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二郎」捂着自己的脸,好像还未反应过来。
不过看到了抵住了胸口的刀子,他的眼神之中露出来了极大的恐惧。
说道:「你不要污蔑了好人,你不要污蔑了好人——」
刘九对此浑不在意。
他在「任二郎」的鞋上吐了一口,黄澄澄的浓痰就落在「任二郎」脚上,随後更是一脚将「任二郎」踹翻在地,说道:「滚吧!要是你再在外面乱跑,我就杀了你祭刀。」
「任二郎」这一回不敢乱说话了,他双手撑着地面,屁滚尿流的跑了。
吴峰站在一边看。
但是他自始至终,都不相信他真的害怕了。
反而是心里说一句,『好演技。』
「任二郎」从开始到现在,都在表演。
这人心思深沉,就算是挨了一巴掌,也能控制自己,不被恐惧,愤怒等等情绪,冲昏头脑,应该做出什麽样子的动作,表情,他心里都已经清楚了。
这样的人,心思已经缜密到了一定的程度。
『妖人。』
吴峰又想起来昨天自己在接触了【蛇鳞】之後,听到师父提起来了他们这些人的时候,用的词语。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这妖人是什麽呢。
打发走了「任二郎」。
吴金刚保自己还是没有移开的意思。
吴峰往前一看,动完手的刘九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他对着吴金刚保说道:「大祭巫要见你,你和我来。」
吴金刚保一动不动,说道:「那就叫他来见我们罢,我这里还有点事情,走不开。」
刘九没有争辩,默不作声离开了。
直到此人离开,吴金刚保才松懈下来,说道:「要是我这几天出去了,你作为猪儿狗儿的大师兄,记得遮护了他们。
我是你师父,我便遮护你们,你是大师兄,你便要遮护了你的师弟们。」
吴峰:「师父放心,这些事情,我晓得的。」
吴金刚保点到即止,没有多说,故而该到了吴峰的环节。
吴峰就当自己是一块乾瘪的海绵,拼命想要汲取了所有有用的知识,他望着刘九和「任二郎」离开的方向,低声说道:「师父,我见这货郎和刘九都不简单。
你说货郎是妖人?
甚麽又是妖人?」
吴金刚保闻言,开口说道:「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人有人道,鼠有鼠道。
妖诡当道,除了正神,城隍之外,其馀之人,没有手段,危如累卵。
故而有人动了心思,便藉助了妖的力量,以种种手段仪轨,将其束缚可用。
使用了这妖力的人,便称之为妖人。」
吴峰没有说话,这话粗粗一听,像是在说他们这些「傩戏班子」。
但是仔细一想,并非如此。
因为他们藉助的并非是「妖力」。
师祖用「土主」的力量降服妖诡,化作「傩戏」,随後他们「傩戏班子」跳动「傩戏」,驱邪禳灾,这个「傩戏」,就是「仪轨」。
就算是其馀的「傩戏」,不同地方要敬拜的「神灵」均有不同,然而不管是「天皇老爷」,还是「傩公丶傩母」,都称呼不得是「妖」,和「妖」没有关系。
就像是「土主」。
「土主」是一个有名有姓有跟脚的「正神」。他降服了「阴阳鬼差」,「阳差」的重枷,还有「阴差」的鞭子,都是「土主」降服了之後,给与了「鬼差」之使用手段,甚至於他们的这个「鬼差」,其实就是在「土主」手下当差。
就在吴峰自己咂摸其中味道的时候,吴金刚保再度说道:「说起来这个妖人,我就要告诉你了。他们不过是长得像是人而已,其实内里,还是妖!
他们不能以常理度之,未有戒律束缚,不存道德之心,无有一丝人性。
在修行之中,一招有差,便会化作了妖的一部分,甚至於他们自己本来就成为了妖的一部分,原本妖便已经难以对付,若是再给了他们些智慧——
所以见到了这些人,就要杀。
不止是要杀,还要将他们送,叫他们不得超生!
这样的人,在县城生活,见到之後就要报官,官府可以不处理其它,但是一定会处理他们。
这样的人,在野外见到,能躲则躲。」
吴金刚保看着吴峰,语重心长的说道:「要是躲不开,你一定要切记,切记。
一不可心软,二不可手软。
动手要快,动手要狠。」
吴金刚保做了一个「往下砍头」的动作,说道:「务必要斩草除根,做事情做的乾净。」
吴峰点了点头,他其实有些想要说「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不过想想这和自己以往经历不太符合。
说出来不符合自己人设。
所以就闭嘴不说了。
吴金刚保继续说道:「不过想到你小子还没有见过血,准备好了,要是我没有猜错,今天咱们就能见血。」
吴峰心里一动。
「难道村寨里面,今天就要动手?」
吴金刚保说道:「不错,不错。这村寨之中的巫尊长,是个软弱的,但是这村子里面的刘九和大祭巫,这两个是了不得的人。
他们请我去的意思,我想我也能明白。
无论这些妖人想要来这里做甚麽,哪怕是两败俱伤,大祭巫也不想叫他们留在这里,叫他们住在这里。
所以相比之下,我们这朝廷派过来服徭役的,还是可信的。
毕竟朝廷的老爷们,可不管其馀的甚麽。
他们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要是叫老爷们知道,有麻烦我们本来能解决,但是没有解决,还叫这麻烦端到了他的案头上。
那我们就等着罢。
我们给老爷找麻烦,老爷就会带给我们麻烦。我们给老爷找的麻烦,老爷能担的住,但是老爷稍微使些手段,我们可承受不得呦!
