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65章 阴差阳错
    东京都,赤坂。
    某间隐匿在深巷中的会员制料亭(三井旗下产业)。
    七月上旬的梅雨季依然在延续。连绵的雨幕笼罩着这座庞大的城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粘稠且化不开的闷热感。
    “松鹤”包间内。
    室内的中央空调安静地输送着冷气,将外界的湿热隔绝。角落的黄铜香炉里,一截伽罗沉香正无声地燃烧,散发出幽微而沉静的木质香气。
    三井财阀的最高掌舵人,八木总帅,端坐在厚实的蔺草榻榻米上。
    他今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传统和服。身旁的大理石案几上,放置着一根纯银手柄的紫檀木手杖。
    障子门被身穿和服的仲居无声地向两侧推开。(仲居:高级料亭中,负责接待客人、打理起居与餐饮的女性服务人员。)
    西园寺修一迈步走入包间。
    他穿着一套剪裁严谨的深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修一老弟,外面的雨下得挺大啊。”
    八木抬起手,示意对面的客位。
    “八木阁下,久等了。”
    修一微微欠身,在八木对面的真皮单人沙发上落座。
    身穿和服的仲居端着茶盘悄步靠近,恭敬地跪伏在大理石案几的侧面。
    “打扰二位了。”
    她轻声说着,用银质茶夹将一小撮静冈初芽放入骨瓷茶壶。伴随着滚烫的山泉水倾注而下,水流声与瓷器极轻微的碰撞声在包间内响起。
    八木靠在主位的椅背上,看着正在滤出的茶汤,十分自然地挑起了话头。
    “今年的梅雨季,似乎比往年都要长一些呐。”八木的双手交叠在腹部,语气随意,“这雨连着下了好几天,东京湾的下水道恐怕都要撑不住了。”
    修一解开西装外套的第一颗纽扣,让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是啊。关东这边的湿气确实太重了,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修一的视线掠过角落里的黄铜香炉,“不过,这包间里的沉香调得极好。倒也刚好压住了外面的霉味。”
    “呵呵,你若是喜欢,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包上几两。”
    “请慢用。”
    仲居将倒好的两杯翠绿色茶汤分别推至两人手边,微微伏身行礼。随后,她低头退出了包间,将木门严丝合缝地拉上。
    走廊里的极微弱杂音被彻底切断。
    两人沉默了一会。
    八木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
    “这几个月,丸之内的空气可是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呐。”
    他吹了吹茶水表面升腾的白汽。
    “大藏省的《总量规制》一出,再加上大盘这连绵近万点的阴跌。那些依靠过桥贷款续命的地产商,成批成批地倒了下去。”
    他轻抿了一口茶水。
    “年初,松浦那个关西暴发户从京王酒店跳下去之后。他留下的那堆烂账,让底下的几家债权银行在破产法庭上足足扯皮了半年。直到昨天,最核心的那几道抵押纠纷才算正式理清。现在,他名下在港区的那几块绝版地皮,被法院挂上了拍卖席。”
    八木放下茶杯。
    他微微抬起眼帘,满是皱纹的眼角轻轻牵扯了一下。
    “多亏了几个月前,皋月小姐给吉野的那个忠告。三井银行才得以赶在大藏省的闸门落下前,提前斩断了那些高危的地产质押,在最高位回笼了充裕的现金储备。这份人情,三井是记在账上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
    “修一老弟。现在,那些被法院查封的地段,起拍价连去年最高点时的三成都不到。”
    “这可是毫无风险的蛋糕。不知西园寺家,是否有兴趣与三井各出资三百亿日元。成立一支千亿级别的专项并购基金。赶在其他财阀反应过来之前,把港区的这块肥肉彻底吃下去?”
