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民俗从傩戏班子开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1章丶步步为营
    一句话,将吴金刚保问的死死的。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些事关传承的药汤药方,他都牢记於心,根本不需要思索,就能将其调配出来,就像是他方才毫不犹豫将二牛三虎二龙汤写出来一样。

    不管对不对,只说快不快。

    这些东西,都是在他的记忆浅处,随时可以调配出来。

    他连这些药汤的药理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

    从逻辑上来说,天衣无缝。

    并且他还知道,这些药汤的药理,都记载於那一本有名的「药谱」之中。

    但是现在大徒弟忽然问起来了这些药汤的来源——那本理应记载这些的药谱的时候,吴金刚保忽而发现,自己想不到药谱的模样了。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但是越思考,他越是回忆不起来这药谱的样子。

    反而是随着他深入思考,吴金刚保感觉自己好像是进入了一片粘稠的黑暗之中。

    在这些黑暗里面,吴金刚保幻听到自己身边,传出来一阵一阵奇怪的响动。

    说不清楚发生了甚麽。

    但是这些声音在他的身边蠕动之後,最後却钻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像是有几十个,乃至於几百个人,在他的身边念经。

    吴金刚保看不清楚那些「僧人」的模样,也看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甚麽地方。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这黑暗中间,在这些僧人的「中间」,这些「僧人」的经文如同潮水一样落在了他的耳朵之中,叫吴金刚保听到他们的经文。

    很熟悉的经文,吴金刚保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但是却总是想不起来这经文叫做什麽。

    「尔时,频婆娑罗王法眼清净,得正知见,住法坚固,离诸所欲丶离诸苦恼,於佛法中得法无畏。

    ……

    世尊!我得大利,我得大利!我誓归依佛法僧众,受近事戒,从今已後尽形不杀乃至不饮酒等。

    ……」

    随後就是一段一段冗长的咒语,像是从经文之中提取出来的梵文,又像是从黑暗之中派生出来的扭曲毒虫。

    吴金刚保闭上眼睛,身形摇晃。

    并且下意识的随着这些咒语念了起来。

    不过还不等其念上其中一段,他忽而就从这种幻听幻视之中醒来!

    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的往後一倒!

    受此一下,吴金刚保陡然睁开眼睛。

    结果他睁眼一看,就发现自己的大弟子吴峰站在远处,头顶因为「虎狼之药」已经开始见汗,额头青筋也暴起,样子十分的狰狞。

    但是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正站的远远地,用自己手中的「哨棒」戳自己。

    他之所以倒下,就是因为刚才被狠狠地戳了一哨棒!

    岂有此理!

    後知後觉,吴金刚保感觉自己胸口有些疼痛,不用低头去看,就知道那里就是大弟子来了一棒子的地方!

    手痒了!

    吴金刚保手痒了,不过他想要抽自己徒弟一下——也就是吓唬一下,维持一下自己师父威严的时候,看到了吴峰腰间的鞭子,他忽而住了手。

    吴峰趁机说道:「师父,你刚才发癔症,要说胡话了。

    神情很狰狞,像做噩梦了!」

    吴金刚保陡然一愣,再度想到了自己方才所见所「见」,他蹙了眉头,没有和吴峰耍笑的心思。

    对着吴峰说道:「你做的好。」

    吴峰见到吴金刚保醒来,将「哨棒」靠在自己身边,说道:「师父,我要行气了。」

    「嗯,好。」

    吴金刚保说道。

    见到吴金刚保在屋舍之中坐着不动,吴峰又假意关心,说道:「师父,你方才是发癔症了麽?

    你的咒语,听着有些渗人。」

    吴金刚保果然站了起来,手持师刀说道:「你就在这屋子之中修行,不要出去。

    我出去一趟。」

    吴峰点头,看着吴金刚保出去,开始修行。

    就是方才试探,吴峰所得颇多,就从刚才的药方子来看,他现在喝的这汤剂,就是「壮牛汤」,之所以能够饮下这汤药,也是因为吴金刚保在制造了自己的「牛角号」的时候,也收集了一些主药材。

    也就是有灵性的牛。

    但是继续往上,吴金刚保应该是手里没货了。

    出现了吃人的老虎大虫,一般都是勒令「猎户」出手,限期剪除。

    但是那种能够被猎户诛杀的虎,入不得药。

    真正可以入药的,一般是需要他们这些人出手。

    甚至於是更加厉害的道人和尚出手。

    就算是有流通的虎骨之类,也不是吴峰这个只有十二两银子的戏班子可以承担的起的。

    所以应该用不到了。

    吴峰如是的思考之後,再度闭目开始修行,搬运气血,施以「沃土」!这第二步和第一步不一样,吴峰一层层的「沃土」上去,一次两次,有效果,但是没有那样「立竿见影」的效果!

