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即将监国的消息,在陈从进的暗中授意下,那是很快就满朝皆知了,这好端端的,太子突然要监国了,群臣心中,那自然而然就犯嘀咕了。
当然,能在朝堂上混的,除了运气好的,大部分都是人精,太子监国,那就说明陛下要出京了。
而这出京,那就只有两个选项,一个是御驾亲征,一个就是出京巡视。
出京巡视,是因为在前些时日,汾州刺史李重德上书,弹劾相邻的石州刺史吴燕,言其残暴不仁,多有勒索百姓之举。
李重德还在弹劾状中提了几个案例,其中有一商贾,姓齐名杉,家中颇为殷实,然后,吴燕屡屡召见齐杉。
而召见齐杉后,又故意不去见他,在厅中也无椅子,就是这么晾着他,时常是一站就是一下午,然后,隔三差五的召见,直把其逼的是身心俱疲,焦头烂额。
最后,此人献上两百贯钱,才得以免于继续被折磨,这种就是明明晃晃的以权索贿的行为。
弹劾送到洛阳时,陈从进特意让人查了这个吴燕的履历,果不其然,也是武夫出身。
不过,弹劾这种事,谁能保证就一定是真的,万一是诬告呢?
因此陈从进密令刘小乙,让缉事都暗查此事,而在探查后,缉事都报上来的,比弹劾书中要更恶劣。
贪暴二字,吴燕是当之无愧,在石州,巧立名目,大肆敛财,甚至还牵涉了十余件命案中。
当然,时间太紧,命案真相如何,暂时还未可知,但陈从进认为,此人太过猖狂,且人证俱全,因此,下令捉拿此人。
对这般贪鄙的武夫,陈从进不仅是要砍了他的脑袋,还要把他这些年搜刮来的钱帛,全部抄家,充公。
同时,为了以防万一,陈从进又密令镇守河东的高文集,要做好平叛的准备。
陈从进虽收天下各州刺史的兵权,但前唐时割据的流毒还在,一些威望高的刺史,即便是没有合法的行政命令,他也能用先前的威望,调动州兵。
当然,州兵规模,也被限制的很厉害,不是边塞,而是寻常军州的话,基本上最多也就千把人的州兵。
但在此事过后,陈从进就提出要巡视地方,清查贪暴的贪官污吏,肃清吏治的话。
在得知太子监国后,群臣第一反应,是陛下要去四方巡视了。
古时候,其实是提倡天子出京巡视的,这一方面可以增加威望,另一方面,也能访察民情,有失职的官员,加以处罚,尽忠职守的官员,也可以提拔。
这其实是好处非常多的,只要不是说特意大张旗鼓,四处游玩,浪费民脂民膏,那是好处多于坏处。
特别是现在文官集团的势力,被武人一直踩在地上摩擦,就连很多地方官员,原先都是武夫出身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陛下要巡视四方,那朝中群臣还是很支持的。
至于说等到以后,文官集团一方独大的时候,那么皇帝要出京巡视,那阻力就会直接上来了。
比如说,天子居九重,当坐镇京师,不可轻离神器,恐人心浮动,也可以拿道途艰险,銮驾远行,恐有不测之事。
或者拿巡狩会劳民伤财,圣驾巡行,地方官吏必大肆逢迎,苛敛于民,亦或者是天子离京会朝政荒废之类的话。
总而言之,上下两张嘴,怎么说都行,这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上的区别,当然,对于贪官污吏而言,那自然是不希望皇帝巡视到自己的辖区。
只是说,当皇帝连出宫都很难出宫的时候,那也说明,这个帝国的官僚集团,势力已经极为强大了。
而当陈从进开始下令征召民夫,调运军粮,下令军士解除休假等诸多和军事有关的命令后,群臣才知,陛下是要御驾亲征了。
开国之君要用兵,反对声是很少的,寥寥几句反对的话,也都是提及可以遣大将挂帅南征,陛下亲征,实在是太辛劳了。
但除了些许反对意见外,诸相上下却皆是为了出征事宜而做准备,毕竟,这么多年了,陛下的行事方略,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至承德元年,六月初时,就在洛阳开始进行出征前的各项准备时,钱镠儿子钱元玑,已经即将入朝。
说实在的,陈从进是有些诧异,他没想过,钱镠居然会这么果断,甚至把儿子都送过来。
陈从进可从未朝南面诸镇要质子过,因为他本身就没想过,是要让天下割据的状态,持续下去。
钱镠这么顺服,这个情,陈从进还是接了,于是,陈从进下令,赐钱元玑钱帛粮米,同时授予钱元玑为礼部司郎中之职,并赐洛阳顺义坊中宅子一座。
而在赏赐之后,陈从进还特意召见了钱元玑。
他想看看,钱镠送来的儿子,又是否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在君臣礼毕后,陈从进率先问道:“钱郎中,在临行前,越国公可有什么话,托你转达的?”
钱元玑正色道:“在临行前,大人有言,臣素怀忠于中原,亦知天命所归,民心所向,绝不负陛下圣恩。”
陈从进闻言,点了点头,他看着这个质子,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场面话,他这么多年,听的够多了,所以,陈从进没绕弯子,当即开门见山的问。
“朕知越国公识大势,明顺逆,只是朕有一问,待四海肃清之日,钱氏,可愿纳土归梁否?”
此言一出,吓了钱元玑一跳,梁朝天子说话都是这般直白的吗?而且问这话,自己只是一个质子,自家老子最终怎么决策,说的好像他能决定一样。
沉默良久后,钱元玑躬身行礼道:“圣明如陛下,天下大定,民生丰膏,大势如流水,大人又岂会逆天而行。”
从钱元玑沉默的时候,陈从进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不过,从钱镠临终前留下的话,陈从进觉得,真到大势所趋时,钱镠归顺,也是水到渠成。
………………
钱镠临终前留下的遗言,后世称为《武肃王遗训》
其临终遗训,大体如下。
凡中国之君,虽易异姓,宜善事之?。
度德量力而识时务,如遇真主,宜速归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