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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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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什麽叫和光同尘呐
    第308章 什麽叫和光同尘呐

    毕竟他们身处高位,都不怎麽亲自花钱了,有什麽事动动嘴就行了。

    他们早就忘记了如今的钱,有多不方便携带的细节了。

    卷宗当中记录的这个小细节,他们几乎都没有注意到。

    不仅是张知白,丁度也对宋煊高看一眼。

    在宋煊初次遇到端午这种大场合的命案,他处理的就极为行云流水,丝毫不慌,甚至都没有影响到端午庆典的举办。

    丁度是觉得宋煊有一颗大心脏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把我弟弟给牵扯进去了。

    如今丁度想要把自家堂弟捞出来,他心里盘算着还要请教一下宋煊。

    宋绶早就领教过宋煊在断案方面的天赋。

    所以当王曾说审案里面有宋煊的时候,他就觉得稳了。

    听着宋煊的责问,张知白更是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

    「乐涛,你若是从实招来,尚且还有机会自救。」

    「若是抵抗到底,别怪本官不给你机会!」

    听到这话,乐涛跪在大堂之上,满脸惊恐。

    同样冷汗直流的也有开封府通判秦应。

    他当时只想着给穆修定下罪责。

    即使案子往上报。

    无论是府尹陈尧佐还是吕相爷,那都会眨眼通过。

    无论是谁都不会做出什麽阻拦。

    穆修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谁承想被贬谪的穆修竟然敢半路偷跑回来告状?

    现在卷宗上被宋煊揪出来了漏洞。

    秦应一时间也没有想到什麽好办法。

    他觉得如此威逼之下,乐涛他定然没什麽胆魄会把这件事给扛下来。

    这可怎麽办呢?

    但是秦应之所以有恃无恐,那就是大宋判案一般都是疑罪从无,从轻从赎。

    主打一个教化为主,惩罚为辅。

    当然了从轻发落不是对嫌疑人的仁慈,而是避免其因免死无望做出更危害社会的举动。

    要不然诸如狄青那类「杀人犯」(顶罪),是没机会来京城当禁军的。

    「张相公,就算送了三十贯,乐涛他就没有旁人帮忙吗?」

    宋绶则是继续阴阳怪气的道:

    「乐涛,你还是把你的同夥一并说出来,兴许还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乐涛根本就不敢说自己有同夥。

    若是死扛到底,那就是要被杀头的。

    若是主动认了,那也是要被发配。

    他张了张嘴,又果断闭上。

    因为他看见秦应的眼神,若是认了那就没救了。

    若是不认,兴许就能赎铜了事。

    「哎,宋学士,万一乐涛他天生神力呢。」

    宋煊哼笑一声:

    「还是让秦通判把没收到公帐上的三十贯钱拿出来,现场让乐涛背一背,给他个机会。」

    当初石家送给范详一千贯钱,可是堆满了整个屋子,动用了许多驴子和骡车给拉过来的。

    现在还放在宋煊租住的家中,房门至今都没有被打开呢。

    这麽多钱,范详拉回家去,那就是害了他父母以及几个妹子的性命。

    宋煊一提出来,他一个人能搬动如此沉重的钱财,大家才反应过来这是不可能的事!

    「天生神力?」

    宋绶啧啧两声:

    「好一个天生神力!」

    「倒是本官孟浪了,觉得大宋不可能有这样的人才。」

    「秦通判,你差人把三十贯的入公帐本拿来,本官也好现场调拨一二,让乐涛现场演示。」

    秦应这下子确实绷不住了。

    因为这钱根本就没入帐。

    主审官张知白见他不动窝,遂开口道:

    「钱通判,你去把帐簿拿来。」

    钱延年是钱若水的儿子。

    因为他爹的缘故七岁就吃上皇粮了,被赐予进士出身,如今也是担任通判。

    待到王曾被罢相,唯有钱延年反对。

    他当场反驳,攻击皇帝薄情,并且极为生气的走了,毁掉官帽脱去官服,披着道士服,大怒上了嵩山修道。

    皇帝大惊,屡次召他回来,但是他就在嵩山上过了一辈子。

    有了当朝宰相的吩咐,钱延年当即把帐册拿过来请宰相过目。

    张知白瞧着帐目,翻了几次都没有瞧见入帐。

    他把帐册递给一旁的宋绶,这罪责可真是越抓越多啊。

    「秦应,你还要抵抗到底吗?」

    其实这个份上,哪有什麽回旋的馀地?

