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读书和夜色
空旷的豪宅里听不见孩子的嬉闹，也没有妻子的唠叨，老妻被他找藉口支到瑞士疗养，儿女们散落各地经营事业。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现在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站在落地窗前抿了一口红酒，玻璃倒映出鬓角新生的白发。
直到此刻，施皮格尔才隐隐察觉出不对劲。
尽管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他却神色如常地喝完杯中红酒，缓步走到镜前完成每日雷打不动的护肤流程——精华液拍打三遍，稀疏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最後换上定制真丝睡衣。
当他推开卧室门走进大厅时，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地毯上溅着暗红粘稠的液体，墙壁上划着名狰狞的痕迹，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屠杀。
他却像嗅觉失灵般，径直走到客厅中央。
安然坐在那个正低头翻阅书记的年轻人对面，这时怎样一个人啊~
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浓稠的暗红色血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凝固的发丝黏在额前，还在不断滴下腥红的液珠。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锁骨撕裂到腹部，翻卷的皮肉间甚至能看到微弱跳动的血管。
更骇人的是他左臂不自然的弯曲角度——白骨刺破手肘裸露在外，碎肉挂在骨茬上随风轻晃。
可偏偏这血人竟坐得笔直，染血的手指稳稳捏着书籍，仿佛刚刚从学术沙龙归来，而非经历了一场生死厮杀。
赵小锤从南美那条地狱逃亡路上的动物们身上，学到了很多。让他可以躲开无人机和热成像，潜伏到安保人员身边。
可惜他面对的是顶尖的王牌战队。这些人早已将战斗本能刻进骨髓里，哪怕在睡梦中肌肉也能先於意识做出反击。最终，虽然放倒了所有对手，赵小锤自己也付出了惨烈代价。
顺带说一句，亚伦·施皮格尔先生的房间隔音，做的是真好，赵小锤为他的施工团队点赞。
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连血腥味都仿佛凝固了。
冷汗悄悄浸湿了施皮格尔的後背，他看似平静地交迭双腿，可西装裤下膝盖正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孩子，这里和南美不一样，杀了我，你拿不到一分钱，南美那些黑金可能没人追究，但我的财产全是合法来源，继承人是明确的。」
说完，他试图端起茶杯，却发现指尖怎麽也捏不稳杯柄，瓷器在托盘上磕出一串细碎的脆响。
这声响惊动了赵小锤。他抬起血迹斑斑的脸，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没想到你这还有这个人的英文原版书。」
他晃了晃手中的书籍：
「齐格蒙特·鲍曼，当今用英文写作的最伟大社会学家，也是施皮格尔先生的同胞。」
「特别有趣的是，他逃离了二战的迫害後，还写下了这本让人们反思的着作！」
施皮格尔看着那本书，本来紧张恐惧的心情突然放松下来，苦笑着摇摇头，瘫软在沙发上，再也不复一位顶尖金融掠食者的形象。
赵小锤毫不在意他的失态，眼神灼灼地抚过书页：
「我一直都搞不懂，在一个鼓励「买买买」来定义自我的时代，人到底算什麽？」
「看了这本书，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已经从「生产者社会」转向了「消费者社会」。」
他抬眼看向衣冠楚楚的老者：
「过去你们给穷人教育丶医疗丶住房，不过是为了培养流水线牲口；现在连牲口都不需要了…」
赵小锤笑了笑，低头看了书：「华夏网络上传播的美利坚70%多的识字率是谣言笑话，你们常年稳定的99%的识字率，可 54%的成年人读写能力低於现代社会熟练水平是笑话吗？」
他继续念着书中的段落，声音渐沉：
「临时雇佣制深刻影响了饱受其苦的人，通过八人门的未来变得更不确定，它制止了所有理性预期，尤其熄灭了人们对未来的基本信念和希望。然而，人们需要这种信念和希望来反抗（特别是集体反抗）目前这个最无法容忍的现状！」
赵小锤再次抬起头，看着老头，轻声说到：「你们通过教育改革，让现代的人们越来越愚昧，从而认识不到这一点。」
「我们普通人的个人价值，被你们定义成作为买买买的消费工具。」
说道这里，赵小锤想到了什麽，似乎有什麽收获般露出开心地笑容，他手舞足蹈地说道：
「这时候，该伊万杰琳·福斯特这样的人出场了，她掌握了消费社会审美的定义权，通过定义审美的变化，不停激起人们的消费欲望。」
「她们还对工作美学重新定义，不同的工作不再都拥有光明的未来，她们放大了差异，把不同的工作分成三六九等，有些赋予精致的美学内涵，还要求什麽良好的品味丶足够的修养丶独到的眼光……其他那些为了生计获取报酬的职业则没有任何价值……」
「她们成功地把道德考量彻底压制了……」
「於是被社会抛弃的人，」他声音骤然冰冷，「被你们合法注射毒品，被非法移民抢走饭碗，最後扣上『罪犯』帽子扔进监狱…」
赵小锤看了对面老头一眼，低下头，对书里的最後内容一字一句地念道：
「NC的暴行并非因为喜欢暴行，而是因为责任；并非为了施虐，而是为了美德；并非基於快感，而是基於方法；并非肆无忌惮丶释放野性的冲动，而是以优秀的价值观为名，以专业的能力持之以恒地完成面前的任务……」
「啪！」
赵小锤合上书，缓缓起身。他在老者哀求的目光中逼近，居高临下：
「你们，」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已经开始屠杀『无用之人』了。」
「孩子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
「砰！」
庄园重新沉入死寂的夜色，仿佛刚才的血腥只是一场幻觉。
（本章摘抄，全部来自正规出版物《工作丶消费注意和新穷人》，望审核知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