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夜启程赶往郑可的大营,一路上不断遇到安南溃兵,思明府前线的明军已经得到了来自湖广方向的增援,刘伟、李震趁安南军粮草不济发动了反攻,一举击退了围困思明府多日的安南主力。
郑可的中路军死伤惨重,正在往镇南关方向溃退。
瓦西里和安德烈在半路上截住了溃兵,勉强收拢了数千残兵,又派人四处搜罗被打散的安南土兵,总算是凑了一万多人马。
等他们退到镇南关时,郑可本人已在此收拢败兵,三人合兵一处,加上镇南关原有的守军,总兵力勉强凑到了三万余人。
而这时候清化的援兵也恰好在这时候赶到,黎列带了一万五千安南兵从升龙方向过来,押送了一批好不容易凑出来的粮草。
他们在清化通往镇南关的官道上扎营,准备休整一夜,次日北上接应郑可。
然而,法正派出的密探动作比他们更快!
锦衣卫的密探从思明府出发,抄小道翻过几座山头,只用了一天一夜便到了清化附近黎康的庄园。
那名曾经被郑可排挤出朝、如今在清化乡下靠收租度日的安南宗室,看完了锦衣卫手中的密信,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数日之后,在明军的配合下,黎康在清化起兵,他打出了安南皇室的名号号召安南国所有势力响应,想要以此来建立自己的政权。
而且他还借了大明的旗帜,毕竟安南国内有不少人原本就不愿意与大明这个宗主国为敌的,现在大明收拾好了瓦剌,他们自然就畏惧了。
与此同时,吕布率领的征南大军已经沿着官道星夜兼程南下。
陌刀队和白毦兵的行军速度极快,只用了数日便从京城抵达了湖广。
吕布与李震、刘伟在思明府合兵一处,随即转入反攻的节奏。
大军数路进发,数日之内便连克凭祥、龙州等数座城池,一点点收复着八桂省的城池。
也正是在此时,瓦西里和安德烈率领的三万多安南军在镇南关通往清化的官道上,与吕布的前锋部队迎面撞上了。
瓦西里本以为明军还在镇南关以北休整,吕布也以为安南的主力向后撤了,结果两军的斥候同时发现了对方,战斗几乎是在照面的一瞬间就爆发了。
瓦西里的罗斯精兵排在阵前,组成了他们最擅长的盾墙阵型,铁皮盾牌紧密排列,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弓箭手在盾墙后面往明军倾泻箭雨。
安南土兵则在两翼展开,试图以人数优势包抄明军侧翼。
瓦西里站在中军高坡上,看到明军冲锋被盾墙顶住,嘴角刚刚浮起一丝笑意,根据他们的情报,赵鸿这一次并没有御驾亲征,也就是说这支军队是普通的大明军队。
而普通的大明军队对于他们来说,想要歼灭那真是轻轻松松!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盾墙后方忽然传来了一排整齐得令人心悸的火铳声,那是元戎营训练出来的神机营火铳手。
排成了三列横队,正在用新式火铳朝安南军的侧翼轮番齐射,展现着被赵鸿改良之后的火铳威力。
弹丸掠过盾墙,砸进安南土兵密集的队列中,安南兵穿着单薄的布甲和藤甲,面对火铳弹丸几乎没有任何防护力,被打得血肉横飞。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从明军阵中响起,陌刀队出阵了!
三排重甲步兵列成紧密方阵,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整齐,每一步踩下去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吕布骑在赤影马上,方天画戟朝前一指,白毦兵从陌刀队两侧同时出击,挡住了那两名领主军队的去路。
“这.....这些是赵鸿的军队?!”
那两名领主惊呼了一声,这支军队根本就不止是大明的军队,而是由赵鸿的领地军队和明军混编的。
特别是那手持方天画戟的身影,他们可是见识过的,正是赵鸿麾下最出名的武将之一,吕布!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敢和赵鸿的军队叫板,那自从在思明府一战之后,他们就彻底认识到了自己军队和赵鸿军队的差距,这一战他们必输无疑!
“退!往清化方向退!”
瓦西里几乎是嘶吼着下令,但白毦兵中的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切断了罗斯精兵与安南土兵之间的联系,安南土兵在火铳齐射和骑兵冲击下率先溃散,丢下刀枪盾牌拼命往清化方向逃窜。
领主手下的精兵虽然还能勉强保持阵型,但盾墙已经被陌刀队撕开了几道大口子,侧翼又暴露给了白毦兵,阵脚越来越乱。
安德烈试图带着亲卫从侧翼反击,迎面撞上了吕布,他的亲卫向吕布发起了进攻,但却像被镰刀割过的草一样齐刷刷地倒下一排。
安德烈见状天赋全开,随后拨马便逃,他的天赋似乎有增加速度的类型,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向远处逃遁。
这一战,他们两人带进副本的精兵折损过半,他们自己也只能混在溃兵中一路逃回升龙。
没了瓦剌的干扰,赵鸿又掌控了大明的权力,收拾这两名领主和安南国就轻松了很多!
