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剧痛之中,吴峰感觉自己腹中火辣辣的源头,化作了火线,顺着那按摩的方向,开始在他身体之中流转!
行气,服药,炼化,就是不知道後头还有没有观想法子。
这是修行之路啊!
这可不是单纯的「傩戏班子」能有的东西!
剧痛之下,吴峰的脑子空前活跃。
正所谓它疼它的,我想我的。吴峰整个人都因为疼痛,龇牙咧嘴,但是他也知道,吴金刚保现在做的,真是「我为你好。」
所以吴峰忍了。
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现在吴峰知道,他只要真的吃苦,那麽也就真的能成人上人。
那这点疼痛算甚麽!
吴金刚保既然有一套完整的,成体系的修行方法,那麽他一定还有更多的东西没给出来。
吴峰决定朝着出来套一套。
所以哪怕在吴金刚保帮助行气的剧痛之下,吴峰还是咬牙切齿的问道:「师父——说说咱们回去之後的事情罢。
师父想要我振兴了我们的傩戏班子,那师父你觉得,从哪里出发比较好?
总不能就在县城里面立柱子罢!
我以前和你一起去乡下做驱鬼傩戏,听别人说,像是镖局这样的行当,要在新地方立足,就要立杆子。
就要有城里有威望的老人,同行的镖局和官府三处做保人,还要有官府的准许帖子,过了这些,还要在街上立杆子。
接受了其馀镖局的挑战。
第一趟走了同行镖局的镖,直到这镖走的乾净,才算是过去了。
师父,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你说我要是想要在忠平一个人立个大傩戏班子,是不是也和开镖局一样,要过九九八十一难!
总不能真的指望娶了老婆养了娃娃,再培养娃娃罢!
那时间可海了去了,几十年的时间,怕是我也等不了啊!
师父,你有心教了我这傩戏班子的传承,可是这为人处世,你可是一点都没教给我!
人脉,我也是一点没有继承下来啊!」
这些言语,都是吴峰从牙齿里面挤压出来的。
吴金刚保听到这话,更加沉默,但是从他手中的劲气上来看,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冷静。因为他开始用大力了!
吴峰是看出来了,吴金刚保现在就是处於一个想开了,但是又没有完全想开,想要教给弟子所有真东西,但是又不太想要教给弟子真东西的一个「左右横跳」状态。
他这个不想教给弟子真东西,诚然,其中是有一点「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传统恐惧感,但是更多的,更像是他念叨的那句诗。
无病无灾到公卿。
好像学了「傩戏」,就会有甚大灾难一样。
但是师父啊,人能写那诗,是因为人还有家学,还有恩荫入仕,不是像是我们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
无病无灾到公卿?
没有足够的法力之前,他们「傩戏班子」莫要说是见到了公卿,就是见到了县衙的那些官吏,都要低头做人。
毕竟县衙的人後头,真有「城隍」和「朝廷」啊!
哪怕吴金刚保掩藏的很好。
吴峰还是观察到。
他这个师父的身上,其实还是有一股子淡淡的「死感」。
常言说道,蝼蚁尚且求生。
但是吴金刚保不是。
吴金刚保有一种一心求死的感觉。
所以吴峰还是想要刺激刺激吴金刚保!
别死啊,师父,你还没有教给我你压箱底的焚诀呢!
你绝对还是一个富矿。
以前深藏不漏,生死之际,就能爆出来好东西。
所以,振作起来啊,师父!
来点求生欲。
再发挥点主观能动性啊!
我努力你也努力,活着不好吗?师父!
