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叹息(33)
「青衣巫」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方才「女人」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方才也看到了闯入了「阴土」之後,快速离开的一「人」一「狗」。
之所以他不确定的说这是一人一狗,是因为那二者也不过是看起来像人丶看起来像狗。
吴峰自然没有想到,他这一副样子,落在了「阴土」之中,是会显示出来「本性」!
这个「性」,自然是为「神韵勾勒之本真清纯之性」。故而并非「人」之形。
故而他和「老狗」,就属於是「乌鸦落在了煤堆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吴峰还觉着「老狗」长相惊悚,不似「狗」形,但是实际上吴峰自己也好不得哪里去。
「老狗」二色真火晕染,火焰浸染在了身上,一人高大。
吴峰虽然并未彻底化作了「句芒」。
未曾「人面鸟身,操双蛇,或者说是乘双龙」,但是其作为「尸」,实则是莹莹青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化作了一不断流淌之生机。
似水似雾,交织不停。
这便是「异相」。
这便是他的「清纯真性」。
更遑论他未曾深入了「阴土」之中,这一片「阴土」,当真是「死气沉沉」。除非是遇见了甚麽「大刺激」,否则的话,此中之物,俱都「封门闭户」。
只是「青衣巫」不言不语。
但是在他的身後,血肉交织出来了一张「脸」。
终究是从他的身体之中钻了出来。
此物应该不存在正常世界之中。
因为其看起来好似一只斑斓的猛虎,但是这一张老虎的脸上,却长着熊的耳朵和眼睛。
此种「巫鬼邪灵」之物交织在了一起,极其的狰狞和古怪。
其物出现了之後,小心翼翼的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眼睛一闭,看都懒得看「青衣巫」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提醒「青衣巫」。因为她看出来了,「青衣巫」是被当做了「器」。
他再如此下去,不久之後,不过是会成为了「它」。
不过是将自己化作了「法鼓」,「旌旗」一般之物。在那「山」上,诸般「神庙」亦是分为三六九等。
像是「吴峰」——她自然是不知道他叫做「吴峰」,他放在了「山庙」之中,亦是可以放在了「青衣巫」之流微微之上。
但是也仅仅是微微之上罢了。
因而再往上,其实就是和他们这般一样。
并不属於「山」丶「人」丶「湖泊」丶「山林」之鬼。
他们更接近於「当代朝廷」所说的「妖」但是就算是他们这些「妖」,他们的「神韵」,也依然或是失去,或是隐遁,不复从前之威。
『太不在此,还需等待。』
「女人」依旧一言不发,要紧的事情上,她的口风很紧。
她更知道,自从自己出现开始,自从「神韵」之中生出来了「她」开始,她所代表的那个名字,其实就已经是「名存实亡」。
其中诸多的「神韵」,已经被其馀相近之「道」夺去。
不过也并非是没有办法恢复。
就如她看出来了吴峰身体之中是有「蛇胆」这件事情一样。
但这件事情,她不会告诉「青衣巫」和他身後的「诡」。
她看上了吴峰身体之中所有的「蛇胆」,但凡能出去,她一招就可以灭杀了那个小玩意。
她已经感觉到了,「太」在发生变化,在此种时候,她只需要等待即可。
她能够被人轻易的斩杀下来头颅,缝合在了一个山鬼之上。
但是等到天时到了,她就可以重新化作了本来的「神韵模样」。
现在,她并非是门外那个「傩师」的对手。
可是等待时间到了。
那个「傩师」,就算是出现了那一百个「傩师」,也休想拦得住她。
这就是一切的差别。
吴峰尚且不知道大祭巫那句「天时地利人和」之言语,到底是如何难以改变的「金科玉律」。
更不知道大祭巫对他说过的几句话,是何等的「珍贵」,「珍惜」。
……
忠平县。
下午时分。
吴金刚保急匆匆的雇佣了本地的镖局,将那看门的老头都从此间带走。
老头鳏寡孤独四占其二,本来是不愿意离开,但是吴金刚保不知道使了个甚麽法子,还是叫老头老老实实的跟在了车队的後头。
吴金刚保一反常态,不再顾忌甚麽「财不露富」。
他不但是又买了些不如何好的牲口,更是买了许多粮食,满满当当的架在了车上,再加上前头的草药,逶迤一条车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哪家子商行出行哩。
就算是这镖局行镖之人,都为之侧目,不知道吴班主是要做甚麽事情。这番缘由,其实也在吴金刚保的意料之外。
他早上等到了县衙放衙之後,请县衙的书办「喝茶」。
随即大问了一下最近城中的事情。
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吴金刚保的刻意打听之下,串联在了一起。
随後吴金刚保立刻察觉到不妙。