    八木并没有让这种诱惑仅仅停留在空泛的口头上。
    他从大理石案几下方的置物格里,抽出了一份带有东京都都市整备局水印的浅蓝色地籍勘测图。
    他将其展开,顺着光滑的桌面,平稳地推到修一面前。
    “修一老弟,不妨看看这个。”
    八木的指腹点在图纸中央一块被红笔着重圈出的临海区域上。
    “港区芝浦三丁目,旧码头仓库区。松浦名下最核心的抵押物。”
    “松浦生前耗费了整整五年时间,动用关西的极道清退了那些难缠的占有屋,并砸下海量政治献金,才从运输省手里,硬生生抠出了一个允许万吨级滚装船停靠的深水泊位扩建许可。”
    八木靠回主位的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
    “三井综合研究所做过测算。西园寺建设目前正在台场填海造塔,但台场在地理上终究是一座孤立的人工岛。S-FOOd从北海道通过海运发往关东的冷链物资,如果在茨城大洗港卸货,卡车走陆路进入东京市中心,会多出至少两个小时的拥堵损耗。”
    “两个小时的温差,对应着冷链系统中百分之一点五的废弃率。而芝浦的这个深水节点,恰好能完美抹平这段陆路损耗。它是你们打通东京湾物流大动脉的最佳选择。”
    “大荣集团的中内功,还有西武的堤义明,私底下都对这个泊位垂涎三尺。但它的第一顺位抵押权,目前死死地捏在三井银行的手里。”
    八木微微前倾身体,将图纸向修一的方向又推了半寸。
    “只要我们达成一致,完全可以利用第一债权人的身份向法院申请资产保全,绕过公开竞标的漫长程序。三井出资金,西园寺出建设团队。我们将联手掐断其他零售巨头进入东京湾物流核心的咽喉。”
    八木的眼神中带着笑意。
    他不怕西园寺家拒绝。
    这次提出合作,本就是有着向西园寺家报恩的因素在的。刨除他们三井的获利之外,这块地确实是最适合西园寺家的了。
    听松轩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修一端坐在沙发里。
    他的呼吸维持着恒定的频率,双手平稳地放置在膝盖上。
    面对这种送到嘴边的顶级肥肉,他的心底却犹如悬着一块巨石。
    西园寺家目前的真实账面上,当然不缺这点抄底的活期现金。
    但皋月定下的【CTRPS收购模型】有着极其严苛的触发条件与时间表。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擅自答应与三井成立联合基金,去进行这种计划外的大型兼并。修一根本无法推演出这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他不知道这是否会提前惊动大藏省,更不知道这块所谓的“极品地皮”背后是否暗藏着三井的其他陷阱。
    皋月目前依然躺在地下医疗室的无菌病房里。
    那个能够在一秒钟内推演出数百亿资金链路与政商反应的决策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
    修一很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没有女儿那种看透全局的眼光。
    面对这种无法掌控的新变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防线死死焊住,绝不偏离皋月定下的既定路线半步。
    他必须拒绝。且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修一端起案几上的茶杯。
    他低垂着视线,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八木阁下。松浦留下的地,确实是极品。”
    修一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但西园寺家,现在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胃口了。”
    “前阵子为了规避国内的政策风险,我们把套现的资金,全数换成了美国短期国库券。现在都被死死地锁在海外的账户里。”
    他抬起头,迎上八木的目光。
    “再加上台场‘西园寺塔’的建设。那简直是个无底洞。国内的流动资金已经被抽得一干二净。我们现在,实在无力再战了。”
    八木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修一那副“被基建拖累、无力抄底”的姿态。嘴角却缓缓向上牵扯,勾起一抹笑意。
    “修一老弟,这算不上什么阻碍。”
    八木伸手拿起身旁的紫檀木手杖,双手交叠握住纯银的杖柄。
    “美国短期国库券,在国际金融市场上,是流动性与安全性最高级别的抵押物。”
    “只要你点头。三井银行可以立刻开通专属通道。用你们在海外的国库券做全额质押。明天早上,等额的三百亿低息日元贷款就会打进西园寺建设的账户。”
    “你们甚至不需要动用一分钱的本金。就能和三井一起入局,分食港区的这块绝版地皮。”
    包间内的空气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停滞。
    修一握着茶杯的手指,在骨瓷杯壁上微微收紧。
    无风险的低息杠杆。白捡的极品资产。
    对于任何一个在商海中逐利的资本家而言,这都是一个绝对无法拒绝的诱惑。
    如果皋月此刻清醒着,她会怎么做?
