘴贫。”谢明志笑着骂了一句,却也没再多说之前的糟心事,转而跟两个徒弟聊起了年后店里的安排,聊起了川菜的老方子,聊起了当年收他们三个为徒的趣事,客厅里的气氛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没一会儿,心玥和林晓棠就从客房里出来了,说念念已经睡熟了,几人又聊了会儿天,眼看着就到了中午,陈敬东起身去了厨房,煮饺子去了,江霖也想跟着去打下手,却被陈敬东推了出来:“去去去,就煮个饺子,我一个人就行,你坐着陪师傅说话,别进来添乱。”
    江霖无奈,只能坐回沙发上,跟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一会儿,陈敬东就端着煮好的饺子出来了,满满三大盘,还有几碟调好的蘸料,蒜水、红油、醋,一应俱全。
    “饺子来咯!”陈敬东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笑着喊,“白菜猪肉、韭菜鸡蛋,还有师傅特意给念念包的玉米虾仁馅,都煮好了,大家过来吃饭吧!”
    谢明志笑着起身,小心翼翼地抱着刚睡醒的念念,往餐桌走,小姑娘刚睡醒,还有点懵,看到盘子里的饺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奶声奶气地喊:“饺子!吃饺子!”
    几人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饺子。念念坐在宝宝椅里,拿着小勺子,自己挖着饺子吃,时不时还挖起一个,伸着小胳膊往谢明志嘴边送,奶声奶气地说:“师公吃!啊——”
    谢明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忙张嘴接住,连声说:“哎!我们念念真乖!真孝顺!”
    江霖在一旁看着,故意板着脸说:“念念,你怎么只给师公喂,不给爸爸喂啊?爸爸吃醋了。”
    念念眨了眨眼睛,又挖了一勺饺子,递到江霖嘴边,依旧奶声奶气:“爸爸也吃!爸爸新年好!”
    江霖立刻眉开眼笑,张嘴接住饺子,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哎!我们念念真乖!”
    林晓棠在一旁笑着打趣:“小师兄,你可真行,跟不到两岁的闺女争宠,丢不丢人啊?”
    “我跟我闺女撒娇,有什么丢人的?”江霖理直气壮地回怼,惹得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一顿午饭吃得热热闹闹,不过半个多小时就吃完了,林晓棠和心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餐桌,洗了碗筷,江霖和陈敬东则陪着师傅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眼看着日头渐渐偏西,到了下午两点多,谢明志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衣服,对着两个徒弟说:“行了,茶也喝够了,天也不早了,咱们进厨房忙活吧。年夜饭的菜多,早点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好嘞师傅!”江霖和陈敬东齐齐应了一声,相视一笑,立刻起身跟在师傅身后,往厨房走。
    师傅家的厨房宽敞明亮,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案板一应俱全,早上阿姨就已经把年夜饭要用到的食材都备好了,分门别类放在冰箱和菜篮里,整整齐齐的,全是新鲜的时令菜,还有师傅提前腌好的腊味、卤货,都是三个徒弟从小爱吃的。
    谢明志一进厨房,就跟回了自己的主场一样,精神头都足了几分,先系上了围裙,对着两个徒弟吩咐道:“敬东,你负责备菜,处理荤菜,还有那盘卤味拼盘,你最拿手,就交给你了。江霖,你负责切配辅料,葱姜蒜、泡椒泡姜这些,都按老规矩切,再帮我看着火候,递个盘子递个勺,听我吩咐就行。”
    “收到!”
    “没问题师傅!”
    江霖和陈敬东齐齐应下,也立刻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忙活了起来。江霖手脚麻利,拿起菜刀就开始切配辅料,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在后厨掌勺的人,泡椒、泡姜切得大小均匀,葱姜蒜剁得细碎,分门别类放在小碗里,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上,光是看备菜的架势,就知道功底扎实。陈敬东则在一旁处理荤菜,给鱼改刀,给肉焯水,拿出师傅提前腌好的腊味和卤货,细细改刀摆盘,动作沉稳老练,处理起卤味来更是得心应手,每一刀下去都厚薄均匀,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看着就格外有食欲。
    谢明志站在灶台前,先把需要慢火煨炖的汤炖上,砂锅里放了焯好水的老母鸡,配上红枣、枸杞、山药,小火慢炖,奶白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一点点漫了出来。他一边看着火,一边看着两个徒弟忙活,时不时指点两句,看着江霖切的辅料,点了点头,笑着骂道:“你小子,刀工倒是没退步,比当年学艺的时候,稳多了。”
    “那是,师傅您教出来的徒弟,哪能退步啊。”江霖立刻贫嘴,手里的菜刀没停,笑着说,“当年您拿着锅铲敲我手背,说我切菜跟剁柴火似的,我可记着呢,哪敢不练好了。”
    “你还好意思说!”谢明志被他逗笑了,拿起手边的锅铲,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当年学切土豆丝,你切得跟筷子似的,还嘴硬说粗点有嚼劲,给我气的,半天没理你。”
    陈敬东在一旁也跟着笑:“师傅,您别提了,就为了这土豆丝,小师弟跟您犟了三天,非要按自己的法子切,最后还是您手把手教了他一下午,他才服了软。”
    “哈哈哈哈,这事我到现在都记得!”江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土豆丝却切得细如发丝,一点没抖,“那时候不是年轻嘛,总觉得自己的法子好,谁知道最后还是师傅您的法子地道。不过说真的,后来我按您教的法子练了大半年,刀工才算是真的练出来了,现在店里的老顾客,都夸我切的土豆丝能穿针呢。”
    “你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鬼精得很。”谢明志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欣慰。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混着食材的香气,还有师徒三人的说笑声,满是人间烟火的热闹。江霖今天格外放松,也格外调皮,一边给师傅打下手,一边跟师傅贫嘴,说着当年学艺时的趣事,时不时逗得谢明志又笑又骂,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三个徒弟跟着师傅在后厨学艺的日子,他还是那个最小的、最调皮的,总被师傅敲手背,却也最受师傅疼爱的小徒弟。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师徒三人的忙碌和说笑中慢慢过去了。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时不时传来鞭炮声,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了,客厅里传来电视里的歌声和笑声,还有林晓棠、心玥陪着念念说笑的声音,厨房里的菜也一道接一道地做了出来。
    谢明志亲手做的家常回锅肉、粉蒸肉、腊味合蒸、卤味拼盘、糖醋排骨、鱼香肉丝、水煮鱼,再配上清炒时蔬、老母鸡圆子汤、甜烧白、咸烧白,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家常的味道,全是三个徒弟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每一口,都是师傅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记忆。
    晚上七点多,最后一道菜端出锅,谢明志解下围裙,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徒弟,笑得一脸满足。江霖和陈敬东也连忙解下围裙,帮着把菜一道道端到客厅的餐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菜都摆好了,江霖擦了擦手,朝着客厅里朗声喊:
    “师傅,心玥,晓棠,开饭啦!师傅亲手做的年夜饭,热乎的,再不来吃可就被我和大师兄偷吃光了!”