    但是秦应在陈尧佐没有回来之後,他绝对不能说一个字。

    面对秦应的沉默,张知白直接吩咐宋煊取下秦应的官帽,把人给带走,关进开封县大牢,避免有人想要与他勾连。

    秦应瞧着宋煊,他本想着帮助陈氏兄弟对付他,可没想到被穆修给打乱了阵脚。

    先被他给弄了!

    「秦通判,我会令人在开封县大牢单独为您准备一间牢房的。」

    一听这话,秦应急了,当即大吼:

    「我乃是朝廷命官,没有官家以及大娘娘的命令,谁敢抓我?」

    秦应混迹官场多年。

    宰相是没有权力抓人的!

    虽然允许先抓人後补票,但那是针对平头百姓。

    刑部根本就不掌实权,他们只是梳理卷宗。

    单独设立的审刑院负责对重大案件进行审核。

    大理寺对存在有疑虑的案件进行再次审核。

    若是仍旧有拿不准的则是御史台出面监管。

    若是案件争议较大,谁都不服谁,皇帝只能组织专门的审核团队,全都叫到一起审理。

    而且开封府的官员设置更加复杂全面,审案与断案的流程更加清晰,同时坐镇京畿之地,要承受许多的压力。

    大案丶急案频出,法理之外的官员升迁,京城安全,皇室颜面等许多因素参杂,想要公正的判决根本就不容易。

    秦应说的也没错。

    总之在大宋审案的和判案的是要分开的,这一套班子都是要分开签字的。

    主打一个相互制衡,相互拖後腿。

    谁都别想当地方与中央上的「土皇帝」!

    像宋煊这个知县断案,就没有那麽多的麻烦事。

    这也是王曾想要把秦应等人给抓到开封县去审理的缘故。

    但事实是,秦应完全可以拒绝前往,张知白也没有办法。

    张知白面露难色,他一时间沉默不语。

    宋煊瞧着秦应笑了笑,当即高声道:

    「左右何在?」

    「下官在。」

    县尉班峰当即应了一声。

    随即堂下之人,开封县的衙役同时大声回应:

    「属下在。」

    堂上张知白几人都是看着宋煊。

    「奉官家口谕,捉拿案犯秦应前往开封县受审,给本官把他押走。」

    秦应知道宋煊胆子大。

    可是他没想宋煊竟然会假传官家口谕!

    「宋煊,你好大的胆子!」

    秦应指着宋煊道:

    「官家可是没有说过这话。」

    「你怎麽知道官家没有说过?」

    宋煊的反问让秦应瞠目结舌。

    连主审官张知白都不知道要如何接茬。

    「你假传官家口谕,视同谋反,左右给我把他拿下!」

    听着秦应的大声嘶吼,堂上的开封府衙役,以及堂下看热闹的衙役,都没有动窝。

    毕竟通过方才的监狱「友好交流」,开封府衙役都知道了宋煊是官家身边的红人。

    要不然审判通判这种级别的官员,也不会拉上宋煊。

    谁敢断定宋煊说的是假话?

    正是因为不敢断定他说的是假话,那大家就自动判定他说的是真话!