    她会顺势借下这笔钱去扩大战果,还是会用某种极其精妙的金融术语去拆解对方的试探?
    他不知道。
    “不借。”
    修一的声音变得极其生硬。
    “西园寺家绝不再向银行增加一日元的负债。这是我定下的底线。”
    他看着八木,脊背挺得笔直。
    “八木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合资基金的事,不必再提。”
    八木端坐在榻榻米上。
    他的眼睑微微下垂,视线落在矮桌的边缘。
    太生硬了。
    修一他……在慌。
    八木的手指在纯银手杖柄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唔,这样吗……”
    “那真是可惜了。”
    他重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修一的眼睛。
    “就是,不知西园寺小姐……是怎么想的?”
    他微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这种千载难逢的时刻。老夫倒想听听,皋月小姐的高见。”
    修一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遭了,漏出破绽了。
    如果他仅仅是代表着自己,那做出这么保守的决定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在外界看来,他西园寺修一,也同时代表着西园寺皋月的意志。
    既然如此,他现在所说的决定,在外界看来就是他和皋月共同认定的准则。
    而现在他提出的准则却又和皋月的往常行事风格大相径庭。这一点,便足以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极力维持着面部的平稳,语调毫无波澜。
    “小女近日苦于夏季炎热,已经前往轻井泽避暑了。”
    “近期的宏观波动太大,她也赞同我们目前应当休养生息,梳理内部的账目。这个夏天……”
    修一端起茶杯。
    “西园寺家,只做看客。”
    八木看着修一那张平静的脸庞。
    他没有再劝。
    “原来如此。避暑啊……那确实是个修养的好去处。”
    八木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
    “既然西园寺家决意休息。那这块地,三井就自己慢慢消化了。”
    ……
    半小时后。
    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行驶在千代田区的雨幕中。
    八木总帅独自一人坐在后座上。
    车厢内安静极了。
    他偏过头,看着车窗玻璃上不断汇聚又蜿蜒滑落的雨水。
    雨景在防窥膜的过滤下显得有些晦暗。
    八木的指腹,摩挲着那根紫檀木手杖的银柄。
    事出反常必有妖。
    西园寺家厌恶负债?
    八木的嘴角牵扯出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
    几年前,西园寺家可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了三井银行批出的三百亿日元无抵押贷款。
    那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更是深谙利用极限杠杆去撬动暴利的门道。从做空美元到横扫东京地皮,哪一次不是伴随着极其疯狂的资金流转。
    一个嗅觉极其敏锐、嗜血如命的魔女。
    面对一块跌到三成价格的极品肥肉,面对毫无风险的低息国债质押杠杆。
    她会乖乖地待在轻井泽“避暑”?她会甘心在整个东京都在流血的时候,老老实实地去“做个看客”?
    荒谬。
    八木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确信。修一刚才在茶室里撒谎了。
    什么零负债的底线,什么去轻井泽休养生息。统统是西园寺家刻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那位西园寺小姐做出如此姿态,可能性有两种。
    一,这块地有问题。西园寺家不打算吃。
    二,便是他们正在暗中酝酿着另一场更为庞大、更为隐秘的绞杀局,无力分出心神参与。
    她是又预知到了有什么新的大机遇要出现了吗?
    她故意让自己的父亲在台前装出一副被基建拖累、极度虚弱保守的姿态。极有可能是想利用这些初期破产的诱饵地块,去诱骗三井和其他财阀大规模接盘。
    一旦三井的巨额现金流被这些重资产死死锁住。等真正的大底到来,等某些更核心的金融版图出现裂缝时,三井将彻底丧失争夺的弹药。
    “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八木轻笑了一声。
    在没有彻底摸清西园寺家那个小丫头的真实底牌之前,盲目下场抄底,只会沦为别人棋盘上的耗材。
    他拿起车载电话的听筒。
    “通知地所本部。”八木的声音冷硬,“暂缓针对港区松浦建设地块的并购案。三井旗下的大规模抄底动作,全面无限期搁置。”
    “先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