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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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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放下能怎样?放不下又能怎么样?
    魏征跪在第三排,膝行三步,上前,接过身边姚思廉手里那一卷史稿。
    白麻在青石上蹭出灰痕,他没在意,谁都没在意。
    “贞观四年六月初四,皇帝诏曰……”
    “故太子建成,武德元年立东宫,武德二年起,经营河北。”
    “武德六年至武德八年,主河北五道转运,定十六州之钱粮,北疆镇抚,五年无大乱,武德七年留守京师,军政俱治。”
    魏征念到这里,顿了一下。
    “此皆故太子之功。”
    “先前所记不详,自今日起,补入国史。”
    李渊在高台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校场上,房玄龄抬眼看了一下高台。
    建成的功绩,这一段一念出来,大唐立国那几年的史就要重新拟。
    河北那五道转运,北疆那五年安稳,留守京师那一年的军政,这些事都要还给建成。
    魏征接着念。
    “武德四年三月,突厥犯境,平阳公主守苇泽关,三月十二日至六月二十一日,公主七次上奏,请发苇泽关粮。”
    “齐王元吉时领关中粮草调度,压奏。”
    “七奏中,六奏未达帝,渊。”
    “第四奏,公主亲笔,二弟元吉若闻此奏,请勿压。亦未达。”
    “第七奏,残卷八字,父皇,儿要去见娘了。”
    “信至京,齐王代领,焚之。”
    魏征念到焚之二字,声音停了半息。
    校场上,薛万彻在高台后头,双手在身侧,慢慢握成了拳。
    李渊在高台上,闭了一下眼。
    魏征接着。
    “齐王元吉,自武德元年起,骄横悖逆,逼夺民田、挑兄弟之嫌、私结党羽、压苇泽关粮,皆为其所为。”
    “故太子建成,以兄长之仁,数次代为遮掩,所掩之事,曰弟年幼。”
    “帝,渊不知。”
    “齐王之恶,藏于太子之仁。”
    魏征翻到下一页。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校场上的空气沉了一截。
    “齐王元吉,密谋作乱,欲弑兄夺位。”
    “秦王侦知其谋,本欲于玄武门告知太子建成。”
    “元吉先发,于玄武门下击杀太子。”
    “秦王痛兄之死,忿弟之逆,引弓射元吉于马下。”
    魏征顿了一息,咬着牙,继续道。
    “帝,渊嫡子,仅剩世民,悲痛之下,立世民为太子。”
    李世民跪着,头垂得很低。
    李渊把目光收回,长长出了一口气。
    魏征翻到最后一页。
    “今,故太子之谥,改隐为昭,曰昭太子。”
    昭一字出口,校场上有几个老臣的肩膀动了一下。
    建成那个被压了四年的谥号,今日改了。
    隐是被藏起来的人。
    昭是明显于天下的人。
    一字之差,建成的位置就从被埋的人变成了被立起来的人。
    郑观音坐在独座上。
    手在膝上,慢慢搓了搓自己的袖口。
    搓了一下。
    又一下。
    没出声。
    只是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
    魏征念完。
    合上那一卷。
    膝行三步,把卷递回给姚思廉。
    李世民再次俯身。
    额头碰地。
    校场上所有人也再次俯身。
    几百人,同时额头碰地。
    校场上,一片肃静。
    水泥小楼三楼窗后。
    萧美娘看着校场。
    看了很久。
    她身后,长孙无垢看着校场,眼眶红了一圈,没让眼泪掉。
    杨妃看着校场,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自己的脸下来,她没擦。
    杨妃这一刻想的是她自己父亲,武德元年江都那一夜,她父亲死的时候,没有人念诏书,没有改谥,没有一句话。
    今天大唐为建成念了,大唐为建成改了。
    也许有一天,她父亲那一夜也会有人念……
    屋里依然没人出声。
    萧美娘的左手,在窗棂上。
    搁着。
    校场上,几百人额头碰地的姿势,久久没起。
    李渊在高台上,坐着。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看了很久。
    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长。从胸口顶到喉咙,出来的时候沉。
    气出来之后,他在高台上坐着没动。
    他这一辈子积着的事,这一刻有一些落地了。
    孩子们的事,了了。
    转头看身后的薛万彻。
    薛万彻站得笔直,背上的伤还没好,渗着血,渗到素甲里,从里头慢慢透出一小片湿,一小片红。
    “万彻。”
    “在。”
    薛万彻应得快,声音不大,但稳。
    “心里什么感觉?”
    薛万彻看着校场。
    看了一息。
    校场上跪着李世民,跪着皇家子弟,跪着秦王府旧属,跪着东宫旧属,跪着满朝文武百官,一片白茫茫。
    扯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回陛下,俺不知道。”
    “若是太子殿下还活着,看到这一幕,应该是高兴的。”
    李渊点头。
    薛万彻接着说,声音低了一截:
    “不过这几日,我也在想……”
    他停了一息。
    这几日一直在想这件事,从史馆翻完苇泽关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想。
    建成这个主子,这一辈子代弟弟担过多少事。最后被自己代担的那个弟弟,亲手害死。
    建成自己心里头,过得去吗?
    薛万彻不知道。
    “当初,太子殿下被自己那么包庇的弟弟害死。”
    “想必,也是不甘心的。”
    这一句出来,李渊在高台上,苦笑了一声。
    没接薛万彻的话,坐在高台上,看了校场一眼。又看了郑观音一眼。
    校场上,风停。
    长安的风,停。
    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海池边上的蝉鸣声也不知何时停了。
    全场静。
    “大郎媳妇……”
    “你呢?”
    校场上一片静。
    李渊在高台上等。
    李世民跪在中央等。
    几百人额头碰地的姿势没起等。
    水泥小楼三楼窗后萧美娘、长孙皇后、杨妃等。
    整个长安城等。
    郑观音坐在独座上。
    抬起手。
    慢慢地。
    摸了一下头上那一支白玉素簪,簪是冷的。
    摸了一息。
    把手放回膝上。
    开口。
    “父皇。”
    “嫔妾今日来只代他一人。”
    “他若在,嫔妾知道他会说什么。”
    “他会说,父皇,儿不甘心,儿这一辈子被弟弟害死儿不甘心。”
    “但是儿走了四年。”
    “儿这四年看着李家的日子,过来看着您还活着,看着二弟把这天下稳住,看着承乾长大成太子……”
    “儿也算放下一些了。”
    她又停了,过了好一会,深深吸了一口气。
    “以上是嫔妾自己揣度。”
    “他怎么想父皇问不到他了。”
    “嫔妾不会代他说全。”
    抬手又摸了一下头上那支簪。
    “嫔妾今日穿这一支簪出来,这一支簪是当年嫔妾做太子妃时候的。”
    “这四年压在嫔妾枕头底下没戴过。”
    “今日戴上嫔妾就知道,建成这事大唐认了。”
    “嫔妾认了。”
    李渊朝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接话。
    郑观音继续:
    “至于嫔妾心里头放得下放不下……”
    她笑了一下。
    笑得淡。
    “父皇,这四年都过来了。”
    “放下能怎样?放不下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