    反正要抓走的又不是自己个。

    神仙打架,小鬼上前凑热闹,是要被波及的。

    宋煊见没有人动窝,瞥了班峰一眼:

    「班县尉,用得着本官把话说第二遍吗?」

    「下官不敢?」

    班峰当即不再躬着身子,他抬起头:

    「下官只是在等着,谁敢阻拦我等,正好把他们一起拿了,县衙的牢房管够!」

    在班峰借势装逼後,没有人敢上前,甚至连反驳的人都没有。

    於是班峰这才带着张都头,亲自把开封府通判秦应给双手背後押起来了。

    「宋煊,你狗胆包天!」

    「放开我。」

    「我要见官家,我要见大娘娘!」

    宋煊却是不理会他的叫嚷:

    「张相公,二位翰林学士,我等还是按照官家的口谕,诏令秦通判前往开封县审理此案吧。」

    张知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方才不是已经审理好了吗?

    怎麽还要再审?

    倒是宋绶反应快,他当即赞同道:

    「不错,官家是如此交代的,就是避免开封府内有人与他狼狈为奸!」

    张知白也是点点头:

    「好。」

    宋煊给了宋绶一个眼神,他直接挥手:

    「我们走。」

    「是。」

    开封县的衙役当即左右护法,拿着棍棒防止有人抢犯人。

    可是这帮开封府的衙役哪敢啊?

    大家的俸禄可以说是没有,人家秦通判又不是自己亲爹。

    拼命做什麽?

    又不挣钱。

    在一个官家都下令要查他来了。

    如今宰相出马,又有翰林学士陪座。

    他能没有问题吗?

    於是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下,宋煊一个七品知县押着开封府通判走了。

    开封府通判钱延年,至今都没有缓过神来。

    作为王曾的人,他不是没有与秦应交手过。

    只是他有陈氏兄弟照拂,自己一直处於被打压的情况下。

    前些日子也是照顾他那年老的祖母,没有来。

    更是不知道秦应这里做出这种事来,否则自己定要抓住机会。

    岂能後知後觉的从王相公那里得知消息?

    张知白脸上露出危难之色,刚想要跟着走。

    宋绶却是一把拉住张知白的手臂:

    「张相公,你速速前往皇城请旨,否则宋状元便又惹大麻烦了。」

    「嗯?」张知白压低声音道:

    「怎麽呢?」

    「官家口谕,那也不是宋十二他能听到的,自是该由你这个主审来说。」

    「好。」

    张知白让宋绶他们先去,自己返回去与官家交代案情,顺便请旨意。

    待到出了开封府衙的大门,这一行人出动,吆五喝六的喊人让开。

    自是引人注目。

    而被压着的通判秦应却是面色铁青。

    他这麽多年为官,尽管有涵养,可是被如此「游街示众」,那也是挂不住面的。

    「怎麽回事?」

    「不知道啊,被压着的那位像是秦通判啊!」

    「什麽?」

    「一个七品知县直接把从六品的通判给抓走了,这可是不常见!」

    「岂止是不常见,简直闻所未闻。」

    一直都在茶摊上没走的李君佑,当即站起身来,瞧着这队伍走过来,目露惊疑。

    「哥哥,宋状元不会是把人从开封府衙抓出来的吧?」

    王羽丰瞧着那个人的官服,可是绿色的。

    五品以上是朱紫,九品是青色。

    宋煊他身上的官服也是绿色,这说明宋煊他抓的是一个同品级,甚至是比他高品级的官员。

    「嘶。」

    李君佑捏着摺扇,可能今日开封府衙的人很忙,他的人还没有把消息打探回来。

    不过他可以肯定,宋煊此举是不够正确的。

    没有天子的文书,如何能抓捕一个官员?

    宋煊也太莽撞了些。

    「不愧是立地太岁。」

    王羽丰忍不住赞叹了一句,随即又想起自己的姐夫。

    若是将来自己的姐夫落在他的手里,会不会也是这种待遇?

    李君佑没有搭茬,这立地太岁猛的有些让他遭不住。

    本来今日同宋煊搭上关系,便是极好的。

    可他当真不想宋煊做事如此「勇猛」,否则岂不是自绝於官场?

