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饿
这群所谓的「革命党」倒也没密谋什麽惊天大事,谈的基本都是有关「明夷先生」来盛海後如何接船,如何招待之类的。
「回头可以打听打听,这位明夷先生到底是位什麽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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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觉民收回关注,站在围栏边眺望远方风景。
海晏号下午便能抵达盛海,这还未至盛海,他却已经感受到前方之地的鱼龙混杂丶暗流涌动。
晒了会儿太阳,傅觉民正打算回房,这时候甲板上却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穿墨青色双排扣制服的高大卫兵突然从船舱内冲出来,拦着甲板上的人全部不让回去,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深目高鼻的大胡子洋人,旁边还跟了个穿水手服丶皮肤黑黑的男人。
「怎麽回事?」
傅觉民眼神微动,刚想让曹天去问问情况,却见领头的大胡子洋人已经带着两个卫兵径直朝他们走来。
「唰——」
不等傅觉民说话,曹天已先一步挡在他跟前,单手摁在腰间,眼神冷冷地盯着对方。
许是曹天戒备的姿态刺激到对面,领头的大胡子洋人立马厉声呵斥,身後两个卫兵也全都抬枪瞄准这边,口中发出警告的声音。
「罗尼亚人?」
傅觉民听出几人嘴里说的鸟语。
「别动手!」
跟在大胡子洋人身边的水手服男人飞快跑上来,挡在曹天跟前,他看出傅觉民才是主事的,立马开口道:「我叫陈延宗,海晏号的大副。这位公子怎麽称呼?」
傅觉民淡淡报出自己的名字,自称陈延宗的男人抱拳道:「原来是傅公子。」
他走近两步,苦笑地解释道:「没有针对两位的意思,主要是罗尼亚国大使的女儿德罗芙娜小姐刚刚弄丢了一串珍贵的祖传项炼,怀疑是被甲板上的人捡走了,所以需要搜查整个顶层甲板。
在项炼没找到之前,甲板上的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那他们现在是什麽意思?」
傅觉民扫了一眼陈延宗身後的洋人,平静道:「打算搜我们的身?」
「是。」
陈延宗一脸无奈地点头。
「甲板上这麽多人,怎麽偏偏要从这开始搜起?」
这时候曹天冷冷开口,「我和我们家少爷,没见过什麽项炼。」
「两位知道的」
陈延宗眼中也闪过几丝愤懑,语气却愈发无奈,「其他都是洋人..别说两位了,便是隔壁那位盛海水务局的副局长,同样也要搜身」
曹天眉头皱起,刚想说话,这时,傅觉民却忽然开口:「那位大使千金丢的是串什麽项炼,具体长什麽样子,陈大副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陈延宗一愣,但很快道:「好像是一串..玛瑙项炼,样式比较老.」
傅觉民静静听他说完,而後平静道:「那不用再找了,帮我告诉他.」
傅觉民淡淡说了几句,陈延宗眼神奇异地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犹豫一阵後,还是走回洋人身边,用罗尼亚语快速跟对方转述。
很快的,洋人那边分出两个卫兵快步跑向船舱。
大概五分钟後,甲板上的「封锁」解除。
「跟傅公子说的一样,那混帐东西在船上跟人赌钱输红了眼,胆大包天,竟想到把主意打到客人身上了。
而且选谁不好,偏偏还挑了个大使!
