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功成不必在我(二更)
宋绶是知道张方平这阵子返回家中报喜,并不在宋城,自是脸上带着笑与他言语。
而晏殊瞧见宋煊过来,刚想转过头去,却听到:
「晏相公,许久未见了。」
晏殊的涵养自是做不出来置之不理,而是轻微颔首。
「俺还以为今天晏相公也会上台讲话呢,毕竟书院能有今日,晏相公是出了大力的。」
宋煊根本就没觉得晏殊心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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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日他在家里说的那些事,是早就存在的事实。
朝中的那批有志之士也并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大家都在装聋作哑罢了。
目前的大宋体系还谈不上重文抑武,多是崇文抑武,更加注重文治来抑制武力的过度扩张。
这帮士大夫们「嫉妒」并且疯狂打压武将,那还得是狄青死之前那段时间最为疯狂。
毕竟狄青从一个家世无背景的乡下恶少年,成长为大宋帝国军事最高掌权者。
短时间几次三番连连跨级升官,哪个不羡慕?
後期仁宗为了让狄青当枢密使,不惜搞走几个宰相,把宰相们跟自己都关起来,要求答应这事,不答应,皇帝就不放他们出门。
此事被有心人所利用,继续挑起党争,尤其是士大夫阶级对於狄青除了利用就是嫉妒。
他们都是从千军万马的士子里卷出来的,并没有像想像当中那样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可狄青呢,他一个武人,竟然能获得天子的赏识以及高官厚禄,那麽多士卒与百姓的敬佩。
必须得治一治他。
不管狄青是否谨小慎微的性格,差点就给他扣上五代那种靠兵变上位的武夫了。
奈何这一套说辞,宋仁宗根本就不相信,反倒越发信任狄青。
以至於到了後期朝中大部分文官都弹劾狄青,谁不踩一脚就是不合群。
大宋某地发个水灾,下大雪,或者失火之类的灾难,那都是狄青当枢密使的原因。
还有大肆散播谣言,诸如他家的狗突然长了犄角,夜里发光之类的离奇理由。
群臣恨不得择狄青而噬了。
只要狄青不当枢密使了,那些异象才会通通消失,大宋才会重新趋於平稳。
大宋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仁宗是个实诚人,依照礼仪一旦天下出事,皇帝就要光着脚在外面向上天祈求之类的活动。
他後期身体状况本就差,再加上寒气入体,又在与臣子的此番争斗当中生病,更是没有人护着狄青了。
最终宋仁宗在病床上扛不住压力,也想明白了只有让狄青暂且离开京城才能保全他的性命。
可惜半年後,狄青便因心力交瘁,疽发髭而卒。
自古以来会打仗的统帅,政治嗅觉灵敏之人没有几个。
并不是所有的将帅,都能够在朝廷中枢那个泥潭里厮混的。
狄青的心腹大将贾逵,就坚决不进入中枢,在外面过的稳稳的,几乎没有朝臣去攻击他。
晏殊见宋煊跟个没事人一样。
宋煊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便明白了,自己当真是生了闷气!
可宋绶在这,他又不愿意低头,只是淡淡的回覆:
「我只不过是做了些该做的事,没什麽值得跟旁人夸耀的。」
「喔喔喔。」宋煊当即赞叹道:
「俺懂了,晏知府的觉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这个就叫做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晏殊被宋煊这套小词一夸,克制的咳嗽了一声:
「说的什麽跟什麽啊。」
倒是宋绶对宋煊的话吸引过去了,不得不承认宋煊方才在台上所讲的话,还真不是旁人给他代笔能写出来的。
他的个人风格过於强烈,就算是模仿写,那也不是谁都有那个才华的。
宋绶在一瞧晏殊故作严肃的面容,哼笑一声。
他还端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不久前说了什麽大话,如今全都扔到一旁去了。
宋煊也是笑笑,便没有再多说什麽,谁不愿意听人说好话啊!
