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二进宫
宋煊却是不管哪个,他指着伊俊的鼻子:
「俺看你就是瞄上了俺这件铺子生意红火。」
「昨夜派人来烧毁没成功,今日就是想要藉机生事,把俺抓进监牢里,然後趁机敲诈勒索,是也不是?」
「哦,竟是这样,我才反应过来!」
王泰也跟着搭腔:
「一切都说的通了,你这厮当真是好算计!」
应天府判官伊俊听到宋煊如此诬陷自己。
他被气得脸色发红,甚至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你你你。」
「你血口喷人!」
「你怎麽敢,诬陷本官的清白?」
「你可有证据?」
宋煊哼笑一声,双手一摊:
「就如同伊通判方才对俺定罪的一样。」
「证据嘛,莫须有!」
「莫须有?」
这词听起来怎麽那麽熟悉呢!
张方平却是哼笑一声。
原来十二哥给他在这埋坑呢。
紧接着陶宏等人也都嘻嘻哈哈的笑起来了。
毕竟冤枉你的人。
比你还清楚你是有多冤的!
判官伊俊面色铁青,竟然被宋煊一个小小的学子所戏弄。
要不是晏知府护着你,你得罪翰林学士的时候,便已经完蛋了。
你哪有机会在这里与本官咆哮?
想到晏知府,判官伊俊又冷静了下来「宋十二,此事不是你做的?」
「伊判官如此笃定是俺做的。」宋煊哼笑一声:
「莫不是俺这院子夜里失火,伊判官知道些内幕喽?」
「你!」
伊俊一下子就嘻住了。
好个牙尖嘴利心思岁毒之人!
那日能逼得窦学士跳下楼来,想必也是如此说的。
顾子墨是他的上官,伊俊自然不会说上官的不是。
「宋煊,说破大天去,本官要你回府衙问话,也是合情合理,符合大宋律法的。」
「好啊。」
宋煊伸出手来:
「那便请伊判官现场给俺写个抓捕手令,走哥符合大宋律法的正规程序吧。」
「哼,你真以为我不敢写?」
伊俊得寸进尺的让宋煊提供笔墨,自是要给他现场写一封。
让宋煊瞧瞧本官的官威有多大!
方才差点被他给糊过去。
要什麽上官的签章啊?
本官自己就能写!
伊俊很快便写上了一个抓捕令,让宋煊好好看一看。
宋煊警了一眼,依旧是怀疑自己买凶杀人,於是把拘捕令交给陶宏:
「跑一趟,去送给晏知府。」
「是。」
陶宏自是把纸张拿好。
听闻此话的伊俊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之色,不过他可以肯定,顾通判出事,与宋煊逃不了干系。
就算是晏知府来了,他也有说辞。
况且上次翰林学士之子的案子还一直都没有破,就已经接到了警示。
若是这次再无法破案,那自己可就真的去岭南吃虫子了!
前有窦臭之子,这次是窦臭的学生。
那两案并作一案,伊俊极度怀疑,这两件案子全都是宋煊他一个人犯的。
雇凶杀人。
一模一样的手段!
「俺跟伊判官去府衙走一趟,将来兴许有机会还要去东京高御状呢,到时候还得需王兄家里的背景拿来一用啊。」
王泰自是点头:
「十二郎尽管去,我两个哥哥在东京为官,更何况家父配享太庙,这点小忙,我自是可以帮忙的。」
宋煊的这番安排,着实是让伊俊越发挂不住脸。
没等他发作,便听到:
「我们走吧,伊判官。」
宋煊这话直接把伊俊给架起来了。
当了这麽多年的官,伊俊算是见过不少刁民。
但是如此懂大宋律法的刁民,他还是第一次见!
「直娘贼,读书人就没有一个好玩意。」
伊俊心中气恼,但事已至此,便一甩衣袖,直接让然把宋煊押回大牢。
只要这个嫌犯跑不了,那就行了。
伊俊已经笃定,这两个案子全都跟宋煊逃脱不了干系!