    宋煊倒是无所谓,可是开封县的这帮衙役们却是个个挺胸昂首的。

    从来没有如此「扬眉吐气」过。

    哪一次他们这些人见了开封府的衙役,不是点头哈腰的讨好。

    毕竟那也是上级部门。

    可今日,宋大官人都不给他们面子。

    今後也不必给他们面子,一个敢放屁的都没有。

    待到进了县衙,宋煊吩咐让他们先休息休息,今日擒获罪犯都有功,让班县尉都记上,待到积累过後,他要论功行赏。

    「多谢大官人!」

    众人笑嘻嘻的各自散去。

    宋煊这才对着秦应笑道:

    「秦通判,在下职责所在,还望勿要见怪,里面喝口茶吧。」

    秦应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宋煊,此时脸上带着笑,全然不见方才那副冷漠的模样。

    不愧是敢当街辱骂开封府尹的狂妄之徒!

    他够胆。

    秦应甩了一下衣袖,跟在宋煊後面。

    待到进了後堂,宋煊安排王保去烧水。

    秦应坐下来,瞧着宋煊:

    「宋知县,是不是觉得把本官游街,心中十分得意,脸上有光啊?」

    「不不不。」

    宋煊坐下来,瞧着秦应:

    「秦通判,抓了你游街,我有什麽可得意的?」

    就在秦应眯眼思索的时候,又听道:

    「你还不够格。」

    「哼哼哼哼。」

    秦应忍不住放声大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好你个宋十二,当真是胆大包天!」

    有些话用不着点明。

    他知道宋煊话里的意思。

    「可话又说回来了,不是我看不起你。」

    秦应瞧着宋煊,伸出手指:

    「你真以为你一个小小的野草,也能绊倒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

    「当真是不自量力!」

    「对於树而言,我还是喜欢用砍的。」

    秦应一顿。

    宋煊把那套新茶具拿出来:

    「不管将来我们如何对抗,你都出局了,所以秦通判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秦应知道这件事不能查,一查就露馅。

    不过他也不担心自己的性命,绝对死不了。

    顶多被外放贬谪几年,只要吕相爷他们不倒,自己迟早有机会回来当京官。

    在秦应看来,宋煊此时说这话,足以表明他不懂官场。

    热水来了之後,宋煊再烫茶具。

    挥挥手让王保守在门外。

    秦应瞧着宋煊如此粗旷的泡茶,眉头皱起。

    他是看不起本官,所以才会这样吗?

    宋煊倒了两杯後:

    「我喜欢这样喝茶,咱们二人又无仇无怨,顶多是立场不同,没必要用这种小事羞辱你的。」

    秦应心中一惊,因为他发现宋煊很敏锐的就捕捉到了自己的想法。

    此子绝不是鲁莽之辈。

    更加不是一个只会写文章就能连中三元的书呆子。

    秦应眯了眯眼睛:

    「宋知县像是能猜透人心,难道猜不透官场的规矩吗?」

    「哦?」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壶:

    「你也知道我岳父是武将,我初入官场,倒是不是很懂什麽官场规矩,还望秦通判能够指点一二。」

    「办案不是你这麽办的。」

    秦应能做到开封府通判的位置,自是经验丰富。

    宋煊靠在椅子上:「愿闻其详。」

    「第一便是拖字诀。」

    秦应也靠在椅子上,对於自己缺少的官帽毫不在意:

    「涉及权贵皇亲宗室以及官员的案子,自是要做到故意拖延,逼原告撤诉或者和解。」

    「你初入官场,可是不清楚这些人背後都藏着什麽人。」

    「你把他给得罪了,就给自己无形当中找了许多敌人。」

    「他们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能给你背後捅刀子。」

    「装聋作哑才是保命法则!」

    茶壶里的水汽袅袅升起。

    很快就消失不见。

    但是翻腾的热气,却是停留在二人的面前。

    连空气的温度都高了些。

    开封府通判秦应瞧着宋煊如此神色,又不管不顾的继续说道:

    「第二呢,便是不翻旧案,前任官员判的冤案,後任绝不能平反,否则得罪的便是一群人。」

    「第三,便是不挡财路,即使你是清官,也不能断了同僚的财路,否则必会遭到排挤,不是谁都有你宋十二这番赚钱的手段的。」

    秦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瞧瞧你用的这套瓷器,廉价不堪。」

    「宁愿大把的钱撒出去请一帮臭黑狗去正店吃饭,也不想着对自己好些,这官当的有什麽意思呢?」

    宋煊听着秦应这三条,倒是觉得他说的不是很正确。

    此时还妄图污染自己,他当即点点头:

    「秦通判如此通透,想必在东京城也有了自己的宅子吧?」

    秦应瞥了宋煊一眼,没言语。

    「不会吧,你帮人做事不求钱不求利,到底求什麽?」

    面对宋煊的追问,秦应放下手中的茶杯:

    「宋知县,你要懂得,官场之道最重要的便是和光同尘!」

    最⊥新⊥小⊥说⊥在⊥⊥⊥首⊥发!

    「和光同尘?」

    宋煊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大娘娘有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宋煊听着秦应引用「名人名言」,不过是在宣扬浑浊才是常态。

    事实,如今大宋的官场也正是如此。

    虽说律法如刀,但握刀的永远是人。

    是人,那自由量裁的范围就很宽广了!

    「你这麽上蹿下跳当官,如何能当的长久?」

    「对,你宋煊是大宋立国以来,最年轻的连中三元的大宋状元郎。」

    「可那又怎麽样呢?」

    「朝廷是你的,还是大宋是你的?」

    「呵呵呵,嘿嘿嘿。」

    宋煊听着秦应如此贴心的教导,终於是没憋住大笑起来。

    笑的秦应变得不自信起来。

    「你笑什麽?」

    「我笑你自以为参透了官场,可实际上还是个新兵蛋子!」

    「你侮辱我!」

    秦应对这话很是不爽。

    在大宋武将都要低文官一头,更不用说那些大头兵了。

    宋煊用大头兵来类比,在秦应看来就是侮辱他。

    宋煊端起茶水,饮了一口:「你这个可不叫和光同尘。」

    「狼狈为奸还差不多,就你这个打击报复的性子,连基本的掩盖都不肯下功夫,可见也是一个半吊子水平。」

    「还讲方才那些屁话,不过是在为自己脸上贴金。」

    听着宋煊及其侮辱的话,秦应更是绷不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

    「你还反驳我!」

    「啧啧啧。」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水:「这辈子没当过高官吧?」

    「哼。」

    秦应之所以抱紧陈氏兄弟大腿,就是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穿上紫袍。

    宋煊说这话,不是揶揄自己,又是什麽?

    「我岳父虽然是武将,可他爹是正经八本的进士,哪能没有家传绝学啊!」

    宋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真正的和光同尘,只有两条。」

    秦应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宋煊说他岳父的家庭背景,确实是对的。

    这两年曹利用的风评也是好了一些。

    所以秦应等着宋煊接下来的话。

    「可惜,这两条我不能告诉你。」

    宋煊靠在椅子上:「谁让你姓秦呢。」

    「哼。」秦应不屑的道:「分明就没有,或说八道。」

    「行了,你我都清楚,就算案子查清楚了,你也不会被革职,我凭什麽要传授给你曹家几十年积累起来的经验。」

    宋煊吹了口气,满不在乎的道:

    「陈氏兄弟还都是大宋状元郎呢,他传授给你秦家考状元的诀窍了吗?」

    秦应再次被宋煊说的哑口无言。

    虽然大宋没有了世家门阀对於知识的垄断,但是许多新科进士都各自有中举的经验。

    这些经验一般都会传给子嗣,确保家族能够一代接一代的中进士。

    许多关键的经验,那是不会轻易外传的。

    秦应先前辅佐陈尧咨,如今又辅佐陈尧佐,他儿子是在国子监读书。

    但是也是个不成器的,只能寄希望於次子三子。

    陈家夺取状元的经验,当真是没有往外透露过。

    同样也可以确信当时陈尧佐为了留住韩琦,是下了交换本钱的。

    「你说的那些不过是歪理,想要污染我今後为官的思路,还是多在白日里睡睡觉吧,兴许你的计策能够实现。」

    听着宋煊话里讥讽的话,秦应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你别得意,你们四个人下来审案,可是恶人都让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官担了,他们完美的隐身。」