    吴金刚保走出去之後,站在了大日之下。

    天亮了,没几个山民愿意回去补觉。今日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就连巫尊长都出来晒太阳了。

    街面上终於是有了人气。

    也有人出入。

    猎户出去打猎了。

    大祭巫叫人爬上了屋顶,将一条一条的彩布条子挂在了树上。

    意义不明。

    吴金刚保站在原地,叫了猪儿狗儿过来,嘱咐他们,在自己发愣的时候,将他推醒。

    「不用紧张。

    要是推不醒,就去叫大祭巫,跑的快些,晓得了吗?」

    「晓得了。」

    猪儿点头说道,「我去找大祭巫。」

    「好。」

    吴金刚保说完之後,找到了四根树枝,随後撕开了一张纸,在上面书写上来了四座山的名字,插在了自己的四方。

    随後又对着猪儿狗儿说道:「当然,要是你们发现这四根树枝也倒下了。

    你们也记得将我喊回来,我说的话,你们可能明白?」

    「明白的!」

    猪儿狗儿齐声说道,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

    吴金刚保点了点头,旋即盘膝坐下,陷入了沉思之中,开始思索那些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一些他「习以为常」,但是从来没有深思过的事情,就比如说,他记忆里面的「傩戏班子」。

    他记忆之中的「傩戏班子」,辉煌,广大。

    但是现在想了起来,却还是只能想起来了所谓的「辉煌,广大」。

    仔细去想,怎麽广大,怎麽辉煌的?

    他说「傩戏班子」举行过「举国傩祭」,哪一个国家?总不能是周朝的岁傩罢!不是周朝,那是哪一个朝代?

    吴金刚保觉得,这记忆之中的一切,都好像是在一阵粘稠的黑暗之中穿行,他什麽都不知道。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我的徒弟是吴峰。

    我还收了两个弟子。

    猪儿狗儿。

    我的师祖是「吴天王固」。

    但是从我往上呢?

    我的师父是谁?

    我们「傩戏班子」,传承过多少代了?传承的谱系是什麽?我只能想起来我有一位师父,他十分厉害,我还有诸多师兄。

    那麽我师弟呢?

    我没有师弟,我好像是「傩戏班子」里面最小的小师弟?

    「傩戏班子」到了我的手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怪了,怪了,那我是从甚麽地方来的?我为什麽叫做吴金刚保?

    就这麽痴痴的想着,吴金刚保有些陷入其中,不可自拔了。

    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猪儿和狗儿对视了一眼。

    试探着叫了两声师父之後,见到师父不动,於是一人一个耳朵,凑过去大声的喊道:「师父,师父!不许睡觉,师父!」

    吴金刚保还是不动。

    见到师父没有理会自己,猪儿和狗儿的声音变得更加大声。

    「师父!师父!」

    要把吴金刚保的耳膜都给刺破了!

    那边干活的人都看向了此间,不知道这里发生了甚麽事情。

    这样的「惊声尖叫」之下,吴金刚保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双目有些虚妄的看着眼前的两位弟子。

    随即回过神来。

    知道自己又发呆了。

    不过这两位徒弟声音的确不小,就算是他,也感觉到耳朵很痛。

    不过想到这是自己的命令,吴金刚保不但没有斥责他们,反而是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你们等着,我去看看你们大师兄修行的怎麽样了。

    我记得箱子里面还有几颗饴糖,我去拿给你们!」

    猪儿狗儿闻言,欢喜不以。

    不过吴金刚保走的时候说道:「现在我去拿糖,你俩去将牲口牵过来,拴在院子里面,知道吗?」

    「明白了,师父。」

    猪儿狗儿回答。

    一溜烟跑去干活了。

    吴金刚保则是打算去屋舍之中看看修行的弟子。

    孰料还不等他回去,屋舍的大门就打开了。

    大弟子从其中走了出来,左右一看说道:「猪儿狗儿呢?」

    然後又说道:「师父,你没事了?」

    吴金刚保示意大弟子跟他进去,回到屋舍之中,吴金刚保严肃的将自己怀里的「徭役凭证」塞给了吴峰,用力的说道:「好小子!将这东西收好!收在自己身上!这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记着,不许丢了!」

    吴峰将其拿起来看了一眼,发觉是「徭役凭证」,不需要他多说,吴峰将其收了起来,在他的布裤里面缝着一个口袋子,吴金刚保看着他将其装了进去,这才满意,说道:「我没事了。

    不过你可能有事了,这根棍子,需要你手里拿着,夜战八方!」

    吴峰:「我?夜战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