    客厅里的人听到喊声,都笑着走了过来。谢明志走在最前面,看着满满一桌子自己亲手做的菜,看着身边围过来的一大家子人,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心玥和林晓棠把碗筷摆好,又给师傅倒上了温热的白酒,给江霖和陈敬东也倒上了,自己则倒上了果汁。念念坐在宝宝椅里,看着一桌子菜,小眼睛亮晶晶的,拍着小手喊:“好多菜菜!好香!师公好厉害!”
    一句话,又把谢明志逗得哈哈大笑。
    几人纷纷落座,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屋里是满桌的饭菜和热热闹闹的人声,年味浓得化不开。
    刚坐稳,谢明志就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看着满桌的人,脸上的笑意温和又欣慰。众人见状,也都纷纷端起了面前的杯子,齐齐看向师傅。
    “今天是大年三十,除夕团圆夜,”谢明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和,“往年这个时候,就我一个老头子,守着这空荡荡的房子,冷冷清清的,一点年味儿都没有。今年不一样了,你们三个孩子都来了,还带着家眷,带着念念,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着我做的饭,我这心里啊,比喝了蜜还甜。”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点湿意,却依旧笑着:“新的一年,没什么别的愿望,就希望你们几个孩子,都平平安安的,顺顺利利的,身体健健康康的,店里的生意红红火火的,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别的都不重要,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来,这杯酒,我敬你们,新年好!”
    “师傅新年好!”
    “师傅,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众人齐齐应声,酒杯轻轻一碰,气氛瞬间暖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明志放下筷子,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陈敬东和林晓棠身上,笑着开口:“敬东,晓棠,今年又过年了,你们俩也别拖了,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
    这话一出,陈敬东和林晓棠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这已经不是师傅第一次催了,几乎从他们结婚那年开始,每年过年师傅都要念叨一遍,已经成了年夜饭桌上固定节目。
    林晓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傅,我们心里有数呢,您就别年年都惦记这事了。”
    “我能不惦记吗?”谢明志故作板脸,“你看江霖和心玥,孩子都这么大了,念念多可爱。你们俩也老大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等有了孩子,家里更热闹,我这个当师傅的,也能跟着享享天伦之乐。”
    江霖一听,立刻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大师兄,小师妹,师傅每年都问,你们今年可一定要给个准话。不然明年过年,师傅还得接着催。”
    陈敬东哭笑不得:“你小子,就知道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桌子人说说笑笑,气氛格外热闹。
    心玥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忍不住轻声开口,问向林晓棠:“晓棠,我听江霖偶尔提起过,你们以前过年,也是像今天这样,一大家子围在师傅身边吃饭吗?”
    林晓棠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可不是嘛!那时候我们仨都小,过年不回家,就跟着师傅在这个院子里过。也是师傅掌勺,大师兄打下手,我跟小师兄就负责偷吃、放鞭炮、挨骂……跟现在一模一样。”
    “你还好意思说,”江霖立刻接话,“每次菜一端上桌,你比谁都跑得快,偷吃最多,挨骂最多,最后锅还都甩我头上。”
    “明明是你带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把当年的趣事全都抖了出来,哪年江霖把鞭炮扔进雪堆吓了晓棠一跳,哪年晓棠偷喝了师傅的米酒醉得满脸通红,哪年三人一起给师傅写春联写得歪歪扭扭……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心玥温柔浅笑,谢明志也听得笑意盈盈,满屋子都是暖意。
    一顿年夜饭,从傍晚一直吃到深夜。窗外烟花绽放,屋内灯火可亲,酒杯相碰,笑语不断。
    谢明志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心里暗暗感叹:自己这个冷清了许多年的家,终于又有了真正的年味。
    江霖坐在桌边,一边逗着女儿,一边跟师傅、师兄师妹插科打诨,眉眼间全是轻松与欢喜。过去一年所有的委屈与不易,都在这一桌饭菜、一片欢声笑语里,烟消云散。
    新的一年,有师门,有家人,有烟火,有团圆。
    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