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崩塌
感受到这立竿见影的变化，她不由摇头失笑，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些许无奈。手指下意识地滑动，点开了视频下方的评论区。
前排依旧是那些司空见惯的赞美之词，「姐姐好美」丶「专业」丶「学到了」。
作为女性，李婉自然也乐於在短视频中欣赏出色同性的风采。
然而，一想到方才在现实中惊鸿一瞥的那道身影，那近乎夸张的丰腴曲线与明艳逼人的容貌，某种蛰伏在内心阴暗角落的情绪却猛地探出头来，化作一句阴暗的吐槽：
马勒戈壁的，妖艳贱货。
突然，李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条与其他赞美格格不入的评论赫然映入眼帘，顿时刺破了她刚刚抚平的心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果果？不就是以前『京城爱乐』那个佳佳吗？」
「换身衣服就装起专家来了？当年哥们儿在卡座开黑桃A，她过来蹭酒比谁都勤，结果酒一开人就没影了，转头就去隔壁卡抱富二代大腿！坑了我小两万，这事我能记一辈子！」
这条评论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立刻激起层层涟漪：
「怪不得这麽眼熟…当年在爱乐见过她，确实是头牌！」
「哈哈哈经典剧情，工体冤大头的故事每天都有新版本。」
「她可是变脸大师！你要是只点啤酒，她正眼都不瞧你一下，全程黑脸玩手机。但只要隔壁卡座开了神龙套，她立马就能贴过去哥哥长哥哥短，那叫一个热情。」
「什麽空口无凭丶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说丶眼红人家现在红了？哥们懂法，你们要证据是吧，照片在这！」
评论区了突然出现了一张模糊的丶背景明显是夜店卡座的照片。照片中一个侧脸或背影与果果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正举着酒瓶或指向酒水单。
「图来了！看看这熟悉的姿势，正在忽悠隔壁大哥开酒呢！当时就觉得这女的不简单，特意拍了张，没想到今天对上了！」
质疑声仍在负隅顽抗，认为照片模糊，不足为证。
紧接着，又一记更猛的「实锤」被抛出：
用户@爱乐老熟人：
一张更为清晰的丶但显然是抓拍的合影。照片中一个艳丽妆容丶穿着吊带短裙的女子正坐在几个男人中间，比着剪刀手笑容灿烂。
「高清无码！看看『佳佳』老师当年在爱乐多风光啊！左拥右抱的，一晚上赶好几个场子，赚的都是辛苦钱呢，现在穿上衣服装专家了？」
当个人聚集形成群体时，他们的智力和理性会显着下降，表现出非常极端丶冲动丶易受暗示的特徵（《乌合之众》）。
那些模糊的影像如同号令，瞬间点燃了评论区积蓄的恶意与偏见。先前还在赞美专业的网友们，态度发生剧变，舆论风暴以惊人的速度转向：
大量充斥着震惊丶失望和愤怒的评论开始刷屏：
「我的天！真的是同一个人？从夜店女王到专业技师，这转型剧本也太魔幻了！」
「所以说她现在这什麽高级技师的人设也是包装出来的？就是为了捞金？」
「取关了取关了！一想到她的『专业手法』是在那种地方练出来的，我就膈应！」
「怪不得传说中收费那麽贵！原来成本都花在这种『头牌』身上了？那些豪客花的钱到底是为了服务，还是为了给她付高额提成？」
「呵呵，网际网路果然没有记忆！这种『脏』了的女人，换身皮就想洗白上岸了？凭什麽？」
「她当年在夜店坑人钱的时候想过今天吗？现在装什麽岁月静好丶专业可靠？」
「不得不说，『服务』行业经验丰富就是不一样哈。」
「长得就一股风尘味，以前是明骚，现在是暗骚罢了。」
「脱粉了！一直以为你们家是一股清流，结果还是流量至上的生意经！太让人失望了！」
李婉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看着评论区以惊人的速度被这些汹涌的恶意吞没。她甚至瞥见有人开始试图人肉搜索更多信息。
刚刚那个身材丰腴丶眼神专注丶教她呼吸的女人，其光鲜专业的形象正在她脑中与那些模糊的夜店照片疯狂重迭。
她个人的思想也迅速融入网际网路上的群体效应之中。
一种母性本能的丶近乎偏执的保护欲瞬间压倒了理智。
她无法容忍，绝不允许一个有着如此「肮脏」过去的女人，用那双可能在夜场里摸过无数酒杯丶被无数男人碰过的手，来触碰她的孩子！
「不行！」她低呼一声，猛地从舒适的沙发上弹起来，躲开小姐姐的询问阻拦，快速冲向那间玻璃工作室。
「砰~」
钢化玻璃门被猛地撞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雪花纹。
原本安静的工作室内，果果错愕的目光中，李婉径直上前，一把拨开果果正在轻柔按摩的手，动作强硬地将孩子从按摩床上拉起来护在身後。