再者而言。」
吴金刚保眼露杀机,说道:「就算是老爷不找我们麻烦,有妖人在侧,我们睡觉也不安稳。有妖人的地方,很有可能会沾染来妖物。
如此看来,这蟒巫山,的确是有些大麻烦了。
峰哥儿,你作为了大师兄,这一回你要记得,不要等时间,要是真的遇见了甚麽我叫你走的时候,你一定脱身就走,甚麽也不许顾!
你那甲马,现在就随身带着,不许放在了箱子里面,晓得了麽?」
吴峰立刻回答:「晓得了,师父,你放心,我知道怎麽做。」
吴金刚保再度沉沉点头。
还是那句话。
要是诡类,那吴金刚保早就有了死在这里拖住时间的觉悟。
舍了性命,也要护着「傩戏班子」的独苗逃走。
但是妖类?
就算是吴金刚保舍了自己的一切,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徒增绝望!
所以这里,一定不能再出现妖!
至於吴峰,再度听到了这话,虽然心头有些沉重,但也只是有些沉重罢了。
他自然是不大乐意主动杀人的。
但是都到了这种情形,你要他去,他也是去的。
但是问题是,吴峰看着自己腰间的鞭子,知道这东西真的到了生死搏斗的时候,还是不太行。
他宁愿站在远处,用石头丢人,也比用了这个好。
现在以他的力气和身手,拳头大的石头,随随便便都能几十步之外丢出去,又狠又准。
不过说起来。
他们这一行人,手头也没有甚麽像样子的武器。
就算「师刀」,其实也算不得是甚麽武器。
猪儿狗儿更是连匕首都没有。
要是真的动手的话,吴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阳差」面具。
相比较於石头和鞭子。吴峰觉得,还是用「傩面」的力量比较好。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傩面」的力量,是用一次,少一次。
不知道哪一次「傩戏」的时候,就失去了控制哩!
相比较於这个。
吴峰就希望对方也没有甚麽法器罢!
毕竟斗法麽?就是一个此消彼长。他厉害了,别人就弱了。相对应的,别人要是弱了,那他自然也就强了不是。
……
村寨之中。
「任二郎」挨了打,一路「凄凄惨惨」的回到了「商队」所处之地方。
进门之前,他悄然观察了一下,那些弓箭手还在,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动位置。
大街上面一个人都没有。
尽显肃杀。
他「哭哭啼啼」打开了门,但是一到了地方,他就立刻恢复了正常。
「大师兄」还是坐在了里面。
「怎麽样?」
看到来人,「大师兄」开口问道。
「任二郎」半跪在地上,开口说道:「回『大师兄』的话,根据我的观察,那过来的驱鬼班子,是一个傩戏班子。一共四个人,两个娃子,不需要在意,一手就能捏死的东西。
但是那个老师傅,还有年轻的小师傅,都有些道行在身上。
小师傅神色有光,筋骨扎实,不过应该担不住事情,遇见事情就朝着师父身後走。
老师傅有些手段,但是并非难以战胜。
我看他们的这样子,不是从广曲县过来的样子。
他们应该是忠平县过来的人。」
「大师兄」对此不置可否。
广曲县,也就是距离此处最近的县城,也是「义真村」名义上的「上级」。
这个县城,属於「归土县」。
县城里面的「土县令」,是当年的「土司老爷」。
代代相传。
至於说忠平县,则是属於「土人」和「汉人」交叉在一起的县城。那里的县令和「土县令」就没有关系了。
是朝廷的九品县令。
县令也分为几种,人口众多的上县,县令是七品。但像是忠平这样的县城,其县令也不过是九品,没有县丞,只有一个主簿的位置。
「有意思。」
「大师兄」随意的说道,「任二郎」带来的消息有意思。
正所谓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何管他人瓦上霜」。
对人如此,做官也如此。
他是活动在了附近的人,所以对於这里的情势,再清楚不过。
虽然都是「县城」。可像是「土县令」之下的「村寨」,和朝廷管辖的「村寨」,是完全两种情形。
二者互不干涉。
除非是两个「村寨」之间起了冲突,那才会有上头的县令纠缠起来。
否则的话,另外一家的「驱鬼班子」,出现在了这里「驱邪」?
怎麽个章程?
但是理论上不可能,真的出现之後,「大师兄」一阵沉吟。
「奇怪,奇怪,真真是奇怪!」
「大师兄」在思考,其馀的「师兄弟」都不敢说话,这里只剩下来了「大师兄」转动「铁胆」的声音,但是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师兄」忽而心有所感!
他尚且没有来记得站起,那些上下封闭的「大门」丶「窗户」的「神韵」,竟然全部都消散。
叫这「大门」,「窗户」,忽而一下就洞开!
洞开之後,站在了门口,窗户旁边的人,都猝不及防,被外面射进来的弓箭射杀!
但是射杀之後,他们并没有化作尸体。
在他们死亡之後,从他们的手指上,忽而冒出来了金色的火焰,将他们刹那之间吞没了进去!
化作了「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