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机会，选择
那几个技师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老头，又看看自家店里空荡荡的，连个经理的影子都没有。
他们支支吾吾半天，最终也只能无奈地表示，店还没正式开业，经理也不在，这帐他们是真没法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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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看着他们窘迫的样子，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晃晃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馄饨摊。
馄饨摊其实就是一间不大的门脸房，里面摆着几张崭新的桌子。
此刻，店里零星坐着几个吃早点的顾客。
其中一个是垡头所的年轻制服，他喝了口豆浆，随口问道：「顾叔，您这手艺，以前在垡头所食堂里可吃不着，怎麽就出来开这麽个小店了？是嫌所里伙食不好，还是想自己当老板啊？」
老顾斜睨着他：「我为啥出来，你不知道？」
垡头所和赵小锤的关系变得疏远後，享受不到特殊服务的老顾也退出来准备颐养天年，没想到又被小锤子招了过来发挥馀热。
年轻制服讪笑：「出来就出来呗，您老又不差钱，咋又开了早餐店？这玩意儿算是最累的了。」
老顾笑呵呵地说道：「干早餐也好，做晚餐也罢，都累，不过老头子我不用干活，主要是几个投靠过来的徒弟做。」
「徒弟？几个？就这家早餐店？」
老顾：「一家早餐店当然养不起，一个关於健康产业的美食城就可以养得起了。」
「对了，早餐店试营业三天後，就不再对外开放了，小子，想吃就抓紧吃吧。」
说这话的时候，老顾满脸骄傲之色，不再搭理年轻制服，径直走进後厨方向。
和逼仄的门脸比起来，後厨别有一番天地，几个年轻厨师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新鲜出炉的食材被大包装盒，将被送至轻松慢行，还有几处施工场地。
「儿子，考虑的怎麽样了？」
老顾来到一个正在记录着什麽的年轻人身边，轻声问道。
小顾转头，看了看笔记本，脸色复杂：「爸，这一顿早餐的成本不低啊，不说专供食材，光是您叫来的三级厨师徒弟就四个了。」
老顾脸色骄傲地点点头：「老头子桃李满天下，再叫三个也没问题。」
他说的不是虚言，当前经济环境不佳，餐饮业首当其冲，招来高级厨师确实相对容易，但能让他心甘情愿称之为「徒弟」的，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那个年轻人能支撑的起这麽大消耗吗？」
小顾是京城中医药大学应届博士生，硕士专业是食品卫生与营养学，博士则是中医营养与食疗学。
他的就业方向虽然不算宽泛，但凭他的学历和能力，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并不困难。
在了解了轻松慢行的待遇之後，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就业一家按摩养生店，即便名义上是私人会所，但拿到外面，名声并不算好听。
老顾失望地摇摇头，他舔着老脸求来的机会，儿子却不稀罕，那又有什麽办法呢。
轻松慢行的待遇确实优厚：几个高级厨师都拿到了行业最高标准薪资，福利待遇更是没得说，合同已签署，每人八千块钱安家费当场到帐。
所有食材采购现结现付，早上供应商送食材的时候，把他当祖宗供着——字面意思，真有供应商喊他祖宗。
至於小锤子能不能支撑得起这麽大的开支？
不说这家暂时落脚的门脸物业是他自己的，更不用提传说中二层的天价服务费了。
他还听说那些权贵富豪解决一个慢性病，需要支付几十上百万。
而他呢，就因为在垡头所时，偷偷给小锤子打包猪头肉，让人孩子拍了俩下。然後，一辈子积攒的职业慢性病，没了！
这对儿子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入职轻松慢行，不光未来的生计无忧，健康更是无忧。可惜，该说的都说了，孩子不听丶不信。
老顾深深地叹了口气：
「轻松慢行的程锦主管只给了一天考虑时间，你要是决定了，就回家复习去吧。」
「未来经济环境不好，考个公务员也算个保障。」
「只是这麽多年的学算是白上了。」
「学以致用……学以致用……呵~」
小顾脸色阴晴不定地低下头。他当然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也清楚「轻松慢行」所展现出的巨大潜力。
作为京城中医药大学的博士生，他深知中医营养与食疗学的价值，也曾梦想着能将所学应用於实践，造福更多人。
然而，当他想到「轻松慢行」对外那「按摩养生店」的标签，以及社会上对这类场所的固有偏见，他心头便蒙上了一层阴影。
即便父亲强调那是「私人会所」，是为权贵富豪提供服务的，但名声在外，总归是不好听。
更何况，他还有女朋友。她不止一次在他耳边提及公务员的种种优势：稳定丶体面丶社会地位高。
他们两家条件都不差，不缺钱，缺的正是那种能让他们未来生活无忧无虑的「稳定」。他不需要去冒险，去追求那种看似光鲜却可能伴随争议的「事业」。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安稳的未来。
想到这里，小顾的眼神逐渐坚定下来。
他满脸愧色地把笔记本交到父亲手里，轻声说道：「爸，您说的我都明白。咱家条件不差，我女朋友家里也好几套房，我们不图大富大贵，只求一个安稳。考个公务员，至少能给我们的未来一个保障。」
老顾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儿子已经做出了选择，再多说什麽也无济於事。他挥了挥手，示意小顾可以离开了。
小顾默默地转身，走出後厨，穿过早餐店的门脸。
刚踏出店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朝着家里走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小顾？这麽巧，你也在这儿吃早点？」
来人正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同届的博士毕业生，李明。李明和他一样，都是专业成绩的佼佼者，奖学金的常客。
唯一的区别是，李明并非京城本地人，户口问题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
李明看到小顾，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显然不是来吃早餐的。
「我刚从轻松慢行那边过来，已经签了。」
李明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指了指身後的早餐店，又指了指不远处那栋黑灰色建筑，「他们给的待遇确实好，而且……三年内解决京城户口，否则赔付天价违约金。」
小顾愣住了。
他看着李明眼中闪烁的光芒，再回想起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心中五味杂陈。同样是学以致用，同样是追求未来，但他们选择的道路，却截然不同。
李明没注意到小顾的异样，他只是拍了拍小顾的肩膀，笑着说：「你不是也去面试了吗？怎麽样？要不要一起？」
小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再考虑考虑。」
李明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便径直走进了早餐店的後厨方向。
小顾站在原地，看着李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後，又看了看远处那栋「轻松慢行」的小二楼。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刚刚放弃的，或许是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本章完)