    如此简单的挑拨离间,宋煊才懒得理会。

    因为他做事的原则,正是符合没有告知秦应的那两条。

    第一便是做事高调,做人低调。

    第二便是说事情只针对事不针对人。

    这两句话,宋煊可不会轻易往外吐噜。

    「宋知县,你真以为他们都没有看清楚卷宗里的细节吗?」

    秦应哼笑几声:

    「他们便是要利用你年轻聪慧,一眼就能发现问题,让你出这个风头,吸引更多的仇恨罢了。」

    「他们这些官场的老油子,怎麽会不知道和光同尘这四个字?」

    「为什麽不是花花轿子众人抬呢?」

    宋煊又主动给秦应倒茶:

    「若是他们故意要捧我呢,尽早脱离这个开封县知县棘手的官职。」

    「你觉得他们今日做的对吗?」

    面对宋煊的虚心提问,秦应一下子就不言语了。

    开封知县这个官职,对於宋煊而言,并不适合。

    按照宋煊的解释,他现在想明白了。

    为什麽官家或者宰相会让宋煊也来处理此事。

    就是想要为他争取更多的政绩,然後升职,离开这个位置。

    谁不知道宋煊得罪了陈氏兄弟?

    陈尧佐还是宋煊的顶头上司,如何能不会借着机会报复他?

    要知道,可是有御史因为宋煊被发配岭南去了。

    谁都清楚背後是陈尧咨在鼓动。

    想到这里,秦应也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兴许陈尧咨知道事情的始末,但是他选择没有说。

    因为他也没有什麽办法。

    秦应的心便开始下沉。

    啪。

    房门被推开。

    宋绶瞧着他们二人坐在椅子上:

    「聊什麽呢,还关起门来说话,这可是要避嫌的。」

    宋煊又摆出茶杯来,一边倒茶一边道:

    「秦通判再传授我官场上和光同尘的道理。」

    宋绶也顺势坐下来,谢过宋煊的茶,瞥了秦应一眼。

    就他也配教别人怎麽为官?

    「状元郎哎,我只听说过一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宋绶举起茶杯向秦应示意:「秦通判这害人之心怕是不少。」

    「当然了,他方才还说你们三个在背後当缩头乌龟。」

    「让我一个新官出马抓住他的问题,就是你们故意把仇恨扔到我的头上。」

    「咳咳咳。」

    宋绶接连咳嗽了好几口,他都被宋煊的话给惊住了。

    在看卷宗的时候,他当真没看出来什麽。

    只是猜测秦应没有把这笔钱放进公帐当中。

    秦应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他倒是好心。」

    宋绶缓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

    「我当真是没注意到卷宗里的不合理之处。」

    「无所谓了,反正秦通判有人照顾,也不会被开革出去,最多也就岭南,最差就是儋州了,跟着丁谓作伴。」

    「寇准和光被贬,丁谓同尘也被贬。」

    宋煊瞧着秦应笑:「秦应秦通判和光同尘也被贬。」

    「看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对於这两个人,宋绶如何能没有印象,而且还认识。

    他无法像宋煊这样直接说出来。

    宋绶却是觉得秦应不了解宋煊,才会想着给他灌输一些乱七八糟的道理,藉此来带歪他。

    可宋煊早就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道理,可以反过来污染他。

    域外天魔,可不是吹出来的。

    宋绶瞧着秦应这幅模样,不知道宋煊说了什麽话,有什麽让秦应想要「拨乱反正」的想法。

    「哎呀。」

    宋绶又是叹息一句:

    「和光同尘,就如同这茶杯上的裂缝,既然存在就有一定的道理。」

    「秦通判,可你别忘了,宋十二可是状元郎,你文采没人家好,为官之道也没他理解的透彻。」

    「就算三人行必有我师,可也不是谁都能当人家老师的。」

    「你!」秦应瞧着宋绶,早就受够了他的阴阳怪气。

    「宋学士,话别说的这麽难听。」

    宋煊连忙出声制止:「万一人家东山再起,到时候王者归来,打你我的脸,又该当如何?」

    「啧啧啧,我倒是想要瞧见这一幕。」

    宋绶放下手中的冰裂杯:「正如我听说过的一句话。」

    「清官如檐上冰,日头一出便化了;」

    「浊官似阶下苔,风雨愈大愈鲜亮。」

    「别这麽说。」宋煊再次喝了口茶:

    「方才秦通判不是在教我和光同尘,而是在教我如何在粪坑里游泳不被淹死。」

    「哈哈哈。」

    「我便是想要恭祝秦通判将来能够从岭南顺利回来。」

    「哎。」宋煊又迎合了一句:

    「宋学士,你我只是审,并无判的权力,万一秦通判去的是儋州呢?」

    「哈哈哈,倒是老夫孟浪了。」

    秦应被他们二人的一唱一和,搞得无比烦躁。

    但是他可以肯定,陈尧咨没有什麽实力救自己。

    上一个为他驱使的人,还在岭南待着呢。

    排号也轮不到自己先回来。

    丁度是借着机会前往监牢,去看望丁彦的家小去了。

    穆修在外整理了好长时间的情绪,正是因为自己的大胆,才有了今日的沉冤得雪。

    要不然还得吃这个哑巴亏呢。

    等他进了房间,发现秦应并没有关起来,而是坐下喝茶。

    他明白,没有官家或者大娘娘的旨意,宋煊一个小小的知县,是无法关押比他级别还高的官员的。

    不符合程序。

    穆修也顺势坐下,瞥了一眼旁边的秦应,主动开口:

    「秦通判,其实有件事,我想了十天十夜都没想明白。」

    「你官职在我之上,家庭也比我好,甚至在上官赏识这方面,我也不如你。」

    「你处处都比我好,比我优秀,缘何要找人诬陷我,非得要把我治置於死地呢?」

    宋绶也是很奇怪。

    穆修这个人死脑筋不懂的变通,难道是影响了秦应的和光同尘?

    宋煊也是想要听一听他的回答。

    毕竟穆修这个为人处事,他却是看不上。

    但作为上官,想要整治下属的法子有很多,用不着栽赃陷害,大费周章啊!

    当然了大家都是官员,诬告不像是民诬告官那麽严重。

    即使诬告事情败露,他也不会受到什麽太大的惩罚。

    可只要成功了,就算是穆修最终洗清冤屈,但是他的仕途已然受挫,达到了自己目的。

    「你是处处不如我。」

    秦应指着穆修道:

    「你自恃才华横溢,性格狂傲,当众嘲讽权贵,树敌颇多,不想和光同尘也就罢了。」

    「偏偏倡导什麽古文运动,我呸!」

    「你分明就是想要影响大宋学子,想要把他们往晚唐的老路上走。」

    「像你这样犹如祢衡一般的人,必须要先污名,再排挤你,让你滚出开封府。」

    秦应说完後,宋煊三人全都愣住了。

    宋煊以为这是什麽文人相亲,他嫉妒他的才华之类的。

    甚至是打压异己,巩固权力。

    但是宋煊万万没想到是因为「改革」!

    就这个韩柳古文与西昆体之间的隔阂如此之大吗?

    朝廷今年突然以策论为科举重点,放弃西昆体的诗赋来取士,引起了以前许多官员的不满吗?