……
村寨之中,月亮都快要落下了,大家伙儿还是没有睡觉。
火把堆在了一起,大家都不走。
好像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有了人气,就不必害怕这山上的鬼魅一般。
刘九也没有驱散众人。
只不过就在大祭巫久久不出,人群之中出现了一些「浮躁」,「焦虑」的情绪之後。
不远之处,传来了大祭巫的声音。
他边跳边唱,从巫尊长的房舍之中出来,朝着村寨门口行走。
他手持那把尖刀,另外一只手还持着一只碗,在那碗里,有一颗不断沉浮的鸡蛋,伴随着他的哼唱,不断地在碗里转圈。
正所谓:
「龙公龙母,
龙公龙母。
煞气走脚西南方,煞气走头东南头。
煞气走身西北方,煞气走尾西南头。
刀煞煞,云煞煞,黑煞黄煞青黄煞。
煞气随刀走,煞气随蛋留。
天娘娘,地娘娘,随我一起走娘娘——」
就在这声音之中,那些有些焦躁不安的村民终於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就看着大祭巫如此行走在街上,来到了村寨之前,随即,大祭巫站在了村寨大门口,一步都没有走出去。而是站在了村寨门口,将鸡蛋和碗里面的水,远远的丢了出去。
随後折身返回,路过人群,他说道:「灾气送走了。」
此间凝重的气氛,终於软了下来。
人人面露喜色,终是松了一口气。
大祭巫回到巫尊长所在的屋舍之中,就看到巫尊长坐在了箱子上,「坐立不安」。
他的额头上流淌下来的汗水,在蜡烛光之下发射油光。
见到了走进来的大祭巫,巫尊长连忙从箱子上站了起来,张口说道:「你来了,你总算是来了,吓死我了。」
大祭巫不搭理他。
他打开箱子,见到了里面那一张「人皮」。
巫尊长跟在了大祭巫的身後,见到大祭巫放在了箱子里面的那一张人皮,问道:「你说的尸体,就是这里的东西?」
说话之间,他拿出来了一块锦帕,想要擦拭头上的汗。
大祭巫:「不是。」
巫尊长方才放下来的心再度提起来了。
巫尊长:「不是?怎麽就不是了?」
他又说道:「方才你的送灾,不是将灾气送出去了吗?」
大祭巫:「不过为了安心。问题不在村寨里面。」
巫尊长头上的汗又下来了。
大祭巫:「你看这人皮,想到了什麽?」
巫尊长:「有人将人的皮子剥了下来,有可能是鬼,也有可能是土匪。」
大祭巫:「不是。你比你父亲蠢太多。」
巫尊长听到这话,也不恼,只顾着唉声叹气。
更不反驳。
巫尊长颓然说道:「那接下来怎麽办哩?连你都猜测错了,这村寨里面没尸体。
那些棺材里面的人没有出来,所以这里的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
大祭巫打断:「他们出来了。」
巫尊长:「啊?」
大祭巫将这人皮拿了起来,说道:「这是人褪。」
巫尊长不明白,但是大祭巫却很清楚发生了甚麽。
这是那座「棺材山」里面的「棺材」被打开了。
里面的「巫王尸」爬了出来。
他就在村寨之中,但是会走,会跳,所以他避开了这一次的「傩戏」。
这样的话,这件事情就是人祸。
有人进入了「棺材山」。
不过现在看起来,爬出来的「巫王尸」,数量不多。
但是叫大祭巫去山里,去看看「棺材山」现在如何。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没那本事。
他现在入山,定是有去无回。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龙神」,也只能在这「蟒巫山下」存活。
没有办法朝着山的更深处走。
它的根须生长不出去。
所以绿树也庇荫不到那里。
一时之间,大祭巫和巫尊长无话可说。
大祭巫想到一个可以交流之人。
他站了起来,巫尊长说道:「哎,哎,大祭巫,别走啊。」
大祭巫不理他,从屋舍之中走了出去,走出去的时候,他看见了刘九等武士,这些武士见到了大祭巫,也表达了对於大祭巫的尊重。
大祭巫径直来到了吴金刚保休息的房舍之外,敲了一下门。
半晌,吴金刚保从里面走出来。大祭巫从打开的门看到,火塘旁边,吴金刚保的弟子睡的很安详,吴金刚保回头看了一眼弟子,拴上了门,并不愿意远去。
就在门口说道:「大祭巫半夜来寻我,所为何事?」
大祭巫说道:「谈谈。」
吴金刚保说道:「谈什麽?」
大祭巫说道:「互通有无。」
吴金刚保沉默,大祭巫说道:「你不像是行走在乡村之间的下九流班子。」
吴金刚保还是不说话,大祭巫说话,言简意赅,惜字如金,没有搞清楚他的意图之前,吴金刚保没有插嘴的意思,就是聆听。
就像现在。
大祭巫:「你也看到了,在你做傩戏的时候,村子之中没有多馀的灾气。
事情不在村寨里。」
吴金刚保答非所问:「我是来服徭役的,时间到了就走。」
大祭巫:「不对,你想活。想活就要帮我,不然你徭役完成不了,回去受刑之後,还要继续参加徭役。」
吴金刚保继续答非所问:「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大祭巫:「在这里,你不会死,只会死都不安稳。」
吴金刚保:「做我这一行的,早就有了这个预料。真的到了,也不会惊奇。」
大祭巫:「你可以不用死。」
吴金刚保:「你有办法?但是你也自身难保!」
大祭巫:「不,我有办法,和我来。」
他带着吴金刚保,朝着巫尊长的房舍之中走去。
路上,他们看到了手持火把的刘九一行人。
刘九一行人微笑着看着他们。
但是,虽然大家只是见了几面,吴金刚保已经察觉的出来,这个村寨之中,武士和巫师,完全不是一夥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