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警告你哈,你千万!千万!千万!一会儿别乱讲话!”
开车行驶在公路上。
这是江然今天第12.7次给王浩强调(有次没说完被打断)。
在2045年的未来监狱,江然经历过太多次越狱失败,深知猪队友对于一个完美计划的毁灭性打击。抢跑的愣头青,喜欢跪下喂狗的丧彪……每次这种辣眼睛的操作上演,都让江然忍不住直呼,今天白来。
所以。
为了避免今天再出现猪队友事件。
江然从开车接上王浩,一路上都在反复强调。
今天,他要从【过往记忆】这个角度,好好验证一下,昨天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那个程梦雪……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一个假扮者、伪装者。
那无论她利用何等科技,把外貌身材声音修改的和程梦雪一模一样……也绝不可能把程梦雪的人生复制一遍。
即是说,冒牌货,绝对不会拥有正主的记忆;她只能靠演技与揣摩去扮演现在的正主,却不可能真正了解正主过去、正主童年时期事无巨细的经历。
而这,就是江然的战术,也是他的优势。
机会很宝贵。
因为这种潜意识的试探,用多了就不灵了,对方一定会有所防备,后续便会想办法应对。
现实不同于2045年的未来监狱,没有那么多次循环回档试错的机会;每一步错误,每一次失败,都是无法挽回的锁死事实。
所以,今天这次见面至关重要,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这种前提下。
就必须管住王浩的嘴!
王浩这个人是不错,是很靠谱的好哥们,但就是心直口快、口无遮拦。
就好比昨天的同学聚会。
如若不是他喝醉酒、发酒疯、酒后失言……说不定后面就不会有那么多惊悚事情发生。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王浩很不满,在副驾驶操作区弹钢琴,各种按钮按来按去:
“你都说多少遍了大哥!老年痴呆了吧!”
“你要是今天能做到不讲话,等你明年去4店实习,我就去你那里买辆车。”江然开始利诱。“哟!”
王浩立刻坐直:
“那你放心!我今天绝对一句话不说!”
江然呵呵一笑:
“那你可说到做到,一句话别说。要不然这个约定就取消了,买车的事就别想了。”
“-艹!那我不能去了茶馆当个哑巴吧?”
王浩很担心自己的实习业绩,这个开门红必须拿下:
“我答应不乱讲话、不耽误你验证什么《真假程梦雪》就是了,总不能一句话不让我说吧?”“你和程梦雪是朋友,我难道就不是了吗?我也两年时间没和人家说话了,肯定也有想聊的事情啊!”“对不对?你不能仗着你是青梅竹马就这么霸道啊!这样吧,你和我约定个信号,在你打出这个信号之前,我绝对一句话不说。”
“等你盘问程梦雪结束、确定答案了,那你就打出这个信号,解除我的封印,我和程梦雪聊会儿天总行吧?”
江然想想,也有道理。
都说酒后吐真言,昨晚王浩喝醉后,拽着周雄就要让他复活程梦雪,足可见王浩也非常珍重这段友谊。更别说,看到程梦雪的一瞬间,王浩直接瘫软下跪,今天真让他全程保持哑巴,也不合适。“行吧。”
他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那就以这个响指为信号,我打响指之前,你老老实实保持哑巴状态,一句话别说!”
“我先给你提个醒,我为了套程梦雪的话,肯定要说一些谎话、埋一些陷阱……这就是为什么怕你乱讲话。你这人心直口快,到时候陷阱没套住程梦雪,你直接上钩了。”
“OK。”
王浩一口应下:
“说话算话哈,买车这事绝对不能拖!”
江然将车开到酒店楼下,程梦雪挥挥手,她在这里等候多时。
今天的程梦雪穿着很清新,是学院风的装扮,白色百褶裙随着挥手动作来回摇摆。
“穿衣喜好,倒是没被老美那边同化。”
王浩托着下巴,评头论足:
“还是当年小雪的风格。”
“你懂的不少。”
江然让车辆慢慢靠边,白了副驾驶王浩一眼:
“搞得好像你在米国上过学一样,你知道米国那边什么风格?”
“西海岸风格呗!”
王浩开始说唱:
“我玩的就是西海岸~玩的就是西海岸~”
“可我在东海岸啦!”
程梦雪拉开车门听到王浩说唱,嘻嘻一笑:
“宾夕法尼亚大学在费城哟,在米国东海岸那边,才不会玩什么西海岸!”
江然透过后视镜,看了后排程梦雪一眼。
感觉……
今天的程梦雪,变得更加程梦雪了。
昨天第一次见面,时隔两年,又需要解释两年杳无音信的假死事件……看得出来,当时程梦雪明显有些局促紧张,并且看自己的眼神也很小心翼翼。
相对而言,今天就正常多了。
曾经朝夕相处的铁三角,两前一后坐在车内,谈笑间,那种无话不说、亲密无间的感觉就回来了。“这车!问界M9!帅吧?”
王浩往后扭着头,开始显摆:
“江然可厉害了,给电影社团写了个剧本,结果被影视公司相中买下。版权费到手后,人家立刻给他爹全款提了一辆豪车!”
“哇!”
程梦雪满眼不可思议:
“江然,两年不见,你都变这么厉害啦!!你写的什么题材的剧本?给我看看嘛!”
“签了保密协议。”
江然打亮左转向灯,转弯:
“不过……你应该看过它的原始版本吧?”
他眯起眼睛,缓缓道出:
“【初中时,我写过一本很中二的设定集,你跟王浩应该都看过,还有印象吗?】”
很好。
没想到第一题来的如此丝滑,顺着程梦雪的提问就道了出来。
“记得啊!”
