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月清司的指挥部之中,他正有些焦躁地在屋里踱着步子。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一首没有节奏的曲子,又快又乱。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此时上杉明太快速跑了过来,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军装都被汗水浸湿了。
“报告!先头部队已经出发了,但是城中的混乱正在蔓延,甚至有些失控了。”
“我觉得必须加快进度了,甚至一些不必要的辎重也可以直接丢弃。”
“不然的话,会大大影响我们的撤退速度,万一被八路军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快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轻敲了一下沈阳东面和东南方向。
那两声响很轻,却像两把锤子,砸在了香月清司的心口上。
“还有一点需要考虑到,就是八路军在向这两个方向增兵,而且他们的部队攻势进展很快。”
“我严重怀疑,在这个方向的山区,他们也部署了大量的阻击部队。”
“那些部队藏在山沟里、树林里、村庄里,随时可以对我们的撤退部队进行攻击。”
香月清司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然后说道:“对面的这些八路军,这是要把我们彻底堵死在沈阳城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也带着一种对敌人的恨意。
说完之后,他一拍桌子,那一声巨响在屋子里回荡,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让他们加快撤退的速度,跑步前进,一分钟都不要耽搁!”
“同时命令部队抛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那些大炮、、那些粮食,能扔的都扔!”
“将公路上拥挤的侨民驱赶走,不管用什么办法,用枪托砸,用鞭子抽!”
“保证部队的优先撤退,军队才是最重要的,军队活着,半岛才能守住!”
在这道命令下达之后,从沈阳城向半岛方向撤退的几条主要公路上,原本拥堵在上面的侨民,此时正被日本关东军用枪托狠狠砸击着后背。
那些枪托砸在脊梁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人被砸得趴在了地上,有人被砸得哭喊着往前跑。
日本兵们大声呵斥着,让他们立刻离开公路,滚到路边的田野里去,谁挡路谁就挨打。
而能够在公路上行进的,只有日军的士兵,还有军政界的高层人员以及家属。
那些士兵们端着枪,迈着步子,面无表情地从那些侨民身边走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至于那些寻常的百姓,则被驱赶到远离公路的原野上,在泥泞的田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有人摔倒了,就再也没有爬起来,有人走散了,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人。
除此之外,那些民用车辆也被掀翻到公路一侧的排水沟之中,防止它们阻塞公路的畅通。
那些轿车、马车、一辆一辆地被推下路基,翻滚着落入沟渠,发出哗啦哗啦的破碎声。
而日本关东军所乘坐的卡车和马车,则从这些被清空的路面上快速通过。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柱,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里回荡。
那些士兵们坐在车厢里,抱着枪,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沈阳城。
那座他们曾经占领、曾经统治、曾经以为会永远属于他们的城市,正在一点点消失在夜雾中。
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消失在地平线下。
夜色深沉,公路上的车灯像一串流动的鬼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是八路军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是一条通向故乡的活路。
本溪市,这座位于沈阳东南方向的山城,已经被八路军独立旅完全控制了下来。
城中的日军已经被驱逐出了城区,那些残存的守军退到了城外的山岭里,还在做零星的抵抗。
街道上到处是弹壳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墙壁上布满了弹孔。
八路军的部队除了对本溪市区和沿途的公路进行控制之外,同时还在周边的山岭上构筑起来大片的防御阵地。
那些阵地依山而建,战壕蜿蜒曲折,机枪火力点藏在岩石后面,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这一切都是为了阻击日军向半岛方向撤退而准备的。从沈阳出来的日军,想要向东跑,这里是必经之路。
日军撤退的先头部队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行军之后,终于抵达了这片区域。
他们从沈阳出发的时候还算顺利,公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拦,一路畅通无阻。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才只是突围的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因为之前在路上的时候,这些日伪军并没有遭遇到太多的阻碍。
公路两侧的田野里安静得有些不太正常,连八路军炮兵部队也没有攻击他们的兴趣。
可进入到本溪周边的山岭地区之后,情况就完全变了。
他们就已经可以听到枪声和爆炸声不断从前方传来,那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沉闷而密集。
那是坚守在本溪地区的日伪军还在和八路军进行战斗,枪声一阵紧似一阵。
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能够感受到,越是往前,将会越难走。
对面的那些八路军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阻击他们,不让他们继续向前。
每一座山头,每一条山谷,每一处隘口,都有可能成为战场。
香月清司坐在指挥车里,将地图翻开,看着那一条条分布在丘陵之间的公路。
地图上的线条弯弯曲曲,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每一条路的两侧都标注着“山地”二字。
他抬起头,对上杉明太说道:“派遣过去的侦察部队有情况汇报过来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几天说话太多,加上睡眠不足,嗓子不太舒服。
上杉明太将一份资料递过去,纸张被折了几折,边角有些卷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