这次真多亏了傅公子.」
陈延宗特地亲自跑来送傅觉民回房,言辞之中,尽是感激。
毕竟能上海晏号顶层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可能屈于洋人威势会配合搜身,但事情过後,必然也会迁怒到海晏号和他这个大副身上。
此事能这麽顺利解决,傅觉民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千恩万谢地感激了一阵傅觉民,待送到傅觉民房门口,陈延宗终於没忍住,小心问道:「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请傅公子解惑.您是,亲眼见到那小子偷项炼了吗?」
「当然没有。」
傅觉民轻飘飘丢下一句话,然後「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只留陈延宗一人呆立门外,表情发愣。
「掐指..算丶算出来的??!」
所谓大使千金项炼丢失事件,对傅觉民来说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
当然他运气也是不错,稍微用【幽聆】一听,便发现项炼是被个手脚不乾净的侍者给偷拿了。
下午一点左右,伴随一声沉闷的汽笛长鸣,海晏号终於抵达盛海。
站在甲板纵目眺望眼前的十六铺码头,只见江面上桅杆林立,密如芦苇,大小驳船舢板穿梭如织,整个码头犹如一口沸腾的巨锅,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和滦河码头相比起来,眼前的码头除了大之外,便是码头上那无数攒动如蚁的人潮里,不仅有力工,还有形形色色,来自八方各地的来客。
东方魔都,奇迹之城.
傅家一行怀着各样心情,随着人流缓慢下船。
许心怡紧紧挽着傅觉民的胳膊,看着颇为激动,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估计也是在船上憋坏了。
「傅公子留步!」
走上舷桥时,大副陈延宗又一次追上来,拦住傅觉民。
他恭恭敬敬地给傅觉民递上一个样式精致的小盒,「大使千金德罗芙娜小姐为了听说是傅公子替她找回的项炼,特地让我送来这个。」
傅觉民眨眨眼睛,随手打开盒子,发现里边只有一张白色的卡片,卡片上以娟秀的笔迹用罗尼亚语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算是意外收获到一份人情吗?
傅觉民笑笑,收起盒子,「替我转告德罗芙娜小姐,举手之劳罢了。」
「这话恐怕您得亲自找机会跟她说了。」
陈延宗抬手指了个方向,傅觉民顺着望去,正看到一群罗尼亚卫兵护着几人大步从另一侧的甲板上下来。
卫兵的身子挡着,傅觉民看不清中间之人的样子,只能瞥见其中一抹灿烂的白金色长发。
「傅公子下次再乘坐海晏号,一定记得找我。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傅公子帮我算算.」
陈延宗欲言又止,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跟傅觉民耳语几句。
傅觉民听完不由失笑,伸手拍拍陈延宗的肩膀,摇头道:「这种事情,陈大副不该来问我。你去找个私家侦探跟着你老婆,可比我算的要靠谱多了.」
陈延宗面皮一红,也不再多说什麽,大声开口招呼人给傅觉民一行安排更快的下船通道。
就在这时,底下却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大群穿黑色制服的持枪巡警逆着人流冲上船来,嘴里叫嚷着是要抓什麽「革命乱党」。
海晏号二层的甲板上,几个提着行李正准备下船的年青男子一见此状况立马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就往回跑。
原本有序的下船队伍,被这两拨人上下一冲,立马变得混乱起来。
陈延宗身为大副,匆匆向傅觉民告罪几声便赶紧跑上去维持秩序。
等一行人好容易下了船,那几个被巡警围捕的已经有被逼得走投无路跳海了,正是此前傅觉民在船上留意过的那伙「革命党」。
也不知他们被抓之後,能不能把嘴里的「明夷先生」给供出来。
傅觉民正瞧得有趣,忽然,一道人影快速从他们身边挤过。
刹那间,傅觉民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
冥冥之中,他的脑海之内,似有一蛇一鼠两道虚影,在此时齐齐睁开冰冷双眸
「哎呀!不长眼睛啊!」
许心怡被挤得身子一个踉跄,揉着发痛的胳膊不满地抱怨。
前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丶拎行李箱的高瘦男人听到声音,悄然顿足,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庞。
「不好意思。」
男人提了提头上的平檐帽,冲许心怡歉然一笑。
许心怡轻哼一声,别过头刚想跟傅觉民说话,却发现此时的傅觉民脸上正写满了令她看不懂的奇异表情。
「灵均哥,你怎麽了?」
「没事。」
傅觉民望着那远去男人的背影,眼神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不断闪烁着。
他喉结滚动,缓缓吐声道:「就是突然觉得.
有些饿了。」
说完,他招手唤来曹天,低声吩咐几句。
曹天听完,面无表情地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飞快追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