他知道,「瘟疫」,已经在「忠平县城」之中,悄然散播开来了。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麽县城之中的「城隍庙」,依旧没有动作。
但是吴金刚保知道,这一趟,他必须要走了。
这一次的「瘟疫」,来的比他想像之中还要快。
快的他不得不「暂避锋芒」。
并且此番离开,可能下一次来城中,城中已经是「乱成一锅粥」。
吴金刚保是见过这「瘟疫」模样,从那「草席之中的死人」身上来看,可能只需要四五天时间,这「瘟疫」就会在「忠平」蔓延开来,并且死亡甚重。
属於是「邪祟病」。
就算是有药物,亦难得大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吴金刚保坐在了车上,跟着镖局之人走了出去,这一趟吴金刚保的车子上,都插着旗。
镖局出了四位趟子手,一大一小两位镖头,从主街经过。
不过就在下午行走的时候。
吴金刚保见到了主街的街面上,还有树上,甚至於这些鸟雀还不怕人,在人的头顶上,多出来了诸多的「鸟雀」。
黑压压的一片。
也不叫。
就是这样的看着所有的「活人」,就像是看着死人一样的冷漠。
此间的乌鸦,并非是「报丧鸟」。而是属於「孝悌之鸟」。
甚受「书院」读书人的喜爱,不过此时,「书院」之上也有诸多的「鸟雀」停在了上面。
一行「行镖」之人见到了街面之上多了这麽多的「鸟雀」。
心里也有些嘀咕。
「哪里来的这麽多的鸟?」
只有这一趟行镖的「老镖头」,他坐在了马上,摇摇晃晃的行走之间,看着这街面上忽而多出来的这些「鸟」,再看着吴金刚保带着的这些粮食——这些粮食,都是他看着买卖的,有粗有细,吴金刚保只是将几个粮铺子里面的粮食买了许多。
虽然还价,但也不过是意思意思罢了。
快刀斩乱麻。
至於在另外一些车上。
从上面逸散出来的味道来看,应当是些药材。
只不过无论是这些药材,还是粮食,又或者是这些不同寻常的鸟雀,还有急匆匆要离开的「驱鬼班子」。
看着吴班主一个人带着这些药材和粮食从城中出去。
有了镖局护送,自然出去是好出去的。
只是出去之後,尚且没有走多远,「老镖头」就勒马来到了吴金刚保的身边。
和他并排的走。
「老镖头」将自己怀里的酒壶递了过去,说道:「吴班主,喝一口?」
吴金刚保摆了摆手:「谢谢杨老镖头好意,不过我不喝酒。」
说罢,将徒弟给的那一葫芦水,美滋滋的抿了一口。
看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喝甚麽「二十年陈酿」,见到吴金刚保不喝,杨老镖头也不以为意。
他将酒壶收了回来,说道:「我以前久闻了吴班主的名字,只是可恨神交已久,却不得相见。
今日一见,果然有一见如故之感。」
吴金刚保看着杨老镖头,随即徐徐的点头说道:「的确如此,杨老镖头,你我虽然未曾见过几面,但是我也是久久听闻你的名字。
我听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个堵。
我想和老镖头交个朋友,老镖头不会觉得我卑鄙,不愿意罢?」
杨老镖头闻言,笑了起来说道:「吴班主说的哪儿的话,我愿意,我愿意的很啊!
我就愿意和吴班主这样的人交朋友。」
说罢,二人还碰了一下,杨老镖头开口问道:「如今天气潮湿,此地之粮食,药材不易储存。
吴班主这样去,可是有储存之手段,果然非凡,是有大本事的人。」
听到老镖头的旁敲侧击,吴金刚保徐徐说道:「老镖头,既然你我都愿意教这个朋友,那就闲话少叙。
老镖头,三云观的伏云真人,最近不在城里罢?」
吴金刚保说罢,也不看老镖头,再度喝了一口水。
咂摸了一下嘴巴。
老镖头闻言,微笑说道:「他不在。
他早在朝廷传闻要填土的时候,就已经被府里的道纪司召走,恐怕短时间之内,也回不来。」
吴金刚保说道:「那我听闻老镖头和府中的千夫大人有旧,以我之见,最近城里乱糟糟的,一家老小,在这时节容易生病。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一家老小现在就带出去,夤夜去了府中,你说怎麽样?」
老镖头闻言,脸色大变,随後对着吴金刚保下马抱拳说道:「多谢吴班主——」
说罢,他也顾不上其馀,奔马之後,立刻对着少镖头说了一句话,话语完毕之後,少镖头朝着吴金刚保看了一眼,随即也抱拳之後,立刻催马回城。
杨老镖头过来,则是说道:「吴班主,你且宽心,虽然少了一个人,但是有我在,一定将东西送到地方,我们在城隍庙里头烧过纸,这一趟事务,我一定为你送到。」
吴金刚保说道:「有劳老镖头。」
杨老镖头闻言,摇头说道:「你这样说,就是看不起我杨某人了,这样,我也比你大几岁,不然我叫你吴老弟,你叫我杨老哥如何?」
吴金刚保闻言,立刻说道:「那自然再好不过。」
「杨老哥?」
「吴老弟?」
二人如此一叫,俱都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吴金刚保笑不出来了,他朝着後头看了一眼,旋即沉沉一叹。
都是人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