    宋煊稍微想想倒是也觉得秦应的反应是正确的。

    他们这些老进士,仗着中举的经验可以给儿孙後代留下宝贵的经验。

    结果突然朝廷的唯一选官的风向变了,他们的宝贵经验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韩柳的风格是挺适合策论的。

    宋煊回过味来,这就是保守派与革新派之间的斗争。

    而且今後此类事情也会经常发生。

    宋煊不语,宋绶也陷入了沉思。

    倒是穆修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

    「就因为这个?」

    「对,就因为这个!」

    秦应无奈的哼笑了几声:「没想到吧?」

    「却是没想到。」

    穆修不知道要说些什麽,他缓了一会决定向秦应摊牌:

    「尽管这些年我做了许多努力,但是喜欢韩柳古文之风的学子很少,我本来都想要放弃了。」

    「但是你今日的一番肺腑之言,让我觉得事情并不是像我想像的那麽多难熬,我就心里有底了。」

    「韩愈主张「文以明道「,强调文章应承载儒家思想,如《师说》《原道》。」

    「柳宗元注重「辅时及物「,文章多关注现实,如《捕蛇者说》《封建论》。」

    「我以前的打算是大宋自是要反对骈文对仗,用典点束缚,文章要经世致用,而非仅供娱乐。」

    「有了秦通判点反对,今後我会更加努力推广的!」

    秦应也是一脸惊讶的看向穆修,他没想到穆修竟然早有放弃的打算。

    结果自己一摊牌,又激励到了他。

    一时间,当真不知道要说什麽好了。

    秦应恨不得要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怎麽就促使他心志更加坚定了呢?

    简直是匪夷所思。

    宋绶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起案子的走向,实在是让他哭笑不得。

    杨亿丶刘筠等人推崇的西昆体流行几十年,绝对不会一朝一夕就被韩柳的古文给取代

    尤其是刘筠这位大儒,尚且在人世当中。

    穆修又看向沉思的宋煊:

    「其实我知道宋状元也是这般想法,只是没有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你的赤壁赋有很高的文学修养,又有思想深度,远胜西昆体的空洞雕琢。」

    宋煊闻言瞥向旁边的穆修:「你看过?」

    「宋状元如此文才,你的哪一首诗赋我没看过?」

    「东京城卖你的诗赋集,可是一直都很火爆的。」

    「直娘贼!」宋煊咒骂了一句:

    「本地的书铺太没有礼貌了,都不知道给我版权费!」

    其馀三个人都看向宋煊,不知道什麽是版权费,但是应该是给他钱的意思。

    倒是宋绶咳嗽了一声:

    「十二郎,一般你要印书的话,都是要你给他们钱的。」

    「他们只需要向官府提交申请,得到认证後可以印刷书籍,若是没有申请,朝廷才会给予打击的。」

    「不过没有你的花押,倒也算不得正宗。」

    穆修又给解释了一句。

    大宋时期,签名花押的风气非常流行,不少文人墨客都有自己非常独特的花押。

    「花押」,是创作者自己任意书写设计出来的一个「署名印」。

    用这种独一无二的印来作为作品的个人专用记号,使有心之人难以摹仿,从而达到防伪的效果。

    一直沿用到明清。

    宋徽宗的花押,被称为「绝押」,极为出名。

    宋煊有些无语:

    「等我仔细翻一番案例,我就不信他们能不经过我的允许,就随便刊登我的诗赋去肆意贩卖,还不给我分钱。」

    「还有没有王法了?」

    穆修没想到宋煊一个状元郎,会如此掉到钱眼里去。

    他们自己花钱,把你的作品传播到大宋各地去,帮助你扬名。

    你还要钱?

    孰轻孰重,你分辨不了?

    「宋状元也不是缺钱之人,何故要沾惹这铜臭?」

    听着穆修的询问,宋煊只是哼笑一声:

    「穆参军,当真是何不食肉糜。」

    「这从何说起?」

    「咱们四个人在思想上都无法达成一致。」

    宋煊轻轻的敲了敲桌子:

    「所以咱们也就别多聊了,反正恩怨缘由已经搞清楚了。」

    「一个该被贬就被贬,一个该去应天书院教书就教书。」

    「搞得两败俱伤,没什麽意思。」

    「他要去应天书院教书?」

    秦应心里更是升起一股子寒气:

    「绝对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