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对面的人反应了良久。
周寻声音发紧,先是惯例地确认了一下线路安全,是否遇到什么麻烦。
再次听见男人问起那人,周寻沉默了几秒,没有多想,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清楚。
……
楼下。
明日棺椁将要下葬,今夜按照规矩所有家眷是要守夜的,灵堂灯火通明,高僧诵经的声音让脑中嗡嗡作响。
司缇换了一身黑衣,跪坐在地垫上,旁边的安娜眼皮直打架,最后整个人趴倒在女人腿上昏昏欲睡。
女人伸手替她拢了拢滑下来的小毯子。
本该在灵堂守夜的霍璃迟迟不见身影,老陶站在角落里,时不时往楼梯口张望。
佣人去楼上喊了一次,很快就下来了,脸色苍白。
司缇侧目看去,听见她在跟老陶低声说着什么,楼上的男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发了火,摔了东西。
老陶叹了口气,正要亲自上楼去看看。
司缇把腿上的安娜轻轻抱起来,交到老人手里,自己从地垫上站起身:“你带她去睡觉吧,我上楼看看。”
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发麻,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一路往上来到三楼。
地毯吞没了她的脚步声,越靠近那间紧闭的书房,就越能听清里面传来的崩溃怒吼,东西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
司缇从佣人手里拿过了钥匙,怕有什么任务机密泄露,开门进去前,她将走廊里的佣人都支走了。
“咔哒——”
门被她轻轻推开,屋内的灯好像被砸坏了,黑暗一片,只有走廊的灯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她听见重物砸落在地,那道身影从黑暗深处朝着自己迅速逼近。
只感觉到一阵风扑面而来,然后是一双手掌,铁钳一样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司缇的呼吸被遏制,后背撞上了门框。
昏暗的视线里她对上那双充血的眸子,泪水流了满脸,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无尽的恨意,从那双眼睛里倾泻而出,要把她溺死在里面。
在这一刻,男人没有办法思考,这股撕心裂肺的痛剥夺了他所有的理智,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的女人?
那么,凭什么?凭什么死的不是她!
男人手指收紧。
司缇的呼吸一点点被剥夺,眼前开始发黑,她的手指徒劳地扒着他的手腕。
你大爷的……她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掐死了吧。
这简直是她这辈子最荒唐的死法。
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犹如天籁。
“住手!你在做什么?快停下!”楚优和厉海一前一后冲过来。
楚优用上了擒拿术里的关节技,厉海从后面架住了他的肩膀,两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同时发力,才把那双手从司缇的脖子上掰开。
司缇顺着门框滑下去,瘫坐在地上,空气重新灌进肺里,她被人像扔破布似的推出了门外。
门被用力甩上,里面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老陶赶上来时,只看见司缇气若游丝地趴在走廊里,捂着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喘息。
老人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太太!怎么会这样?”
司缇艰难地抬起眼皮,老陶注意到她脖颈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瘀痕,以为是她上楼去惹怒了男人。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喊了几个佣人,七手八脚地将人从地上抬起来,半扶半架地弄回了二楼房间。
司缇昏昏沉沉的,脖颈痛得麻痹。
她理所当然地觉得男人是因为任务完成得不顺利,然后情绪崩溃。
可男人会是那种容易迁怒旁人的人吗?女人怎么都想不通,心里快把裴应麟骂死了。
狗东西,你看清楚了再掐啊!
“太太,我去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佣人拿了毛巾包裹着冰块,小心翼翼地敷在女人的脖间。
冰块刚碰到皮肤的时候,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用……”司缇拒绝,一口烟嗓呕哑嘲哳,听起来受伤不轻。
老陶不敢去劝书房内的争吵,又着急地来了司缇的房间。
安娜都被他们的动静闹醒了,正坐在女人旁边的床榻上,一脸担忧。
“太太,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少爷他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你是不是说了些什么……”老陶着急地询问。
司缇听着这声指责,怎么到现在还是她的错了?
“我狗屁……都没说,他自己乱发火,大姨父来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女人还挺生气。
老陶一时语塞,急得挠头,继子掐继母这种事,他是真没见过,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生气归生气,司缇还是不耐烦地补上一句:“估计是……公司的破事吧,还敢冲我发脾气,胆子太肥了!”
老陶叹息一声,扶着脑袋,脚步虚浮地离开了房间。
这几日丧事本就操劳,他一个老人家里里外外全是他,今晚又闹出此事,他得去楼下吃两片降压药了。
司缇从佣人手里接过冰块,挥挥手让所有佣人都离开了房间。
她靠在床头,把冰毛巾按在喉咙上,床上睡眼惺忪的小团子又爬了过来,压在她胸口,一脸紧张地打量着她的脸,小声地喊她:
“妈咪……”
女人侧了个身,将这小鬼从自己身上抖落下去,冰块缓解了丝丝疼痛,她闭上了眼睛。
本就是该睡觉的时间点了,因为要守夜一直硬撑着,本来还想着今晚熬个通宵,现在好了,直接申请工伤请假。
安娜呆呆坐在一旁,大人的痛苦在她懵懂的认知里变得具象化,那几道印子看起来好疼。
她爬到她身边,轻轻朝着她的脖子吹气,小家伙学着妈妈安慰她那样,小肉手拍在了司缇的肩头。
毫无章法和节奏,却把即将入睡的司缇给整乐了。
女人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她将女孩按倒在床上,捻起她的小被子盖上,命令口吻:“睡觉,sleep。”
“OK~”小家伙这下倒是会回应了,乖乖地卧在了女人身侧。
“啧啧……小洋妞。”司缇恶劣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孩裹在睡裤里的肉屁股。
走廊里安静下来,三楼的争吵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书房门打开又关上。
别墅终于沉入凌晨短暂的安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