控制住他,是最正要的选择。
最为重要的是伊俊,还得去瞧瞧自己的上官顾通判死没死呢。
若是死了,那就更有说辞了。
昨天一通火,宋煊的书铺本就是议论的中心。
早上来了一波衙役查案,没想到晚上同样来了一波衙役直接把人带走了。
「十二郎,这是怎麽回事?」
街边的邻居瞧见立马就追问。
「官府抓不到夜里来俺家放火的贼,就先把俺这个提出问题的人抓走。」
「宋十二,谁让你信口开河的?」
伊俊刚出门就听到宋煊如此胡言乱语。
苦主自己个放出谣言来,他当了这麽多年官,还是头一次见。
「俺可没胡说。」宋煊哼笑一声:
「你们官官相护罢了。」
「你你你。」
判官伊俊被刺激的麻了。
他刚想呵斥手下动手,又瞧见追出来的宰相之子,以及宋煊的仆人直接牵驴而出,奔着贡院的方向而去。
这口气他又硬生生的忍下了。
「押走,押走。」
伊俊也懒得看,他也骑上毛驴奔着王神医的医馆而去。
若是顾通判没死就好。
宋城的县衙。
牢头李坤正在悠闲的下着大象棋。
大象戏的棋盘和围棋的差不多。
中间没有明确的楚河汉界,棋路也不是像今天这样纵线九条丶横线十条,而是纵横均为十一条,密密麻麻完全交叉,共摆三十四枚棋子。
後世的象棋模式,直到南宋後才开始确定下来。
「头,不知道十二郎什麽时候还能再来咱们牢房里待一待,毕竟那三天真是我这辈子最美的三天。」
听着手下人这样说,李坤当即把手中吃掉他的马扔到他头上。
「十二郎人家正参加解试,将来是要当进士的,你小子怎麽说话呢,赶紧呸怀。」
李坤收了宋煊的金叶子,自是希望人家好好的。
就在他骂手下的时候,便瞧见兵丁押着宋煊进来了。
牢头李坤连忙站起身来,主动迎了上去「十二郎,谁把你给抓了?」
「伊通判有令,把此人羁押起来,是刺杀顾通判的主要嫌疑犯。」
「不可能!」
牢头李坤下意识的反驳,但是得到兵丁的训斥。
「你这杀才,再敢放个屁!」
李坤可不惧这些人。
宋煊哈哈笑了两声:
「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李老哥用不着与他们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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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看在十二郎的份上,我不与你们这帮杀才一般见识,人员交接完了,
我这庙小,就不招待你们了。」
这些兵丁倒是没想到本来与他们关系较近的牢头,还会因为此人与自己等人呛声。
不过一想到此子背後有晏知府的关系,也不愿意挣这麽一口气。
李坤也不在理会,招呼自己的手下把宋煊交接过来。
不等那些人走後,李坤连忙亲自搬着小竹凳请宋煊坐下。
「十二郎,不用说,你就是被冤枉的。」
「哈哈哈。」
宋煊顺势坐在棋盘前:
「多谢李老哥,俺这也是无妄之灾。」
县衙里消息还挺灵通的。
顾通判被当街刺杀,这事可是太大了。
大宋多少年没有出过民间当街杀官的事了?
