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能坐稳裴氏掌权人的位置?”
裴沉歪着头,眼神里带着戏谑的恶意,像在打量一件供人取乐的玩物,一字一句戳着裴聿钏最不堪的软肋:
“就凭你是个疯子?一个随时会崩溃、控制不住自己、让所有人都打心底里惧怕的疯子。他们到底是服你,还是怕你?”
裴聿钏垂在身侧的手紧绷着,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我知道,是因为你够狠。”裴沉自顾自地笑出声,步步紧逼。
“你对别人心狠手辣,对自己更不留余地。他们怕你,所以才捧着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有一天,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他们对你就只剩可怜了,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这话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裴聿钏的心底。
熟悉的灼热感瞬间从胸口翻涌而上,像是有一团烈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烧得他呼吸困难,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海里无数嘈杂的声音开始叫嚣、嘶吼。打他,杀了他,让他永远闭嘴。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感勉强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可只要一想到陆晚缇,那些狂躁的情绪,竟莫名平复了几分。
“你在发抖。”裴沉捕捉到他细微的颤抖,笑得愈发得意,又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裴聿钏,你居然在发抖。”
“闭嘴。”
裴聿钏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看看你,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抖。”裴沉毫无惧色,字字句句都往他的伤疤上戳。
“你那个宝贝女朋友,知道你是个疯子吗?知道你夜夜被噩梦惊醒,不得安宁吗?
知道你家里藏着铁笼子、锁链,满屋子都是监控吗?她甚至不知道,你连浴室都装了摄像头吧?”
裴聿钏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理智一点点被狂躁吞噬。
“她要是知道了你这副模样,还会留在你身边吗?”裴沉的声音黏腻阴狠,像毒蛇的信子,缠在他耳边嘶嘶作响。
“还是说,她早就知道了?她一直在骗你,一直在忍你,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像当年那个人一样,彻底离开你。”
“我让你闭嘴。”
彻底被激怒的裴聿钏,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狂躁,猛地冲上前,一拳狠狠砸在裴沉脸上。
重拳之下,裴沉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摔在地上,嘴角瞬间裂开,腥甜的鲜血涌了出来。
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容里满是得逞的恶意,嘴角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模样诡异又狰狞。
“我说对了吧。”裴沉笑着嘶吼
“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今天你能打我,明天你就会动手打她,你就是个会伤害身边人的疯子。”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裴聿钏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手、双腿,乃至整个身躯,都像一台即将散架的破旧机器,控制不住地发抖。
脑海里的声音彻底炸开,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所有人都在骗你,你是个疯子,你不配被爱。
佟晚的死就是你造成的,你只会伤害身边的人,你不该活在阳光下,你该把自己锁起来,永远不要出来害人……
裴聿钏没有再看裴沉一眼,转身就跑。
他不是害怕,是尚存最后一丝清醒。他知道自己快要彻底失控了,他不能在这里发作,更不能让陆晚缇看见自己这般丑陋、疯狂的模样。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消防通道,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急促又杂乱,仿佛有无数恶鬼在身后追着他。
可真正追着他的,从来都是他自己心底的黑暗,是他永远甩不掉的影子。
此时的陆晚缇,还在家里等着裴聿钏回家,脑海里突然响起七七急促的提示音。
她心头一紧,立刻联系高助理,高助理已经驱车赶来,一路上连闯三个红灯,疯了一般赶到城北一处废弃烂尾楼前。
“裴总最后出现在这里,裴沉的人还在附近徘徊,我必须留下来处理,不能陪您进去,您千万小心。”高助理脸色惨白,指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建筑群,声音里满是焦急。
陆晚缇二话不说,推开车门,毫不犹豫地冲进无边的黑暗里。
她一层一层地找,一栋楼彻底翻遍,手电的光束在空荡荡、满是灰尘的房间里来回扫射,照亮满地破碎的玻璃和堆积的杂物。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孤单回响,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狂跳,每多找一处,她的心慌就多一分。
直到五楼走廊尽头,她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聿钏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浑身沾满血迹,狼狈又脆弱。
他紧紧缩成一团,膝盖死死抵着胸口,双手抱着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额角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鲜血顺着眉骨、鼻梁,一滴滴砸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衣衫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伤口涌出的,他像一头身受重伤、濒临绝境的野兽。
躲在无人的角落,把自己蜷缩成最小的模样,妄图以此躲避伤害,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陆晚缇的手电光束落在他身上,裴聿钏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整个人在看见她的瞬间,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猛地一颤,眼底满是慌乱、恐惧,还有深深的自卑。
“不要过来。”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完全不像平日里的他,带着极致的恳求,“晚晚,听话,别靠近我……”
陆晚缇脚步未停,一步步朝他走去。
“求你了。”裴聿钏的声音彻底崩裂,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会伤害你的,我不想伤害你,你走,你快走好不好。”
她依旧没有停下,径直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轻轻唤了一声:“阿野。”
这一声温柔的呼唤,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
裴聿钏的眼泪汹涌而出,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声音哽咽破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脏……我太脏了,我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我不配拥有光明,不配拥有你,当年你才会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