另外一边,在大明的皇宫当中,赵鸿坐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疏的时候,殿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王诚躬着身子走了进来,压低声音禀报道:“陛下,太皇太后求见。”
赵鸿搁下朱笔,抬起头来,自从那日在太和殿上将传国受命宝掷给石亨之后,她便搬进了仁寿宫,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任何朝臣接触。
赵鸿知道她心里有怨气,也能理解,毕竟她当初把他从武冈州召进京城,是想用他来制衡朱祁钰的,没想到最后制衡来制衡去,她自己扶持的人却坐上了龙椅。
“请太皇太后进来。”
赵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表示对他的尊敬。
孙太后抱着朱见深走进了御书房,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脸上没有施脂粉,眼角的细纹比前些日子又深了几分。
朱见深趴在她肩头,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看到赵鸿便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似乎是在喊着皇叔。
孙太后的神色很复杂,不是之前那种愤怒,而是一种经过了沉淀之后的了然和疲惫,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赵鸿没有坐回龙椅上,而是从御案后走出来,亲自搬了把椅子放在孙太后面前。
“太皇太后请坐。”
他的语气和平日里一样平和,既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确切的说,现在的孙太后对他已经造成不了威胁了。
孙太后抱着朱见深坐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两岁的孩子,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与赵鸿对视。
开口时声音沙哑,像是这些日子哭过很多次,又像是一直憋着没有哭出来。
“陛下,哀家今日来,不是以太皇太后的身份来的。”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将朱见深的衣角攥在掌心里,“哀家是作为一个祖母来的。”
“见深这孩子,今年才两岁,他父亲做了很多错事,哀家不想替他辩解。”
“祁镇的事史书上会怎么记,哀家管不了,但见深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懂,这个年纪的孩子连他父亲长什么样都没有记忆。”
朱见深感觉到祖母的情绪变化,抬起头来看着她,小脸上写满了懵懂,伸出手放在她的脸上,就像是给她擦眼泪一般。
孙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赵鸿和她两个人能听见。
“哀家向你坦白,这段时间派人联系过几个将领,想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替朱家的嫡系争一口气。”
“但没有人愿意........没有一个!”
“他们有的说陛下是大明的中兴之主,有的说先帝德不配位,还有的直接让哀家的人滚出去。”
“哀家只求你一件事,放过见深!”
“你让他平平安安长大,不用封王,不用食邑,哪怕贬为庶民,只要活着就行。”
赵鸿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孙太后的手臂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太皇太后,朕对让朱祁镇绝种没有兴趣。”
“朕若是想动见深,当初在太和殿上就不会封他做藩王,朕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说过的话,不会收回来。”
“但朕也有一件事要告诉太皇太后,锦衣卫的密报,朕每一份都看过。”
“太皇太后这段时间秘密会见了哪些将领,派了哪些人出去联络,朕一清二楚。”
“朕之所以没有动,是因为朕觉得太皇太后迟早会自己来坦白,今日太皇太后主动来找朕,说明太皇太后想明白了,这是朕给太皇太后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以后太皇太后和见深安安稳稳在仁寿宫里度过余生,朕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朕登基时承诺过的事,绝不食言。”
“但如果再有下一次!如果锦衣卫再次查到太皇太后与人密谋造反,那么太皇太后和见深,就一起去见先帝吧。”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孙太后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看着赵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杀意,也没有任何愤怒,就像是简单的陈述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罢了。
孙太后沉默了很久,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朱见深玩布老虎时发出的含含糊糊的呢喃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弯下腰,将朱见深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身来,朝赵鸿郑重地行了一礼。
“哀家记住了,谢陛下不杀之恩,从今日起,哀家与见深安居仁寿宫,不问外事。”
赵鸿微微点头,示意王诚送客,王诚连忙上前,搀着孙太后往殿外走去。
他对这个昔日的主子还是很有感情的,当初如果不是为了能更好的保住孙太后,他也不会跟在赵鸿的身边。
在孙太后离开之后不久,于谦也来了御书房。
“陛下。”
于谦行了一礼,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京畿道土地清查进度有些迟缓,宛平、大兴两县的几家大户联名上书,说土地是祖产,情愿多缴赋税也不肯交出。”
“通州那边更棘手,两个致仕的老臣带头串联了好几家士绅,把清丈田亩的官吏挡在庄门外,说没有陛下亲笔手谕,谁也别想进他们的庄子丈量一寸土地。”
“臣亲自上门去谈,他们倒是客客气气地请臣喝茶,但茶喝完了,地还是一亩都不肯交。”
赵鸿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查过了吗?这些人干净不干净?”
于谦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锦衣卫已经查过了,宛平那几家,有私设公堂打死佃农的,有勾结官府虚报灾情骗免赋税的,还有一家在正统年间往瓦剌走私过铁器。”
“通州那两家致仕的老臣,表面上是清流,背地里放高利贷强占农户田产,手里少说也有几条人命。”
“那就简单了!”
赵鸿将折子往御案上一搁,“让锦衣卫直接拿人,有命案的按律斩首,家产抄没,土地充公,走私铁器的按通敌论,主犯斩,家眷流三千里,其余几家夺爵除职,田产全部清丈。”
于谦接过折子,手指在折子边缘摩挲了一下,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
“陛下,这些人虽然罪有应得,但京畿一带的士绅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下子动这么多人,恐怕会引起反弹,地方上若有人借机煽动叛乱......”
“于尚书!”
赵鸿抬起手,打断了于谦的话。
“乱世用重典,朕不是在跟他们商量,是在告诉他们规矩!”
“朕不怕他们叛乱,若真有人想跟朕的军队碰一碰,朕不介意再御驾亲征一次!”
于谦看着赵鸿的眼睛,赵鸿的魄力确实不是朱祁镇和朱祁钰能比的,而且他也确实有这个底气,平定乱世的皇帝之所以能制定规则重新分配土地,靠的就是军队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