尤其是这种教化的功绩,对於一个北宋的官员可是极为亮眼的。
若是三年後他们这批学子能够考中进士,谁都得念晏殊的好。
晏殊随即主动开了口:「距离解试还不足三月,你可是要报名?」
「自然。」宋煊挥舞着摺扇道:
「俺可不与王尧臣一样,非要考什麽状元之类的,留在京师做官,考个进士就行,最好给俺外放到西北去。」
宋煊的思维跟大部分人都不同,许多人都不怎麽愿意去西北那种艰苦之地。
而且朝廷也多是照顾新科进士,一般都往南方等地派一派,提拔一些有经验的官员前往西北等地为官。
那边的情况过於复杂,很容易出事。
朝廷选人用人不怎麽把新科进士调过去。
当然也有例外。
苏洵他二哥苏涣就直接被委派到宝鸡当主簿,这也是日後苏洵他爹,放心自家老三去陕西等地游学的缘故。
到底是家里有人当官,还是能照拂家人的。
「西北那地有什麽好的?」
晏殊瞥了宋煊一眼:「大宋如此多的地方,就容不下你小子为官治理一方了吗?」
「大宋的地盘真的多吗?」
宋煊一句话就给晏殊噎住了,他当即瞪了宋煊一眼:
「住嘴,以後这种话少说。」
宋朝土地缩减不小,再加上宋太祖拿着玉府在云南那地界划了条线,说朕就要这麽多地方罢了。
当然也可以理解,更南边在他们看来都是野人了,完全没有教化的意义。
林子密,毒蛇毒虫一大推,实在不适合居住。
直到沐英带领大批士卒移民过去,才慢慢掌控云南等地。
「我看你总是想要挑起战事,到时候获得军功的武将大规模出现,封无可封后,万一重演五代旧事,你小子担得起责任吗?」
「晏相公。」宋煊用摺扇遮住自己的面庞:
「战事不是你想不打就能不打的,至少咱们这代人打了,兴许子孙三代就不用打了。」
「咱们不打,那就等着子孙三代被打吧。」
「更何况俺的策论想必你也看过来,范院长为何只放了一半张贴出来,你我心里都清楚为何。」
晏殊当然清楚西北李明德那个西夏王开始在边疆挑衅了,自从他击溃了五十万辽军,膨胀的很。
他不得不承认,宋煊那个策论预料的对。
西夏狼子野心,李明德就是在为他称帝做准备。
「哎。」
宋绶悠悠的叹了口气,纵然他总是看不上宋煊,但不得不承认宋煊的话却是有道理。
无论是对西夏还是辽国,战争迟早会打起来,绝不会因为一纸合约,就能世代都和平下去。
无论是大宋或者大辽,将来只要出现一个进取心较强的皇帝,都会撕毁这个合约,然後为自己打下更多的疆土。
相比於真宗皇帝靠着伪造天书,去泰山封禅来「标记」自己的功绩,许多有志气的帝王,都会通过对外战事来证明自己的功绩。
尤其是大宋目前还是一个未曾一统的国家。
今後必然会皇帝想要证明自己的。
「如今宋辽之间和平不足二十年,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掀起战事的。」
晏殊双手背後,慢悠悠的走着:
「至於西夏挑衅,大宋也不会惯着它,你宋十二且把心思放在肚子里,边疆士卒可不是厢军比得过的,还轮不到你去冲锋陷阵。」
「不错,你目前的心思,还是把心思放在温习功课上,争取能够通过解试。」
宋绶对张方平寄予厚望,自是不希望被宋煊带偏,故而也开口:
「今年光是应天府参加解试的学子,就会超过三千人。」
「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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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方平觉得还不如十二哥说的多。
「兴许会超过五千人的。」
晏殊作为知府,对於七个县的学子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就算他取士稍微宽松一点,不用百里取一的概率,但通过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三。
「哇哦。」
张方平终於惊讶了:「十二哥,那竞争还蛮大的。」
宋煊也是颔首:「俺也没想到人数会如此多。」
「你小子知道就好。」晏殊还是劝了一嘴:
「朝廷的解试可不是一个入院考试能够相媲美的,你们二人莫要自傲。」
「明白。」
宋煊又回想着班主任王洙的话,这阵子自己还是要多多练习西昆体,顺便把四书五经背的再熟一些。
那些经典名言,宋煊虽然背下来过,可也会随着时间而遗忘,不像张方平那个过目不忘的天赋一样。
人家记那些文字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普通学子在这方面只能下苦功夫。
「晏知府,那个事你想出来主意没?」
晏殊听着宋绶突然用如此正式的称呼,一时间有些不理解。
你说的是哪一件事?