那都是太祖太宗皇帝把那些贪污的官员弃市处理。
宋煊瞧着虽然有车马等棋子,但是又没有楚河汉界,不像是正宗象棋的玩法。
而且兵卒是各六个。
「那伊通判怀疑十二郎雇凶杀人?」
牢头李坤想了想,又摇头道:
「此事怕是他一厢情愿,兴许用不了一会,十二郎就得出去。」
他也没有让人弄什麽单间,反正时间还早。
不如在外面乘凉。
一旁烧着艾草。
尤其是李坤听着宋煊的声音,像是身体还染病,未曾康复。
「什麽出去,就算是伊俊过来求俺,俺也不会轻易出去的。」
「十二郎慎重,据我所知,你明日还要考试呢,且不可拿自己的前途岖气。
「伊俊把俺抓进来,没有洗清嫌疑就出去,就算此事做错了,他也得硬着头皮干下去的。」
听了宋煊的话,李坤思考一二,
那判官伊俊虽然平日里对上小心谨慎,但是对下却是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宋十二说的有那麽几分道理,更何况还是官员在街头被刺杀,不管死没死,
都得上达天听。
就算皇帝想要糊弄过去,可下面那些臣子也不会答应的。
毕竟受到威胁的可是他们这个士大夫阶级。
就算不知道顾子墨是谁,但他是大宋的官,那广义上而言,便是已方团体。
维护顾子墨,就是维护士大夫们自己的利益。
宋煊开始摆弄棋盘上的棋子:
「且闹吧。」
牢头李坤想了想:
「既然如此,若是十二郎今夜无法出去,那便先住在我的公房里,总比牢房里好多了。」
在这方天地里,他李坤就是所有犯人的爷。
进来的哪一个犯人对他不得客客气气的。
但有些犯人李坤是得罪不起的,更何况宋煊出手大方,前途光明,与他交好,对自己是百利而无一害。
「多谢。」
宋煊让李坤教一教自己这下象棋的规则。
李坤自是大喜,当即要好好给宋煊讲一讲。
二人下了一局後,宋煊便看出来与小象棋的玩法并不无不同,活动范围大了些,像围棋一样的棋盘,路线需要规划一二。
「十二郎当真是进步神速。」
李坤第一局还是教学为主,但是第二轮就与宋煊杀的难解难分了。
「俺喜欢玩的象棋是少一个兵的那种,还有楚河汉界。」
「哦?」
牢头李坤想了想,倒是没听说过,兴许是宋十二家乡的玩法。
像双陆丶弹棋之类的才是最受欢迎的,因为带点博彩的性质。
连输三盘後,李坤有些怀疑自己的水平这麽差的吗?
他平日里杀遍监牢无敌手。
可今日遇到宋煊属实是降维打击了。
就那开局先飞象的步骤,他怎麽想都想不到要这样开局啊!
进攻就被宋煊化解的让李坤不断的回防,完全被他牵制住了鼻子,疲於应对李坤不服气,第四局宋煊便是小兵往前拱,更是让他看啥了眼。
「十二郎,这招是什麽意思?」
「仙人指路。」
宋煊哼笑一声:「俺不确定你输了三盘後,会不会改变自己的走法,所以这盘先试探一二。」
李坤点点头,随即输麻了。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十二郎,先歇会,莫不如去看看那个泼皮吧。」
「哪个泼皮?」
「镇关南。」李坤站起身来笑道:
「十二郎让丁捕头带话,好好招待一下这个泼皮。」
「嗨。」宋煊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近日病了,又接连考试,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想不起许多事来。」
李坤松了口气,跟宋煊玩这几盘,虽然学了几招,但是相对的他今夜的棋瘾下降了不少。
宋煊屏住呼吸进了监牢,过了一会,才适应里面的气味。
「这牢房常年不打扫,许多犯人都容易生病啊。」
李坤完全不在乎的摆手:
「病了就病了,谁家好人会被关进来?」
朝廷是有给犯人治病的资金,不过大多数都会被他们这些狱卒给吞没。
全靠犯人自己硬熬,熬过去算你命硬,熬不过去你活该!