王浩秒抢答:
“天天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哟哟,我们下午没有课,这的确挺爽的!”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连忙转调到一首说唱上。
回头,发现江然用相当无语的眼神瞪着他,仿佛在宣告“你的开门红没了。”
“咳咳。”
王浩赶紧打补丁:
“这还没到喝茶的地方呢,不算不算。”
因为刚才江然给他强调的是,在茶馆聊天时一句话也不能说,现在可还在车上呢!
“诶……”
程梦雪拖着长音思考,摇摇头:
“我不记得了耶,我只知道你确实写了什么设定集。但我不像你们男生那么感兴趣,可能看过……但我现在对里面的内容是真没什么印象。”
汽车前排。
江然和王浩用余光相视一眼。
程梦雪这般说辞……到底当真是忘记;还是说,压根就没有相关记忆,只是模糊表达逢场作戏?“就是以那个为原型改编的。”
江然不把话掉地上,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你没印象,那就不提了,拿了人家的钱,签了保密协议,总得守规矩。”
“哎哟,我记得你以前可没这么死板呀!”
程梦雪已然没有任何拘束,谈吐举止都把江然当成最亲近的青梅竹马:
“你偷偷给我讲一下嘛”
“不行。”
“切,你还真当宝了!”
车辆很快抵达喝下午茶的地方,江然早就定好一个单间,三人跟在服务员身后,向里面走去。江然给王浩使了一个“买车”的眼神。
王浩立刻回了一个“放心吧一会儿进去我只喝茶绝对一句话都不说但凡说一句话你就不用来买车了。”的眼神。
单间里有个小方桌。
江然和王浩坐一边,程梦雪自己坐对面。
服务员给他们煮上茶后,便关门离去。
江然靠在椅背上:
“你昨天说,有很多话想给我们讲?”
“嗯。”
程梦雪点点头:
“本来我就打算早点坐飞机来,提前来找你们的……没想要昨天那样不打招呼去吓你们。”“其实……这两年……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程梦雪看着江然:
“即便昨天同学们不说,我也能大致猜到……你这两年应该过得不怎么开心。”
“虽然我出车祸这件事和你无关,但毕竟当时你拉着我跑那么远……我很怕大人们会把责任怪在你身上“我醒来时,就已经被那位科学家的包机运到米国,爸妈早已卖掉房产,一家人破釜沉舟帮我治病。”“我父母告诉我,没有人怪罪你,他们俩也没有追究,但我心里清楚呀……我很清楚江然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件事你一定会深深自责。”
“况且,父母在科学家的帮助下,伪造了我的死亡,这一定会更让你更加愧疚……我,我很担心你会陷入自责的漩涡,走不出来。”
说着说着,共情能力极强,心地又善良的程梦雪,难过之意涌上心头:
“我一直很担心你,但那边不让我们和国内有任何联系,我也不知道你具体过的怎么样。”“但我想肯定不会太好,因为你从小就这样,总是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要是我活着好好的也就算了,偏偏我父母把墓碑都立了起来,你肯定会认为是你把我害死的……即便事实并非如此。”“所以·……”
程梦雪放在桌子上的手抬起来,伸过来,盖在江然手背上。
然后望着江然眼睛。
心疼又委屈:
“对不起。”
出乎意料。
这一次,江然对于这种肢体接触,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生理性抗拒。
【他分不清。】
刚才那一瞬间的程梦雪。
【他是真的分不清。】
好像,自己给程梦雪设计的考试还没开始,对方就已经交出一份满分答卷。
原来,程梦雪,什么都猜到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确实很了解自己,把自己剖析的很透彻。
之前江然还疑惑,为什么程梦雪见自己第一眼就情绪失控,眼泪止不住向外涌,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
原来,是在为这件事说对不起啊。
程梦雪已经猜到她“假死”后,江然会面临的处境,以及接下来两年的伤心自责、抑郁难过。只是很可惜,她无能为力。
一方面是自己身体需要治疗,另一方面是父母为了自己破釜沉舟。
她没得选。
她只能接受不能与外界联系的约定,努力配合医疗团队做康复。
同时……
又一天一天偷偷数着日历,算算还剩多少日子才能熬过两年,盼望能早日回去。
王浩被下了禁言术。
他左看看,右看看,说不出话,也不敢说;不明白这种氛围会不会也是江然计划的一部分。只是,看着眼前两位人生中最好的朋友,面对如此不易的久违重逢,内心却要算计对方的真情假意、口是心非…
说实话,心里真的有些不舒服。
他只能低头喝茶。
好苦。
“确实有很多人追着我问问题,但并没有人为难我。”
江然目光从程梦雪手背移开,看着自己茶杯里竖立的茶叶:
“所有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明明那天是高考第二天,我们俩没有参加考试,反倒去了反方向很远的郊区”
“你还记得为什么吗?”
江然抬起头,盯着程梦雪双瞳:
“【你还记得………】”
“【那一天,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郊区吗?】”
程梦雪沉默许久。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我当然记得。”
她揉揉额头:
“因为……那天的你真的很奇怪,也让我感觉很陌生。”
“你的神情,你的话语,你的精神状态,都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咽了口唾沫,回想起那日场景,程梦雪悠然说道:
“全程,你都不想说话,脸色很难看,我问你什么也不说,一直拽着我的手,让我跟你走。”“你反反复复,嘴里一直念叨一句话……”
“什么?”江然皱起眉头。
这段记忆,是他无论如何想不起来、所有人都问不出来、整个世界都无人知道的历史。
唯有程梦雪。
唯有程梦雪这个当事人还记得。
“我念叨什么?”江然催促。
“你当时,四处张望、额头满是汗珠,就像是乞求什么东西、像什么求情一样”
程梦雪微微皱起眉头,模仿那时江然颤抖的语气:
“【不要再来了……不要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