宋绶见晏殊如此神情,颇有些好笑。
他晏同叔是不想在宋煊面前,什麽都问一问他的主意吧?
一个知府有个幕宾也说的过去。
朝中那几个宰相,哪一个没有自己的幕宾?
幕宾这个群体大多都是宰相的智囊。
他们负责信息的汇总,参与决策过程,提供专业建议,甚至去帮宰相办一些特殊任务。
这也是吕夷简干掉李迪的幕宾後,顺利扳倒了李迪,让他腾出位置,滚出朝廷中枢的手段。
范仲淹丶王安石都担任过幕宾,积累了丰富的政治经验。
宋绶觉得晏殊根本就无需过於自傲。
况且当官嘛,总是要有些事交给手下人去做的。
你不给他们表现的机会,如何能证明他们各自的本事,将来还如何把他们提拔上来!
如今张亢从窦臭那件事抽身之後,已经听从宋煊的建议,亲自去踏勘附近的河流,等他心里有谱之後,再来请教具备河流知识的人。
到时候动工,他心中也有底!
那这件功劳就是他张亢,谁也不会轻易拿走。
张亢上面的人多是会挂上一个识人之明的称号。
所以宋绶认为,许多事完全就可以交给下属去做。
「就是有关戚舜宾的事,他为了书院操持这麽多年,又是三代人都如此,早就为应天书院贴上了烙印。」
宋绶把自己胡须上的汗给撸下来:
「纵然戚舜宾不在乎,可若是不能妥当处理,范希文那里总归是会遭到埋怨,不利於他後续开展教学任务。」
晏殊一时间没有想好这个事该如何操作,但是又不想主动询问宋煊。
倒是宋煊非常上道,伸出手指:
「晏相公勿忧,俺有一个好办法。」
晏殊登时明白宋绶的用意,遂瞥了他一眼:
「你说说,我听听,是什麽好办法?」
於是他们三人的目光都看向宋煊。
「其实俺先前在戚院长泪洒现场的时候,就想出一个办法来,还请晏相公参考一下,合适不合适?」
「你且说。」
宋绶觉得宋煊跟古代那些谋士似的,先给自己摘出去,然後成不成都是当主公的拿主意。
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宋煊习惯性给自己身上迭甲後,才主动开口:
「范掌教升任书院院长是必须的事,因为政令下达只能有一个人说话算数才行,直接断掉旁人的小心思,有利於书院更好的发展。」
「但是戚家为应天书院兢兢业业这麽多年,如此黯然退下,也是会让人伤心,传言天下後,更是会让那些资助书院的私人心理有些迟疑,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大公无私的。」
「所以俺认为,可以由晏相公代表官府出面,为了感谢戚家这麽多年的付出,特意聘请戚舜宾为应天书院荣誉院长一事。」
「荣誉院长?」
晏殊眼里露出不解之色,又听宋煊笑呵呵的解释:
「其实就是跟庙里的泥菩萨一样,什麽活都不用干,就是个养起来的招牌一样,属于吉祥物的存在。」
「好家夥,原来是这样。」
晏殊瞪了宋煊一眼。
人家都是死後给弄成泥菩萨供奉起来。
你这是要给人整生祠是吧?
不过连年纪轻轻的范仲淹在他做官的当地都有生祠供奉,宋煊这个主意说白了也不过分。
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的好办法。
「晏知府,宋十二出的这个主意,倒是也可行。」
宋绶给予了肯定回复,都是院长。
一个是啥都不用干,还能继续发光发热,一个是真正的院长,主抓所有。
晏殊并不想当面表扬宋煊,免得他自傲,只是开口:
「待我回去想一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