「我们不做了！」
她声音紧绷，带着决绝，眼神锐利地盯着果果，仿佛在看什麽不洁之物，随即迅速带着茫然哭泣的孩子转身离开。
轻柔的罗马洋甘菊香氛仍在空气中淡淡流淌，舒缓的森林细雨白噪音也依旧在背景中低吟，它们是为孩子的宁静与安心精心设计出来的，此刻却冰冷而讽刺地映照着这突如其来的难堪。
死寂的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果果之前信誓旦旦的话语声：
「我在夜场里什麽人没见过？什麽脏话没听过？这点风浪，对我来说跟淋了点毛毛雨没区别。」
「这件事，让我来。我皮糙肉厚，经得起骂，也扛得住事。」
果果错了。
周雅琴也错了。
她们都低估了这种事情的威力。
李婉，仅仅网络暴民在线下的代理人之一。
而代理人，可以是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甚至是曾经的亲人。
…………
「你确定要这麽做？」
轻松慢行大门处，周雅琴拦下了李婉。
按摩大厅的业务已全部停滞，所有顾客和员工都神色复杂地望着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周雅琴气得浑身发抖，面对顾客破天荒不再使用敬称：「你就这样对待一个真心帮助你孩子的人？」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仍试图给眼前年轻的母亲最後一个回头的机会。
李婉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我确定！」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里满是自我正义的坚定。
周雅琴缓缓点头，侧身让开通道，颤抖的手指向门外：「感谢您本次光临。轻松慢行，不再欢迎您下次……」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已经哽咽。
「周姨~」
「周姨——」果果平静地走来，轻轻拉住周雅琴的手臂，温柔将她从门口带离。
潘晓丽适时出现，礼貌而疏离地送别那对母子。
果果拉着周雅琴走向工作室。
「别气坏身子，为这样的人不值得。」她装的很平静，「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孩子……」周雅琴颤抖着抓住果果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这就把视频下架，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我和小锤子是孤家寡人一个，什麽都不怕，但你不是。」
「周姨，别这麽说，」果果柔声打断，试图用平静的笑容安抚对方，「我们都没错，错的是那些……」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包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尖啸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催命似的打破了走廊里紧绷的空气。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苍白。
第一个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生父焦急而卑微的声音：「果果，我知道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但…但求你看在血缘的份上。有人找到我单位了，我…我现在这个新家庭经不起折腾，你弟弟才三岁……」
电话刚断，第二个电话紧接着进来。生母的哭腔从话筒里溢出：「果果，妈求你了，能不能发个声明说那些都是假的？你妹妹正在准备小升初，有人威胁说如果你不做什麽，就……就跟学校说……」
电话刚断，第二个电话紧接着进来。生母的哭腔从话筒里溢出：「果果，妈求你了，能不能发个声明说那些都是假的？你妹妹正在准备小升初，有人威胁说如果你不做什麽，就……就跟学校说……「
「啪嗒~「
手机从指间滑落，清脆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屏幕碎裂。
按摩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先前所有或好奇丶或担忧丶或审视的目光都凝固了，只剩下背景音乐里那曲悠远的《雨滴》声。
碎裂的屏幕暗下去前，最後映出的是果果毫无血色的脸，和一片空洞的眼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