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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武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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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手段
    「砰!」

    枪声惊起飞鸟,伴随绳索拉动机括的声音,十几个靶子从横向铺设的轨道两侧飞快移动。

    还有汉子抓起点了石灰的沙袋,抡圆了胳膊,用力抛向高空。

    傅觉民站在自家设立的靶场,双手抬握一柄汉造长管步枪,眼上蒙着黑带,对着那些移动抛飞的靶子不断射击。

    他有条不紊地开枪丶拉栓丶上膛。

    每一次枪响,都有一个靶子被击中,姿态从容,动作衔接之间,有种说不出的自然流畅之感。

    片刻之後,预计的一盒子弹全部打完,傅觉民扯下脸上的黑巾,随手将手里的步枪丢给一旁之人。

    「少爷厉害,五十个靶子总共就漏了三个。

    这枪法,整个滦河警务处也没几人能比得上了...」

    一旁候着的王水生脸上流露出几分由衷的敬畏和崇拜,语气惊叹道:「而少爷也就练了短短三五天,这要是说出去,谁能信呢?」

    听着王水生的恭维和称赞,傅觉民却是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怎麽满意这一结果。

    他开了天赋【幽聆】,开枪时蒙不蒙眼实则并无区别,这段时间,练的主要是使枪的熟练度和所谓的枪感。

    以他练血境武师的身体掌控力和【幽聆】所带来的超凡感知,枪法上的造诣一日千里是必然之事,根本就没什麽好炫耀的。

    「下次练,找些鸽子麻雀什麽的...用活靶。」

    傅觉民语气平淡地吩咐下去,随後看向另一侧的曹天。

    「伤势怎麽样了?」

    曹天一身青灰色短褂,脚下是新纳的千层底布鞋,脸色稍微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似乎更瘦了几分。

    「已经没什麽大碍。」

    曹天回答,那天晚上,他腹部中枪,还好送医及时,再加上练血武师体魄强大,子弹取出来後,没两天就能自行下地走路。

    「还是要多休息,这段时间,切勿与人动手。」

    傅觉民想了想,问道:「黑鲨帮的人那边什麽消息?」

    曹天答:「十月二十三,宋璘在福瑞楼设宴,请了城中不少大户,拢共逼捐大洋二十万馀,末了没付钱,反而杀了福瑞楼的两个夥计。」

    「二十五日,姓宋的带人巡视城外,毁了两个粥棚,杀了二十几个无辜流民..」

    「十月二十六日....」

    「..这姓宋的现在在县衙开设公堂审案,两天功夫,陆陆续续又杀了不少人..『窃盗』丶『通奸』丶『走私』只要是他认定的案子,无论证据确凿与否,主从一律枪决...」

    曹天说着,顿了顿,然後补上一句:「还有,那天晚上失踪的西关米行陈老板一家,到现在依旧下落不明。」

    傅觉民静静听着,待曹天说完,未做任何表示,只是径直穿过靶场,朝大宅的方向走去。

    他见过傅国生派人收集到的有关宋璘罪行的那张纸,和纸上所记相比,宋璘这段时间在滦河的所作所为,反而算是小儿科了。

    『滦河不似一般小县,中穿运河,上接盛海丶津海,下通双广天府,滦河县内豪富大户也多,即便是宋璘也要有所顾虑..』

    傅觉民想着,不知不觉来到前院,结果正看到一人快步从自家宅内走出来。

    出门上了辆汽车,转眼便匆匆离去。

    傅觉民望着那绝尘而去的汽车,眸光微闪,乾脆来到书房,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傅觉民推门而入,看见傅国生正坐在大班台後,桌上摆着一个楠木镶金的雕花菸斗。

    房间内,飘着淡淡的烟味儿。

    傅国生向来都是不抽菸的。

    「爹。」

    傅觉民上前几步,低声问道:「胡县长过来做什麽?」

    大班台後的傅国生抬起头,虽气度如常,眼底却显着浓浓的倦色。

    「来送了我们份厚礼..」

    傅国生随手将一份文件丢给他。

    傅觉民拿起查看,眉头不由得慢慢皱起。

    「福生洋行?不是早在三年前就倒闭了吗?」

    「宋特派员决定重开,特地指明,由我们傅家来接手这摊子生意。」

    「这上面写着『查清旧帐』..」

    傅觉民指着手中的文件,蹙眉道:「宋璘的意思,是要我们先出钱填补福生洋行烂帐上那数百万大洋的亏空?」

    「不然呢?」

    傅国生的反应倒是平静,似早就料想到这一幕的发生,或者,他可能是已经生过气了。

    「爹现在是什麽打算?十日之内不出钱补亏,宋璘就要派人来抓人下狱..」

    傅觉民正说着,目光忽瞥到桌上摆着的又一份文件公函。

    他语气稍顿,顺手拿起,待看清纸上所写,瞳孔骤缩。

    「从军债?一人五十万大洋?」

    傅觉民有种事情荒谬到极致,忍不住想发笑出声的冲动,「他是怎麽想出来的这个名目?」

    这份县府传发的文件就更有意思了,上面写的是二叔傅国平徵募私兵,私修土堡的事情。

    县内的意思是,傅国平管下的民务处的一切都不合规矩,现下民务处登记在册的成员,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个都得交五十万大洋的「从军债」。

    如不上交补齐,则将一律视作乱党惩处。

    民务处底下的汉子总共有多少个?

    三四百,还是四五百?傅觉民不清楚,但他知道,就算是掏空整个傅家,也绝凑不齐这笔费用。

    「索性让二叔一把火把名册烧了。」

    「你二叔做得出来,所以他们把文件发到了我这里。」

    傅国生拿起菸斗,在桌角处轻轻磕了磕,淡淡道:「但就算是烧了也无济於事,主册在县里,他宋璘想往上面加多少个名字,都不过一笔之事...」

    「爹。」

    傅觉民放下手中文件,眉宇逐渐冰冷,「我们就这样任由人鱼肉宰割?」

    「这些事我自有计较。」

    傅觉民还想再说什麽,傅国生却已经揉着眉心,抬手挥退了他。

    傅觉民脸色微沉地出了书房,第一时间便喊来管家陈伯。

    细细盘问之下,才得知实际情况远比他了解到的要更加糟糕。

    按陈伯的说法,这段时间,傅家的生意可以说是处处受阻,不仅在码头的货屡遭查验扣押,行业内,也隐隐受到其他几家同行的联合排斥挤兑,甚至不止傅家,和傅家交好的一干商号,譬如许世荣的许家等等,也同样受到牵连...

    「这是准备...吃定我们傅家了吗?」

    傅觉民眸光闪烁,眼神渐冷。

    他原以为宋璘来到滦河後是心有顾虑,收敛了性子。

    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将明火执仗换作了钝刀割肉。

    傅觉民立在门前,一左一右,是傅家的两尊镇宅石狮。

    许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慢慢回复平静。

    「陈伯。」

    傅觉民转头看向一旁的管家陈伯,「我药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管家陈伯立刻点头回应:「汤池子里的水已经烧热..少爷可以随时令人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