镇关南趴在稻草上,屁股肿的很,身上也有不少鞭痕。
李坤可完全不是只招待了他两天。
为了让宋煊看的安心,自是接连招待。
宋煊站在牢房内,警了一眼还在装死的镇关南。
「既然都叫镇关南了,不如把他扔进军中,让他好好去镇关南,免得污了那些军中好汉的名声。」
「明白。」
听着宋煊的声音,镇关南肿了的眼皮睁开,转过头来看见宋煊的面孔,他连忙求饶:
「小的有眼无珠,还望十二郎能够放我一马,小的愿意为十二郎效犬马之劳。」
镇关南早就知道了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否则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待到镇关南磕的脑袋都出血了,宋煊才给个话:
「李老哥,明日给他治伤吧,大夏天的如今长虫子。」
宋煊说完之後便走了。
倒是牢头李坤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运气好,十二郎心善。」
镇关南连忙给远去的宋煊跪下道谢。
至少自己这条小命保住了。
王氏医馆内。
王神医瞧着顾子墨的伤势,那刀口也不敢拔出来。
否则直接喷血而出,那就更没有什麽救治的必要了。
顾子墨的家属接到消息後,全都赶来了。
他爹娘更是哀豪个不停。
谁承想他们的儿子如今是应天府的高官,到哪都得有人捧着,怎麽就被列人给当街行凶了呢!
小妾失了主心骨,在那里梨花带雨的。
主要是妾室可以随便送人,顾子墨一旦死了,顾夫人完全就有权利把小妾给卖了。
顾夫人眉头紧皱,她一时间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十二郎显然是无事,还去参加考试了。
十二书铺也并没有燃起大火,只不过谣言满天飞。
那自己的夫君被当街行凶,是十二郎的蓄意报复?
还是窦家见事情败落,为了避免有麻烦沾身,所以选择杀人灭口?
顾夫人一时间想不明白。
虽然她与宋煊有了瓜葛,对他心里也有几分喜欢。
但是她对顾子墨生理上有些厌恶,可他若是死了,那今後的日子该怎麽过啊?
就算自己成了寡妇,难不成真的能嫁给宋煊吗?
在一个顾夫人相信宋煊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睡了人家的妻子,再杀她的夫君,那得是多恶的人呐?
顾夫人不相信宋煊是那种恶人!
再加上有了这种事,自己与他成亲,日後自是会连累宋煊的,窦家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那自家夫君遇刺的事,是不是窦家派人做的?
推官张亢想要询问顾通判,看清楚凶手没!
毕竟上一次窦臭之子被强人绑架打断了腿这件事,就在朝廷那里挂了号。
现在又出现一个当街杀官的恶劣案件。
此案若是不破,说伊俊官帽不保,就连张亢也得被革职查办。
王神医仔细瞧了瞧顾子墨的伤势,对着一旁的张亢道:
「张推官,我现在无从下手。」
张亢也明白,像是这种伤势,一旦匕首拔出来,怕是要暴血而亡。
「现在顾通判已经陷入了昏迷当中,贸然拔出匕首,怕是立死。」
张亢陷入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说什麽。
待到王神医说完之後,房间里的家属自是开始痛哭,恳求王神医救人。
而就在吵吵之际,判官伊俊走了进来询问怎麽回事?
张亢便把情况给伊俊说了。
伊俊去看了一眼,随即也摇摇头:「还望王神医能够想想办法。」
王神医也治疗外伤,但对於这种立死的伤势,他根本就没法治。
无论是官员,还是家属一个劲的哀求。
王神医突然想到:
「不如把宋煊叫来,他有一个郎中师傅很是厉害,兴许能有法子,若是他没有办法了,顾通判也没法医治了。」
「宋煊?」
这个名字一出,许多人都愣住了。
张亢立即觉得王神医是不是想要让顾子墨死在宋煊的手中,所以才会编造他有一个神奇的乡下郎中。
顾夫人当然知道宋煊是懂得医术的,可不曾想连王神医都对他认可,一时间愣在原地。
「这个名字,我怎麽听着如此耳熟?」
倒是老夫人擦了擦泪询问。
「母亲,莫不是忘了在灵台寺,有一个少年郎为您诊脉之事?」
「哦哦哦,想起来了。」
老夫人连忙开口道:「既然连神医都推崇,想必定是有本事的,快快请来。」
「不行!」
判官伊俊断然拒绝:「此事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